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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旧恨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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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界·云归禁地】
如血般鲜红的骨花在一片纯白中分外耀眼,花蕊已经转为了黑色。
仅仅这一朵,便让易天行几近耗费尽全身的灵力。他发现一个规律,只要他体内的灵力越少,骨花掠夺他灵力和鲜血的速度越快。
“这片空间的灵力有限,即便我耗尽所有所有灵力,对于这片花海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易天行抓住另一朵花,体内随后灵力一空。
刹那间他的眼前闪过一些片段:本是夜幕中,天穹火海倾泻,人间成炼狱。
“大概是它生前最后一幕吧。”九幽指了指埋在泥地里的尸骨。
易天行缓缓吸收空间中的灵力,继而问她:“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九幽否认。
“上一个问题还没回答我。”
把玩着手中那支骨花,九幽漫不经心地说:“除了灵力,血肉、道则……这世上没有它吞噬不了的,你莫不是想半途而废?”
“师尊,我可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易天行抬头仰视坐在树上的九幽。
这片空间的制造者将这片世界做得不是那么尽善尽美,本该是阳谷普照的蓝天上夹杂着丝丝黑色的空间裂缝,被不怎么美观的阵法遮挡。
九幽冲他浅浅一笑,眉眼如画。
【冥界·无间炼狱】
盘旋而下的路仿佛无尽重复。
“我们还在第一层。”
“还在?”清瑜借着阵法的光环顾四周,然而此处和之前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有无数怨魂和奇形怪状的岩壁。
明怀袖摸着石壁,劈下一个角落,但那块地方迅速复位。
“是时间法则。”清瑜惊讶,这座山体的每一寸地方竟然都融合了时间法则。
“对。”明怀袖仔细摸了摸才说,“仙尊,是不是你之前完全感受不到?”
“确实隐藏地很好,为什么?”
“应该是困住这些怨魂,也许会有怨魂逃出来,但是无论怎么逃,他们都在同一个时间段轮回。”明怀袖说。
清瑜摇摇头:“如果我们在一段时间不停地重复,我不会感受不出来。”
坐到石壁下,明怀袖问:“要不直接通过阵法去聻之狱,怎么样?”
“空间阵法也不能去精神力到达不了的地方——你不知道在哪?”清瑜看着周围的怨魂,数量似乎从来没少过。
“明世卿很少提及无间炼狱之下的情景,事实上,除了我的诞生之地,其他地方我都没有到过。”明怀袖拿着匕首在石壁上随意刻画,这些石壁恢复的时间又长又短,甚是随机。
“随机空间法阵,我们将随即的范围控制在无间炼狱之中。”明怀袖说,“反正瞎找也是瞎,瞎走也是瞎。”
无间炼狱之中精神力被怨魂层层阻隔,确实放不出太远,他们往下探无异于瞎探。
“如果我们没有中时间规则的陷阱,走了多少路?”
“走了不到千丈,有一段是御空的,怕是有近百里。”明怀袖说,“要么这儿是独立延伸的空间,要么有时间法则干扰,若是真的有百里深,怕是都能见到熔岩。”
清瑜点头说:“先去冥火诞生地吧。”
明怀袖刚要布下法阵,突然发现不对劲:“我在炼狱之底留下的精神烙印被抹去了。”
“那地方——”
“仙尊,除非是你和易天行,六界之中还会有哪位修士能达到冥火之源,抹掉一名几近大乘期巅峰修士的精神烙印?”明怀袖只觉得浑身一凉。
“如果是魔尊,他这么做为什么?”清瑜不解,越细想,或许其中不对劲的地方越多,“可能,在这儿的时间阵法,也是临时布下来的。”
冥冥之中有谁在阻拦他们的去路。
“原路返回。”明怀袖当机立断,起身回走。
不比他们来时,去路几乎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清瑜已经明显感受到了有谁在阻拦他们——当然,不排除这儿的阵法本身就如此。
回到怨魂海上空,明怀袖见到明世卿坐在岩石峰的峰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仙尊是否觉得怨魂如海,这一桩功德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什么意思——”明怀袖见他就来气,抓起他的灯笼说,“一声不响地把我弄到过去千余年,还是关在轮回镜里不能出去,有没有点良心。”
“我又不是活物,怎么会有心?”
“你这……”明怀袖把灯笼砸到他脸上,“故弄你妹妹的玄虚,快说,到底想怎么样,骗我们下去的是你,不让我们下去的也是你!”
明世卿接过细绢做的灯笼,慢悠悠地问:“走到哪一层了?”
“第一层。”
“连你的诞生之地都没去就上来?”
“呵,不知道哪个孙子把那儿的精神烙印给抹除了。”明怀袖说罢问清瑜,“仙尊,你看着他也不来气?”
明世卿惊讶了一瞬,却也没多意外。
“真不是你弄的?”
“你还真是高看我了,我要是能在清瑜仙尊眼皮子底下耍这些,忘川浮岛上,我为何不救你?”明世卿说罢看着清瑜的神情。
后者微微垂下眼帘,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良久才说:“是我不对。”
笑了笑,明世卿望着茫茫怨魂海说:“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明怀袖推了推他:“能不能别打岔,我问你之前——什么意思?”
“眼见为实。”
“那么耳听呢?”
“不可尽信,不可不信,亦不可说。”明世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幸好你还聪明些,否则我就该后悔把你从炼狱之底带出来了。”
清瑜难得迷茫。
这两讲的话他每一句都听得懂,可是连在一起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那就最后一个问题,坎水阁外那一片已经被归入禁地的水域是什么情况,你个我说说。”明怀袖见清瑜还在那自责,拉着他坐下靠在他身上问。
捂起眼睛,明世卿说:“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我还想着你们能寻到聻之狱得到答案呢。”
“那我就多问一个,咱们还要不要去渡那些怨魂?真的太多了。”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这就是唯一的办法。”明世卿提起自己的灯笼说,“我先回去在帮你们翻翻古籍,你们继续。”
等人走后,明怀袖正要起身,清瑜忽然吻上她的唇。
清瑜想着明怀袖向来是个记仇的,甚至所有细枝末节的事情她都会记得,却总是选择遗忘,忘川浮岛上那一幕。
漫天飞雪至,故人眉如旧。
【冥界·聻之狱】
“谁?”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虚空里传来一个声音:“接着装。”
“道可道,非常道。”带着隐灵面具的男子处于望不到边际的虚空,不论谁来看到这一幕,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和我们没有区别。”
男子用左手抚摸着右手,问它:“怎么没有?每一处血肉都是真实的,我有自己的情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这一切,你们都没有。”
“骗骗你自己的罢了。”那声音听起来颇为讽刺,“什么血肉,说到底不过是创造规则,若是血肉之躯,父母是谁,亲人何在,这世间可有人记得过你的存在?”
男子沉默了许久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别在这儿与我们故弄玄虚。”
“天地之道,不自生,方能长生。”
……
虚空里的声音渐渐消失,男子退出这片虚无之地,正要穿过漫无边际的九幽冥火,忽然看到有人从幽暗的冥火中走出。
“阁下是谁?”明世卿立即用精神力探查,然而所探之地缺如一片虚空,什么也没有。
男子正想走,忽而摘下隐灵面具,对他一笑。
明世卿见到此人的脸,惊讶之情一闪而过,毕竟输人不输阵:“果然是你,清瑜仙尊。”
抹掉明怀袖留在九幽之下的印记,除了易天行外,恐怕也就是清瑜能做到了。明世卿盯了他许久,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油然而生。
男子下意识地冲明世卿伸出手,然后迅速收回,冷冷地回答:“不要再自作聪明。”
“为什么阻止我?”明世卿问。
“那要问你想做什么。”
明世卿双手一摊,无奈地说:“正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想找出我就该知道些什么——是不是这个理。”
“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记忆被人篡改过。”明世卿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那日往生轮回池边,我同您讲的所有记忆,其实有错误,对吧?”
男子忽然间想到什么,消失在原地。
“怎么又回来了?”
“第七个在哪?”男子低头看着手中的隐灵面具问。
“我们都是单独囚禁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男子抬头看着虚空的顶部,隐隐有星辰闪烁,但是他和这里的东西知道,其实那些都是阵法的光芒。
“帮我杀一个人。”
“这是要放我出去?”
“她很难杀死。”
“哦,什么身份?”
“天地灵智,九幽冥火。”男子重新戴上隐灵面具,“我会把人带过来,到时候你见了我,记得假装我们不认识。”
【冥界·无间炼狱】
石块间的时光之力缓缓消散,清瑜对明怀袖说:“这儿的一切太过未知,怀袖,你真的要下去吗?”
明怀袖坚定不移地点点头。
她所看到的过去,与所有人共同的过去截然不同,这一点本身就很可怕。明世卿在怀疑什么,他又是从何怀疑起的?
清瑜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明怀袖在无间炼狱留过精神印记的地方只有无间炼狱之底,如今不知道被谁抹去了。继续往下走的路,她全然不知。
第二层开始,周围的道路变得分岔极多,明怀袖走了几圈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地。
“这儿的路应该就是为了让怨魂永远困在这儿的。”清瑜看着眼前的怨魂,“有时候我在想,无间炼狱设计的目的真的是为了镇压怨魂吗?”
“不然……”
“更像是为了让怨魂的怨气永远不散。”
明怀袖心想这么来说也没错。
“但是无间炼狱应该是自然形成的吧。”明怀袖伸手布下一个阵法,引出一条灵力线,“我们把每一个走过的地方都留下印记,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清瑜抬了抬下颌说:“你看。”
怨魂很快将那些灵力吞噬干净,就算明怀袖留的是九幽冥火,结局也是一样,它们宛若飞蛾扑火,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会将火苗扑灭。
“这怎么办?”
“恐怕真的只能先渡化这儿的怨魂了。”清瑜浑身灵力奔涌,布下一座极大的阵法,刹那间仿佛所有怨魂都被吸引过来了,怨气若潮水压抑地清瑜心中转过万年念头。
明怀袖惊讶地看见他眉心有血珠滚落,渐染在素袍之上。
“仙尊!”
明怀袖也不知道清瑜怎么想的,出言提醒:“仙尊,摒心静气,千万不要被它们影响,你这也太冒险了。”
盘坐阵法之中,清瑜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缕怨魂饱含的怨念。谁知他不漏下丝毫怨念所指,将它们一一记下。
怨人世不公,怨天道不公,怨人心偏颇……
执念之深,不入轮回。
明怀袖即便是站在旁边,也忍不住受到影响。冥冥中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问她。过往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浮现。
怨吗——千年等候,以身助他成道,却换来无情一剑?
杂念万千,升起的刹那,她看到的景象中,有时候是她,有时候又不是她。即便属于她的怨念被自己压下,但是又有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接踵而至。
记忆中清瑜合上她的眼睛,柔声说:“睡一觉,就能忘了我。”
不对,这不是她的记忆。
明怀袖猛地惊醒,才发现整片空间中的怨魂稀稀拉拉,不剩多少。其实不论她心性如何,她身为天地灵智,也不会受到怨魂多大的影响。
“抱歉。”清瑜起身紧紧抱住她,“真的对不起。”
“怎么、怎么了?”
“若你不是天地灵智,是不是……死后也会永坠无间炼狱,除了消亡,再也没法解脱?”清瑜小心翼翼地问。
明怀袖擦掉他额心的血迹,认真地说:“不会。”
因为没有如果。
“我们去下一层。”清瑜起身说。
回忆起方涌入脑海的所有记忆,因为实在太多,清瑜走到第四层才将有用信息拼凑起来一些关于宙天末年的景象。
“仙尊,你真的没事吗?”走了两层,明怀袖只觉得清瑜一直在出神。
明世卿说清瑜的心性远没有表面上好——如果真是这样,方才第二层大部分怨魂的怨气侵入必定会给他带来极强的影响。
“宙天末年,人族确实有无宣尊者。”
“啊?”明怀袖没反应过来。
清瑜忍不住在她的脸颊吻了吻才说:“你还记得上次下来时碰到的鼠精吗?他说的玄天尊者确有其人。”
突然明怀袖发现自己之前都是在瞎担心。
清瑜依旧是先布下阵法,不过它没有像之前那么强盛,“之前我确实是冒险了,渡化渡化这层的怨魂,还是得慢慢来。”
“首先,他确实是人族,而非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