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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旧恨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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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无间炼狱】
“落雪了。”
“师父,这是梨花瓣。”齐萱捡起地上的剑,喜滋滋地说,“城东的桃花酥和梨花酿做得是最好的,师父……”
“去吧……”
“好的师尊,我会给你带梨花酿的。”
……
齐萱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盒子,说:“师父,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放着吧。”
“师尊,你打开来看看嘛。”
拗不过她,姜徵云拆开木盒,忽然一只比拳头稍大些的老鼠从里头跳出,直接窜入他的衣襟内,吓得姜徵云扯开衣服。
齐萱赶紧闭上眼。
姜徵云压抑了许久的愤怒,最终说:“齐萱,去经阁抄书,不抄满十遍《戒训》,不准踏出经阁半步!”
“师父我错了。”齐萱本想委屈地说,却一不小心笑漏了嘴。
“二十遍!”
……
“师父,这次真的不是吓你的。”
姜徵云放下手中的书,对她说:“打开。”
盒内赫然躺着一只造型丑陋的蜘蛛。
他差点又要把东西丢掉,齐萱赶紧解释:“师父,这是假的、你别怕。我送你的是这个。”蜘蛛底下是精致的玉佩。
自从有一日在厨房内齐萱看到自己怕蟑螂以后,姜徵云三天两头就要被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徒弟拿些脏东西吓到。
齐萱见他这次没发作,赶紧把玉佩取出来,跑到姜徵云身边给他系上。
“我要是告诉师兄们,他们一定不信。”
“你还告诉……”
“没有没有,师父,真的没有。”
……
“这、这箭头有毒!”齐萱看着姜徵云肩头流出的黑血,不可思议地说,“师父你是不是傻呀,干嘛替我挡这箭。”
“箭太快,我抓不住。”所以只能替你挡。
“这毒师父你认识吗?”
“箭是皇家暗卫的,如今剑心阁实力壮大,早就有人看不下去了。”姜徵云把腰间令牌递给齐萱,“这解药是拿不到的,你拿着令牌,回去让你大师兄接任阁主。”
……
“我不回去,师父!”
姜徵云警惕地对她说:“你是皇族公主,剑心阁便容不下你,齐萱,我怎么没有想到,你叫祁萱才对吧。”
“师父,如果我回去,只有和亲,您就忍心看小萱远离故土,嫁到荒漠之地?”
“你是皇室,自小过着不事耕作,衣食无忧的日子,和亲便算是你的责任。”
祁萱转念一想,又说:“是我回皇宫拿解药救你的,你忘恩负义!”
“我没求你救我。”
……
三月桃花,嫁衣灼灼。
剑心阁的弟子难得见到如此盛景,都围在姜徵云身边叽叽喳喳,不知谁说了一声,那和亲的公主怎么这般眼熟。
姜徵云抬头,正好看到城强上准备出使的祁萱,后者心有灵犀般地注意到这束目光。
祁萱顿时一喜,睁开身边几个宫女,跑向姜徵云。
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没看看明白怎么回事,祁萱飞踏上女墙,纵身一跃。
可惜她的功夫向来是剑心阁内垫底的,大约连轻功都没学明白多少,无数人惊呼之中,她重重砸在地面上。
到最后,她都以为姜徵云会飞扑过来接住她。
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明怀袖看完这一段记忆,抓住清瑜放在她眉心的手说:“仙尊你觉得这个祁萱记忆中的姜徵云就是无宣尊者?”
“相貌上来说,没多大差距。”
不提相貌还好一提相貌,明怀袖就想起了白砚冰,长得跟清瑜是真的很像了。
“我碰见一个与你长得很像的人——”
“什么时候?”
“在……”差点忘了明世卿讲的不可说,明怀袖赶紧转变话锋,“清玥尊者,你们是兄弟自然长得像嘛。”
清瑜摇了摇头说:“我与他长得并不那么像。但这个姜徵云和无宣尊者却一模一样。而且时间上都是宙天末年。”
“姜徵云怕老鼠哎,怎么可能养只老鼠做宠物。”
清瑜颇为无语,只好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从人族变成鬼族的过程,倒是可以证明无宣尊者的存在了。”
“为什么想证明他存在?”明怀袖问他。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探讨。”清瑜在地上画了两条线后说,“我们已知的是宙天末年没有任何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并且没有发生过任何大的灾难。”
“但是在这些怨魂的记忆之中,我们却发现宙天末年——而且是下一个盛世之前,灵气最衰微的时候,居然有一名从未听说过的尊者。”
“怨魂与其他修士的记忆相比,有两大区别。”
“第一,怨魂的记忆是由他们自己保存的,而我们所有,都是来源于史册或别的什么古书记载。”清瑜画了一条直线和一条曲线接着说,“但是第二,他们的记忆很可能是混乱而片面的,而我们则是更多方面地认知过去。”
“不对,有位修士同时存在于所有的时间。”
“明世卿。”清瑜猜道。这也是他想不通的一点,如果史书有误,明世卿的记忆又该如何解释呢?
“别想了,我们先去聻之狱,说不定那儿有答案。”
清瑜忽然说:“还有一个人记得过去。”
“谁?”明怀袖一懵。
“你。”
清瑜还想问下去,察觉到动静不对,迅速布下一道隐匿阵法,传音给她:“你先在这儿等会,他就交给我。”
来的是子涵真人。
“清瑜仙尊圣安。”子涵真人行了一个礼,他裹在一身宽大的黑袍之中,连口鼻都遮得严严实实。
“真人有何指教?”
“无间炼狱的怨魂乃是鬼族安身立命之基,若是真的这么消失了,恐怕对鬼族不利。”
明怀袖心想:你说不好就不好了?不过以怨气修炼也是鬼族修行的一条门路,虽然这条道颇受争议,但修行者还是趋之若鹜。
“以怨气修行,终究是饮鸩止渴。”清瑜收回吸引怨魂的阵法,似乎真的好言相劝,“鬼族是否如今还无一名尊者在位?”
虽然身为五大主族,但玄天纪年以来,鬼族至今还没有出过一位尊者——就连九幽尊者也只是强撑面子的谎言。
“仙尊,烦请您莫要管得那么宽。”
【永宁界·云归禁地】
一小片花都变成鲜红的色泽,易天行正要吸收云归禁地内所剩不多的灵气,空间一片震动,银色涟漪突兀地泛起,继而遭到穹顶阵法的反噬。
“这是怎么回事?”
“有修士想打破外面的空间屏障,强行进这儿来。”九幽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总算是心急了,坐不住了。”
易天行能进来,还是因为安家世代流传的云归禁地秘钥和地点,饶是如此,他们也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莫不是安雨黎有危险?可这世上除了清瑜,没人敢说能真正威胁得到她。
“师尊可知外头的修士是谁,他怎么会知道云归禁地外层空间处于何处?”
九幽出手加固穹顶坑坑洼洼的阵法,一边说:“灵界尊者。”
“寒微——还是堇月?”
“自然是寒微。”
如果是堇月,易天行反倒能理解了,现在的堇月被六界修士追杀,想要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也算是正常。
但寒微……
与此同时,禁地之外的安雨黎也发现寒微在这儿破坏禁地的空间壁障。数十道鞭影挥舞而至,毁天灭地的灼热气息逼退寒微。
剑光凛然,水之灵力刹那间接住那几道攻击,消弭于无形之中。然而接下来安雨黎的攻击步步紧逼。
“安宇尊者有何贵干,怎么一言不发便向我出手?”
安雨黎怒声道:“找死!”
云归禁地的空间本就比较不稳定,若是寒微接着干扰下去,易天行这些天来的努力可就功亏一篑。安雨黎懒得与之废话,迅速出手不留余地。
二者都是大乘期巅峰的修士,一时之间也难比较得出高下。
然而水能克火,寒微到底还是占了一丝优势。安雨黎冷冷一笑,虚空之中出现另一名男子,正是恒虚净火。
“寒微尊者这是干嘛呢?”
半透明的火焰结成巨大的阵法,连虚空都被烧穿,恒虚净火跟了易天行之后威名远扬,一见他,寒微不得不退步三舍
“尊者,欺负女人算什么好东西,咱俩比划比划?”
安雨黎骂道:“滚开!”
只见她眸中紫光一闪,强横的精神力席卷整片区域。
寒微看到一双眼睛——睁眼或者闭眼,它都存在。他冷笑道:“谁不是九重天劫都渡过的,在这儿玩情魔心劫,笑话。”
转身他看到一个人。
她人身蛇尾,蜷缩在幽暗的洞穴中,长发凌乱,寒微正要挥剑斩杀,忽而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韩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韩音会以这副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但是这些幻象只是略过一瞬间,寒微强行使自己抽离安雨黎的精神领域,落荒而逃。
【冥界·无间炼狱】
转念之间明怀袖想到很多。他们此行的目标先是渡化无间炼狱的怨魂,以此助清瑜功德成神,同时也是听明世卿的,前往聻之狱问清一切事情的缘由。
但这一切除了他们三个,还会有谁知道?
先是她留在无间炼狱之底的精神烙印被抹去,导致他们必须一层层地走完无间炼狱;接着,就是子涵真人不知从何途径得知他们在这儿。
“仙尊,请。”子涵真人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既然与鬼族想干,那我不便多说,只是如今有必要前往无间炼狱之底,还望真人勿要阻拦。”清瑜说。
谁料他依依不饶:“谁知尊者会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怀袖恨得牙痒痒,心想怎么哪里都有他。
“要不真人同我一同前往?”清瑜这样问,也是吃准他的修为不足,进不了最后几层的炼狱。而九幽冥火之源,寻常修士靠近,恐怕都会飞灰湮灭。
“仙尊盛情难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明怀袖心想他真要一路跟着?便悄悄给清瑜传音:“仙尊,以他的修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无间炼狱,也不是什么难事。”
清瑜却回她:不可,他敢来,肯定是留了后手。
子涵真人的大半张脸隐于黑暗中,只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冷漠地盯着清瑜。明怀袖在刹那间觉得她好像在哪见过他,但不是以子涵真人的身份。
第六层极为寒冷,入目都是锋利的冰刃,而在地下翻滚的,则是炽热的岩浆,称之为刀山火海也不为过。明怀袖只能跟在他二人后面收敛气息,憋屈地很。
本是御空而行,相安无事,谁知地底的岩浆忽然迸发,直冲清瑜和子涵真人。清瑜伸手化解,无意间瞥了子涵真人看他的眼神。
厌恶中带着说不出来的仇恨。
落到一边高耸的石壁上,清瑜撑起一道结界,凝云成雨,企图熄灭这些岩浆。但丰沛的水灵力与之相处,便发出巨大的爆裂声,在空中结成巨大的石阵法,更像是要困住他们。
这儿的异变十有八九是人为,清瑜质问:“子涵真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拙劣的仿冒品。”子涵真人忽然消失在原地。
平息周围岩浆的后,清瑜手中长剑直指一面石壁,坚硬的岩石如豆腐一般被切开,露出躲在里面的子涵真人。
毕竟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再怎么耍花样都无用。
明怀袖见状也不再隐匿,出现在他身后,他一动手勾画空间法阵,冥火幽幽,紧贴着他的眉心。“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活着?”
“仙尊,你继续渡化这些怨魂,他交给我。”明怀袖说。
“别下狠手。”
这话说跟不说一个样,清瑜一走,明怀袖立即威胁子涵真人:“不想死的就说,谁派你来阻挠我们的。”
“我不想死,想死的是你。”
明怀袖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轮回尊者已经把你牵连进来了,如今想脱身也是不可能了。”子涵真人的声音透着莫名的阴冷,“别去聻之狱。”
明怀袖收起冥火后问他:“为何你会对无间炼狱如此熟悉?”
“我曾也是这儿的怨魂。”子涵真人说罢勾画起空间法阵,“它们真的没有必要消亡,再怎么怨恨,总会有执着和留恋的东西。”
“怨魂千千万万,真正离开的有多少?”明怀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无法解脱的怨恨。
子涵真人走后,明怀袖追上清瑜,后者问:“他不拦着我们了?”
“拦也拦不住。”
“继续渡化这些怨魂吧,怀袖,我又找到了宙天末年怨魂的记忆,或许很快我们能还原出真相。”清瑜对她笑了笑。
明怀袖松了一口气,但愿这件事情能早早结束。
“等会儿!”明怀袖抬眸问,“他为何知道我们要去聻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