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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云归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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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往生轮回池】
“其实安家那位情魔先祖原先并不姓安,而是姓白。白家是当时离州的外镇子里头的三流小家族,全权依靠卖灯盏为生,与修行者并不打交道,但是自从出了白砚冰这个比较珍贵的纯阴体质之后,他们靠着与安家二公子的关系,勉强挤进了离州城。”
明世卿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毕竟这么好的鼎炉体质,在地处火极的永宁界并不好找。”明世卿说,“而且最重要的是,白家当时的家主很聪明,让他从小到大不吃凡食,只食灵水和灵果。”
清瑜问:“我们在这儿坐了快一天了,怀袖所待的地方与这儿的时间流速应该不同。”
回到过去不论多远,三日内必会回来。明世卿不禁笑他:“仙尊连这三日的时光都等不了吗?”
这下清瑜就没了继续追问理由。
“六界之内,论对时间法则的掌控,清瑜仙尊排第一,便无人排第二了吧。”明世卿问,“仙尊,敢问一句,利用时间规则改变过去,从而改变未来,可以吗?”
“不可以。”
“为何不可以?”
“我等岂能与天数相抗衡?”
【上古末年·永宁界·离州】
仅两三年,明世卿不复先前矮小而瘦骨嶙峋的模样,长了不少个子。明怀袖凭借着明世卿的眼睛,无法准确断定白砚冰的修为。时而给她的感觉是先天,时而已经到了筑基。
好在明世卿已经能接受他的身体里住着“女鬼”这个可怕的事实了。
“小傻子,这几日白白又不在?”
“公子出门了,三月份才会回来。”明世卿说罢擦了擦他身上的汗水,继续在院子里练剑。他一练起来,任凭明怀袖怎么烦他,都不会理会自己。
她无法在轮回镜中修炼,这段时间非常无趣。
经过明怀袖的观察,每当白砚冰有大段时间出门之后,回来的状态都不会很好,这也是为何她总觉得明白砚冰的修为不太稳定的原因。
其实以白砚冰的年纪到了筑基期,在魔族之内,即便是去做大家族的弟子也不会差的。
“你看看你整天练剑,练了快三年了吧,也没到先天,不如听我的,我有办法让你一步登天。”明怀袖诱惑他。
“不可,公子说了,修行要脚踏实地。”
明怀袖不以为然,末法时代,你再怎么修行,也不过是个金丹期罢了。倒不如听她的修鬼族之法,就算修为上不去,起码能活足够长的时间,等到下一个盛世。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白白要神神秘秘地出去?”
明世卿仍然不理他。
“我真的受够了在这个地方待着。”明怀袖看着这片漫无天日的空间,“你能不能快点修炼?否则我则我怕是要在这破地方待上万年。”
“你知道上万年什么概念吗?”
此时的明世卿自然不会知道,他有记忆的人生,仅仅过了五年而已。
日头西斜之际,几个白砚冰的堂兄弟不知怎么地到了这儿,颇为嚣张地说:“臭小子,你还真把白家当自己家啊。”
“我这小子修行一日千里,我寻思着白砚冰肯定偷偷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那咱们搜搜,看看他上身有没有好的灵丹灵石。”
“得嘞。”
……
“诸位长辈,你们有何指教?”明世卿并不是这几个魔族的对手,而且他们都是白砚冰的亲人,明世卿并不能对他们不敬。
“脖子上的那个,可是火灵?”
“那把剑上还有聚灵石呢。”
不知谁一把拽过明世卿,要抢他脖子上的火灵。明世卿知道这是极其珍贵之物,自然不肯,挣扎着想要脱出这儿。
“乖乖交出来吧,也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这些都是、都是公子的,我不会给你们!”明世卿死命护着这些法宝,忍受白家兄弟对他的拳打脚踢。
踹开明世卿,不知谁说:“白砚冰这点小心思咱们还看不出来?自己当了鼎炉,不能修行,就想养个小徒弟,指不准日后借你一脚踢开安家和白家。”
“怪不得这几日都没见他给家族好东西,全留在这儿啊,小子,你听着,最好乖乖交出来,否则咱们几个一不做二不休,把你弄到城郊杀了,也没谁能查出个所以来。”
“什么鼎炉?”
“白砚冰没告诉你吗?”白家的魔族一听都表示很惊讶,随即明白了,“也是,这么丢面子的事情,换我我也不会说。”
明怀袖大概猜出为何她第一次看见白砚冰后者想要跳忘川自尽了。
明怀袖说:“小傻子,把你身体控制权交给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对不住白白。”
安家。
白砚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纯阴的灵力被抽走,忽然一瞬间,他再也维持不住坐姿,倒在安若的身上。
收回灵力,安若转身扶住白砚冰问:“你怎么了?”
“只是有些灵力不支。”
“不应该。”安若用灵力在他体内探查了一番,结果真的只是灵力不支,便问,“你有没有用我赠予你的聚灵丹。”
白砚冰艰难地撑起身子,调息了一会儿。
魔族之内,连至阳之体都会有,但渐阴、纯阴体质却很少,至阴之体更是至今还未有记载。可偏偏他一个男子是纯阴之体。
天意弄人。
安若犹豫了一会,才说:“不如以后你就入我们安家吧,那样从此以后,白家就与你再无瓜葛了。”
只有到了安家,他才能有足够的资源供给明世卿的修行,同样,他现在只能依靠这些外人来摆脱如今屈于人下的处境。
“白家可还有需要你带来的物件和家人?”
“仅一童仆而已。”
“那便好。”
万万没想到回到白家接明世卿时,却见他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家后院内,手中紧紧攥着自己留给他的那些灵石一类。
“白白回来了。”明怀袖试图喊醒明世卿,毕竟他的身体相对于明怀袖的修心而言,实在是太低了。不过在这躺了一天,也勉强能恢复过来了吧。
“公子……”
修复了明世卿体外的伤痕,白砚冰问:“这是怎么弄的……”
“对、对不起,我没听公子的话。”等他清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我不该、我不应该与人动手。我……”
“你要去哪里?”白砚冰见他还想爬起来。
“公子,我会去祠堂跪着。”
一看见白砚冰回来,白家的堂兄堂弟接二连三地赶过来,见到明世卿竟然是重伤倒地,没离开,顿时捶胸顿足地后悔昨日没顺走几件好东西。
白家的大堂兄率先开口:“白砚冰,你这童仆也太不识抬举了,咱们就向他借几样东西,这小伙子居然出手打我们。”
“也不知这小子学的什么邪门功夫。”
白砚冰起身说:“不必说了。”
“你不会要包庇他吧?咱家不收这样的白眼狼!”大堂兄哼了一声,指着明世卿说,“赶紧地,把人给我赶出去。”
“不用你们赶。”白砚冰背起明世卿对他们说,“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姓白。”
【上古末年·永宁界·离州】
月色如琉璃。
“为何过了这么久才来见我?”安若把手中玉简递给白砚冰。
白砚冰老老实实地说:“带来的童仆受了些伤,我照顾了几日。故而未及时回复二公子。多谢二公子赠予的院子。”
“我知道你喜欢清净。”
白砚冰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告退。
他住的宅子在东厢的最远处,虽然离主院不远,但是胜在人迹罕至。不过这次他去的时候,院中却有几分吵嚷。
起因是明世卿院子的空地上练剑,被几个安家闲来无事的仆从看到。
“这是哪一房的小公子,怎么在这儿练武?”
明世卿行了个礼说:“我是安砚冰公子的童仆。”
“安砚冰?公子?童仆?”那仆从全然不懂这三个词怎么能放在一起,随即有一人反应过来了,立即说,“既然是童仆,那就应该去后院陪小公子们练武,怎么能在这儿——这剑法又是谁教你的?”
“咱们安家哪有什么能交给仆从的剑法,怕不是偷的。”
“对,赶紧抓起来。”
明世卿解释:“诸位大哥,这是我家公子教我的,也并非安家的剑法。”
“并非安家的剑法也不行,什么狗屁安砚冰,安家什么时候有这公子。”那仆从一说完,有人在他耳边讲道:“二公子的鼎炉。”
“原来是他,我呸,还公子。”那仆从打量了一番细皮嫩肉的明世卿,怪笑了一声,“我说怎么这娃娃生的还不错——小子,你该改口了。”
虽然这几个魔族出言不逊,明世卿还是谨遵白砚冰的教诲,当忍则忍。对他说:“世卿自小便这么叫,不会改口。”
明怀袖叹息:“你就不能装一装嘛。”
“找死啊!”仆从骂道,“不过是一个家妓,有什么资格?”
明世卿怒声说:“你们……”
“住口!”白砚冰走到那些仆从面前,冷冷的问,“你们留在这儿作甚?”
到底如今他在二公子跟前,这几个仆从也不敢随便得罪,灰溜溜地跑了。白砚冰站在原地沉思良久,才说:“你想跟他们动手?”
不知为何,明世卿红了眼圈,嗫嚅:“他们侮辱公子。”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能侮辱我?”
“不知……”
“因为在魔族,从来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白砚冰说,“我自小修炼鼎炉之法,不可能是那些护卫家丁的对手,甚至于此生再无灵力进阶的可能。”
看着明世卿满脸泪痕,白砚冰蹲下身,对他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有足够的实力,我们便不用再屈居。”
“世卿、世卿一定好好努力修行。”
“我只愿你品性如莲高洁不染,处世如竹中正不阿。”白砚冰曾也有顾虑,万一明世卿拥有了足够的能力,仍将他置于深渊,他该怎么办。
明世卿其实不懂这些,但还是拼命点头。
【冥界·往生轮回池】
“之后十年,我与公子步步隐忍,处处退让。”明世卿说,“末法之年,二十岁修炼成先天巅峰,无异于天才。但我从一个奴仆进入安家的内家弟子,足以引人嫉妒。”
“可我已经进了内家,不管怎样嫉妒,也报复不到我身上。”
“公子却不一样。”
清瑜避过他的目光,问:“为何这么看着我?”
“自我蒙昧无知之际,他便教导我,这一份情,正是我可以报答他的时候,可是在这儿以后,我与他近百年没有再见过面。”
“为何这么说?”
“安家二公子结亲了,那名女修是离火阁弟子。”明世卿仍然是盯着清瑜,“嫉妒我的安家修士便到处传公子和安二公子有私情——他的身份很容易被她误解。”
“之后我打听到了,那名女修把公子卖给离火阁其他需要鼎炉的修士,辗转多次。他们就没像安二公子那么正门君子了。”
清瑜垂下眼帘:“那位公子后来没有寻短见吗?”
“没有,因为在那之前,怀袖让我抄了一份鬼族精神力修炼之术给他,怀袖应该猜到了在我进内家之后,公子会造人暗算。”
听到“怀袖”后,清瑜这才有了听下去的欲望。
“仙尊似乎很不喜欢听这个故事。”
“听着太过煎熬,我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清瑜问他,“倒不如你直接说最后你有没有解救他,你先告诉我结局,再说过程。”
明世卿笑了笑,把目光转向无间炼狱的地方然后说:“没有解救,我放弃了成神的机会,也救不了他。”
“成神?”清瑜看着明世卿问,“你知道成神的办法?”
“大功德者,自然能成神。”
【永宁界·云归禁地】
林中幽暗,微有窸窸窣窣之声。
“这是独立的空间?”易天行在树顶极目远眺,没有看到边际,既然放出精神力探查,这片空间的大小起码有方圆千里,但是全是这样的景色。
“对,空间不太稳定,所以一动用空间之法就会有可能直接排斥到空间乱流之中。”安雨黎抬头说道,“十尺之上为空禁法阵——应该是因为这篇空间的面积有限,为了建造地更广阔故而牺牲了高度。”
“可这儿全是树,没有别的。”安雨黎清除一片树叶,找了个枝杈坐下。
林中溪流甚多,几乎没有干的地方,林中的树也没有多少灵气,只是气根颇多,不像是永宁界的树木。
“我从前见过这种树。”
“在何处?”
“冥界坎水阁。”
安雨黎不太明白之中关联。“冥界何时有树?死气那么重的地方,长不了普通树木吧。”
跳到一块没被水淹没的地方,易天行伸手去感受这一片水流。水为生命之源,冥界地处水极,然而却最不适合生灵居住不知道有没有原因。
“问题在这儿。”易天行说。
他划开自己的掌心,滴滴蕴含极强灵力的血液融入水中。
白色的花苞忽然从水下钻出,安雨黎所处的位置极佳,无上层树冠遮挡视线,故而清晰地看到整片水域全部长出了大朵白色的花,花蕊鲜红。
“这是荷花?”安雨黎也跳下树,浓浓死气扑面而来。
易天行直起身子说:“花瓣的形状不像。”
“我自然知道不是,问题应该往下。”安雨黎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无论如何都不能穿透大地,一挥手,卷起大批水流和泥,露出这些花的根部。
薄薄的土下居然全是尸骨。
剥蚀了一层有一层,越往下,越是尸骨堆积,而泥的量,只能填充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安雨黎不由得吃惊:“不会整片空间都是用来堆放尸骨的吧?”
“应该是。”易天行正欲折下一枝花,忽然另有一只手同时放到花茎上。
“可否把这支花让于我?”明怀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