《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68、旧恨 六

　　【冥域·往生轮回池】
　　清瑜出手比之以往急促很多，阵法接连浮现，银光闪过，霜至再一次出现在明怀袖面前，看得双目生疼。
　　毁灭规则如摧枯拉朽，直至伏羲白龙印才堪堪停下。
　　“仙尊、魔尊，这里是往生轮回池，你们要不挪个位置？”明世卿乞求。
　　白色光华渲染整片往生轮回池，清瑜拘来天道法则，强行填补阵法的缺陷，易天行更是肆无忌惮，道道空间裂缝密布在周围，叫人无法探查到里头发生了什么。
　　长鞭如练，带着散落的空间裂缝席卷而来，清瑜微一皱眉，收手防御。
　　“我当仙尊真的要与我一绝高下——轮回尊者，既然东西给了你，便由你处置吧。”易天行也收了手，余光触及到清瑜紧攥的手，但是已经没了先前看到的伤疤。
　　他的修为，且未全力以赴还能伤到清瑜？
　　明怀袖巴不得易天行看不见她，等人走后赶紧说：“仙尊，咱们先回问尘峰吧。”
　　“云归禁地应该有成神的线索。”明怀袖仔细想了想这个禁地出处，“易天行估计没摸着门道，你们趁着还有时间，去一趟吧。”
　　清瑜收下礼，道了声谢，刻画前往问尘峰的阵法。
　　“仙尊，你是在犹豫吗？”明怀袖看他刻画地如此之慢，生怕清瑜后悔，率先布阵带他回问尘峰。
　　清瑜心中一跳。

　　【临云界·上清仙宗】
　　灵力不甘不愿地涌入清瑜体内，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的院子里有一株花木枯了，清瑜凝聚起时间法则，想要将这花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结果花刚挨着他的手，被乱窜的灵力碾成齑粉。
　　是这片天地开始排斥他了吗？
　　“仙尊，你在做什么？”
　　“这盆花是你种的。”清瑜说，“我疏于照顾，所以……”
　　明怀袖捏了一个手诀复生这盆花，笑着说：“怎么可能，这些花就算没有人照顾，天天能获得仙尊的仙气洗礼，怎么可能枯萎。”
　　“怀袖……”清瑜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肯定是白矖那家伙偷偷干的。”明怀袖伸手去抓清瑜的手。
　　后者赶紧缩起手，极为不自然地假装理了理鬓角后问：“不如云归禁地我们就先不去了吧，易天行不得不防。”
　　“仙尊？”
　　明怀袖张开手说：“仙尊，我总觉得你有哪里乖乖的——是鲛皇珠的灵力不够吗？”
　　“没有。”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突如其来的种种问题，使他疲于伪装，清瑜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先不去云归禁地，是因为我想做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
　　“双修大典。”清瑜笑了笑，目光偶有闪躲。
　　足足愣了半天，明怀袖换了个姿势，也是笑着说：“我以为仙尊同我离世游历，已不在意六界虚名，双修大典办与不办没有差别。”
　　尽管已私下共拜女娲伏羲大神，但举办双修大典，有着更多的认定。在临云界，尽管仙侣之间寿命长短不一，但绝大部分修士一生最多只会办一次双修大典。
　　“还是有差别的。”清瑜说得认真，低头吻上她的唇。
　　夜深后，问尘峰万籁俱寂，星辉淡素，明月未圆。明怀袖摸着唇偷笑了良久，又问：“后殿那间屋子可还在？我可要住这儿。”
　　“连同绣着莫失花的帐子一同在。”
　　“双修大典请谁呢？”
　　“相识的都下拜帖吧。”清瑜接连写了几十封请帖，突然想到一事问，“怀袖，你以什么身份同我成亲？”
　　“啊？”明怀袖一拍脑袋，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九幽冥火的身份显然是不行了，难道——明怀袖起身布下法阵，对清瑜说：“我去一趟冥界，很快回来。”

　　【冥界·往生轮回池】
　　“又来干嘛？”明世卿慢悠悠地调侃。
　　“我要跟仙尊举办双修大典，以九幽尊者的身份。”明怀袖狠拍了一下桌面才说。果真是把明世卿吓得跳起，后者忙问她是不是疯了。
　　“六界之中，没有谁明确地知道九幽尊者离世的消息，除了易天行，后者估摸着也整明白了。”明怀袖给他分析局势，“而且对于现在的冥界而讲，与仙尊结亲百利而无一害。”
　　明世卿转着手中空灯笼思索了一番，依旧觉得此时不能随意定论便说：“九幽尊者到底还是鬼族身份，要不问问子涵真人。”
　　“我真的不想看到他。”明怀袖说，“真的，他，哪哪都让我不舒服，阴阳怪气不说，成日干些本尊都觉得下作之事。”
　　“彼此彼此。”明世卿客观评价。
　　子涵敲了敲门。
　　“阴魂不散。”明怀袖扶额。
　　“进来吧。”
　　子涵冲他俩行礼后问明世卿：“尊者您找我。”
　　“九幽尊者想要同清瑜仙尊举办双修大典，特来知会你一声。”明世卿说。
　　“尊者您还玩笑吧。”
　　明怀袖拿起桌上的灯砸他，质问：“谁开玩笑，反正这事，不是你们鬼族能管的，按本尊说的去做便是。”
　　一听她自称本尊，这位本已失踪的尊者究竟是谁，子涵也就心中有数了。
　　“启禀尊者，在下认为此事不妥，仙尊与冥主若是私下结亲便无所谓，但是双修大典，怕就是违背了上古一来立下的规矩。”
　　明怀袖问他：“什么规矩？冥界算是与临云界结盟了，还是与崇风界结盟了？”
　　“六界清议会，清瑜仙尊可以左右许多决定。”
　　明世卿不适时地点头说：“怀袖子涵说得对，这件事情确实不能随便，你告知仙尊你九幽的身份了吗？”
　　“尚未。”
　　“还算是你聪明。”明世卿转念一想补充道，“实在不行就换个身份，随便编一个散修，学会变通才好嘛。”
　　“那我还举办这双修大典作甚？”
　　“你这是突发奇想？”
　　“仙尊先提的。”明怀袖说，“仙尊说了，举办完双修大典就去云归禁地，仙尊有这份心，我怎么能驳他的意？”
　　子涵思忖一番后又说：“尊者有没有想过，放弃一界之主的位置？”
　　“若是有谁继承，那倒是没问题，可现在，连区区一个坎水阁都要你打理，我这位置让给谁去？”明怀袖拍了拍明世卿的肩膀问，“他吗？”
　　明世卿从屋子里的角落翻出一套陈旧的龟壳铜板，“很久没有用到这东西了，不如帮你做个决定。”
　　谁知道他会在上面动什么手脚，明怀袖表示拒绝。
　　子涵看着落满灰尘的龟背，失神了刹那，说：“犹豫的刹那，便是已有了决定，冥主，这件事还是你自己定吧。”
　　明怀袖布下空间法阵准备离去，边感慨：“你总算会说话了。”
　　看子涵也要走，明世卿立马说：“灯笼留下。”
　　“尊者可否把它赠于在下？”
　　“灯里头是空的，没做好。”
　　子涵一愣，仿佛是头一次这么笑：“无妨，多谢尊者。”

　　【灵界·兑泽阁·月堇湖】
　　“仙子，尊者不准您再靠近月堇湖。”身旁的侍女出言提醒。
　　韩音没加以理会，悄悄摘下几朵岸边不起眼的黑色小花放入袖中，便装作只是是栽花的模样。其余侍女也为并未提防。
　　前几日这儿还有许多销魂草，但是随着接连采摘已经寥寥无几。
　　随意拢了拢芳草，换掉昨日旧的。
　　寒微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子，清甜芳香钻入鼻尖，柔和的灵力环绕，就连桌边人也是眉眼柔和，仿佛岁月静好。
　　韩音赶紧起身行礼，被寒微拦下。
　　“这是名箫碧落。”寒微取出一柄碧玉箫，“原本应该是妖族的所有，本尊寻了很久。如今便赠你了。”
　　黄泉碧落，紫陌红尘。
　　“劳尊者费心。”韩音很听话地接过。
　　“进来兑泽阁也无事，我便在这儿多陪你几日？”
　　韩音听出话中意思便问：“尊者要出门？”
　　“过几日清瑜仙尊举办双修大典，广邀六界中人前往临云界。”说到这个寒微不禁冷笑，清瑜要与九幽举办双修大典——可后者不正是传闻已经被易天行杀死的师尊？有好戏看了。
　　“可否……让妾身随从？”韩音问。
　　知道了韩音的身份之后，寒微自然不会同意，便说：“你好好休息。”
　　“妾身……”
　　揽过韩音的肩膀，寒微带她在梳妆镜前坐下说：“若是你为本尊诞下麟儿，想讨要一个双修大典，本尊也是准许的，不必羡慕旁人。”
　　韩音只得死了这条心。
　　“这可是眉黛？”寒微去拿桌上刻着‘黛’字的玉盒，“本尊为你画眉。”
　　“不是……”韩音面色一变。
　　盒中静静地躺着几枚干瘪的黑色小花，寒微拿起一枚仔细看了看后，忽然发出一连串怪笑：这不是销魂草吗？
　　凡人食之剧毒，修士无碍，但灵胎不保。
　　“尊者……”
　　“阴奉阳违，韩音，你可知上一个敢对本尊如此的修士是何下场吗？”寒微收紧掌中力道，韩音紧皱眉头，听到一连串骨头粉碎的声音。
　　拽过韩音的肩膀，寒微将人狠狠摔在地上，对外头的侍女说：“来人。”
　　“尊者。”
　　“把她丢到万蛊窟。”寒微眼中阴冷看得每个侍女心头一跳，“但不准她死。”

　　【临云界·上清仙宗】
　　上清宗宾客，仿佛六界之中有头有脸的修士都来参加了这场宴会。
　　问尘峰上的花精树精都开始忙碌，让清瑜出门面客几乎是不可能的，故而上清殿上都是碎琼峰的弟子在忙碌。
　　“妆成！”不少花精从侧殿簇拥着明怀袖从殿内走出来。
　　细细欣赏了一番，清瑜说：“素装若月照芙蕖，浓墨另有一番风味。平日里见惯清浅之色，这艳红装束倒是更衬怀袖。”
　　明怀袖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蹭他到身边说：“仙尊也好看。”
　　“还叫仙尊？”
　　“夫君最好看。”
　　“这个时间了，去上清殿吧，否则清玥该头疼了。”清瑜牵起明怀袖的手说，“可还有别的事情？”
　　“走吧。”
　　高堂上立着威严的女娲伏羲相，清玥冲着塑像行了礼后便说：“吉时到，邀清瑜仙尊与九幽尊者入殿。”
　　九幽尊者的容貌向来是六界众修士关注的对象。
　　但是明怀袖一步入上清殿，几位曾在上次六界清议会上出现过的修士皆面露惊讶之色。恒虚净火偷偷给易天行传音：尊者，九幽尊者和九幽冥火都是她？为何她又是鬼族呢？
　　易天行沉着脸一言不发。
　　“今日乃是家兄与九幽尊者结为道侣的典礼，故而广邀六界相交之士前来观礼，以示永结连理，生死相随。”清玥念道。
　　这几日清玥怎么想也想不出他们二人的双修大典该按照什么礼制来。不论怎么说，先共拜女娲伏羲氏吧。
　　“天地滋养万物，吾辈尊天地，敬万物，故而共拜天地为誓，曰长久。”
　　清瑜与明怀袖转身，对着上清殿外的苍茫躬身行礼。周遭的宾客左顾右盼，总觉得有股坐立难安的感觉。
　　“女娲伏羲大神在上，堂下晚辈乃是第二百一十代后人，共拜先祖为誓，曰同渡。”
　　“清瑜，九幽，相识千年，殊途同归，今朝礼成，曰莫失。”
　　等拜完天地，周遭仍是静悄悄的，连半个起哄的修士也没有。若说敬茶敬酒，也轮不到清瑜向他们敬。
　　“请仙尊和九幽尊者入座。”清玥让他俩入座后，众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个礼节。清玥这才解释：“诸位修士想必都有不少祝贺仙尊和冥主的话，我便先起个头。”
　　“此是仙缘绳，赠予仙尊，祝兄嫂此情不绝，相伴相知。”清玥端起茶杯，他的一名弟子率先递上锦盒。
　　琉云暗笑，倒了一杯茶说：“小小贺礼不成敬意，祝仙尊、冥主两心相依，天涯共度。”
　　临云界另外几名尊者、散仙大宗门使者也纷纷开口庆祝；接着清玥便请崇风界的沧晗与栖夜，后者也是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易天行起身，手中出现一只玉盒，亲自走到主位前，拿起明怀袖面前的酒说：“桃花灼灼，卿之于归，此番薄礼还望师尊笑纳。”
　　众修士惊异地看到他行的是弟子礼。
　　“魔尊不必多礼。”清瑜倒上一杯酒，起身回敬。
　　明怀袖给清瑜传音：那是酒壶，不是茶。
　　一杯酒下肚，易天行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接着又满上一杯说：“这一杯敬仙尊，既然是双修大典，便不用灵力化酒，合该痛饮一番。”
　　“这一杯敬师尊，千年转逝，唯余谆谆教诲弟子始终铭记。”
　　明怀袖正想再去取一个杯子来，清瑜已经倒上了酒说：“我替她喝。”
　　那一壶酒所剩无几，易天行干脆从乾坤袋中取出不少酒坛子，去了封口后说：“这坛酒还是敬师尊，若无两百年师尊放弟子离去，也不会有今日戮天魔尊。”
　　清瑜皱着眉头问：“魔尊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想饮便饮，想醉便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