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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瓣 ...

  •   散花落水伴溪流,雨夜阅笺愁上愁。
      垂帘不抵窗外事,款款流音沁声休。
      如同往常一般做做词对对诗,行云流水写下来一首诗以表达如今的处境与情感,可如今,却没有以往的安心,家中虽有一个时不时来爱找茬的名义上的妹妹,却也倒还很识趣的不会来汐鎏阁碰灰。

      雨珠坠入溪流湛起涟漪,形成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圈纹,稀泠泠的梅花瓣落本就沾染了几分初雪的寒气紧接着又被雨打入水层面儿上,围着小漩涡里不停地打转儿。

      门还是照常紧锁着,只留了一扇油纸镂花窗,通风大开着,外头正下着瓢泼大雨,时不时会从窗沿外飘进几滴细小的雨水珠子,刮拉在脸上。连若寻立在窗前,不甚在意一般,任由水珠子打散她精致而不张扬的脂粉妆容。

      雨幕之景正是红越楼的后院,修葺风格与红越楼内里大不相同,微嗔修整简单,普通的四合院子之中立有一座小亭,亭旁一座小木桥,桥下一条清澈见石,落花随风飘零荡悠悠在水面随水向漂浮的小溪,隔着雨幕有些似看不大真切。

      突如其来的雨看来没有要停的意思,连若寻撩开袖子作势要拉窗子,半边窗关到一半,雨幕之间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关扣连若寻的房间在二楼,这个高度又加了层层雨幕也只是依稀看得到楼下院中的两个人影,一名身着玄青布衣的男子撑着一把白底暗纹油纸伞挡在了他和一名女子之上。

      虽有伞遮挡,但那女子好似刻意与男子保持距离,中间隔了一小段,男子将伞柄微微向女子倾斜,护着女子不被雨淋着,故而那男子的一片衣袖却被尽数打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那女子打破了平静:“是我对不住你,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可我们终究是不能。”
      “.................”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那名男子面部隐隐露出痛苦之色,强装镇定道:“你真的要嫁给他?”
      “嗯。”那女子背对着他,看不见她的神情,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打着伞又被淋湿的男子得到了答案,仍旧不死心,猛的一把从女子身后单手抱住她:“越娘,我们私奔吧。”
      这一抱可足足用尽了气力,好似想要把怀中人儿揉碎一般,使其女子狠狠的酿跄了一下,险些绊倒。

      待镇定过后,越娘挣脱了他的怀抱,走出伞外,瞬时衣衫湿尽。

      越娘全身都已湿透,挂了几滴小水珠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有些睁不开,面颊流过一串串水痕,不知是雨还是泪,亦或许是雨水夹杂着泪水,此刻还是一直看不清面部表情,声音却是哽咽道:“杨少爷的聘礼已经下了,姐姐也已经收了,我亦是非嫁不可了。”

      紧接着说道:“即使没有杨少爷来聘娶我,姐姐也不会让我跟你在一起的,如今的你家道中落,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我亦可陪你,可我却不能抛弃我姐姐。”
      “铎风,忘了我吧,这辈子,是我负了你。”
      说完最后的诀别,越娘抹了一把脸,大步跑去。
      目睹着心爱之人离去的身影,被女子甩下的那名男子终于忍不住了,丢了手中的伞,也来了个透心凉。
      双手捂住此时痛苦而失色的脸,慢慢跌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弯曲的双腿,整个脸埋进膝盖,身子蜷缩成一团,听不清是不是在哭泣,像极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童。
      惹人生怜的一幕,连若寻自是从未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大概也能猜个大半。

      人这一生,感情不顺,亦是常事。
      顾虑越多,羁绊亦会增加,人心里不应该装那么多东西,思虑过多,反而往往会害了彼此,若是不能为对方不顾一切,便也是不值得的。

      看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离别,连若寻感触颇深,且容不得她多想,天已然黑透了,视不见外物,几个仆人进了院子燃了几盏灯笼,漆黑的内院亮堂了几分。

      雨依然在下,明显没有白日那般大,细雨绵绵不绝。屋外渐渐热闹了起来,想必是已经开业做生意。红娘自从上次见了连若寻一次便从未露过面,早中晚都差了人送来吃食,已经锁了好些天,感觉整个人都快发霉。

      连若寻靠在窗沿,盯着手中小笺发着神,此时窗外的雨已经是飘不进来了,亦可随意支撑着倚靠着。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连若寻回了神思但也没有回头看,定了定神,眼眸低蹙着,平波无澜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放着便罢。”
      “这些天看你不吵不闹的着实反常,来这儿的女子都会寻死觅活几日,最后发现这样并无用只好顺应天命,看来,姑娘是否已经想好了?”红娘放下手中食盒,缓缓立着。
      “想与不想又有何分别?”望向窗外之人冷淡一笑,嘴角却没有半分弧度,似有讽刺的意味,明明就由她不得,还来询问她的意见有何意义?
      不知为何红娘心中一动,望着这个女子的背影总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曾经的自己初来红越楼之时。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脸上滑落了几滴水珠,滴落在手背,竟有些心酸。
      红娘迅速抹了一把脸,恢复原来的表情,径直走到连若寻的身后,寻着她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着实令她震惊了几分,没想到那个人也在,红娘嘴角微颤,含眸亦是冰冷无光。

      “已经给了姑娘你好些天的准备时间了,我还是第一次对人这么宽容,也该知足了,今日就开始你的任务。”
      连若寻一凝神,似有不解“什么?任务?”
      红娘下颚朝外一扬,连若寻便知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妹妹的失恋情人,由她这个新晋美人来摆平不是更好么。
      红娘唤了幻幽儿来伺候连若寻沐浴更衣挽髻上妆,幻幽儿在红越楼是出了名的粗鄙笨拙,相貌普通,做事也不利索[伤成这样还如何利索得起来],为连若寻宽衣都是抖搂着身子,连若寻握住幻幽儿的手,温柔缱绻的道“别紧张,你是刚来的吧?”
      幻幽儿的手忽的一颤,连若寻还以为她是不喜与人触碰,连忙放开手,却看到幻幽儿手心手背的累累红痕,触目惊心。
      这个小姑娘看似不到十六的年纪,皮包瘦骨,毫无营养,发尾开始微微发黄,满身伤痕,新旧错落,惨不忍睹。
      “是谁伤的你?”幻幽儿似乎察觉到了自己露在外部的伤痕,作势要抽回手,连若寻趁她还没收回手之前抓住了她。

      “姑.....姑娘,我先下去了。”支支吾吾慌里慌张的抽出自己的手急急跑了,留下连若寻开始怀疑自我,刚才?应该没有做出欺负她的举动吧?只不过更好了衣并未上妆,连若寻这次开始头疼,自己从小被人服侍惯了又怎会上妆,也只好简单的打了个底,微描几下,认真的化了几化,实则与素颜毫无差别。幸运的是,连若寻长着一张清涟而不妖的薄皮尖下巴,不上妆已是绝色,上妆只不过是为了增加些许不同的色彩罢了,对她来说不甚重要。

      红越楼果真是如书中所写的那般,建筑高大宽阔气势如虹,修葺精美绝伦富丽堂皇,袅袅婷婷的青楼女子各司其职。

      连若寻所处之地位于红越楼顶楼第三层,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此刻已是酉时三刻,楼里的人们多半已经开门迎客,连若寻穿了一身足足挑选半日才稍显不露腰身的一套素雅的浅蓝色系的薄纱羽衫扶云罗裙,腰间依旧悬挂着那只永久随身携带的香囊,衣着与面上细致淡雅而随意的妆面相之呼应,那张早已失了孩子气的稚嫩脸蛋微波动人平添秋色尽显清纯濯濯,姿段妖娆且不刻意做作。
      步下楼阁,连若寻四处张望一番钻进了个不大引人注意的角落暗暗观察着一切,红越楼大大的招牌‘魅影妖怜’正傲视四方的悬挂于云台之上正正中央。
      云台前阻隔着台下之人的串串白晶珠帘被数名舞动身姿的台上女子缓缓拨动,撩入人的心扉,碰撞出的叮咚叮咚之声,犹如天籁。
      周围的人似乎对楼中尽不相同的美人并不感兴趣,不知道在急迫地等待着什么?兴许正是如此,才能使连若寻将自己隐藏的很完美,竟无人察觉。
      离连若寻最近的一位穿得很浮夸耀眼的红衣公子忽而开口道:“不知这位兄台也是来看怜尤姑娘的么?”
      被问话的那人仿佛顿觉尴尬,手指微缩成拳,附上嘴唇轻咳一声,眸中无光,淡然道:“在下并不知怜尤姑娘是何人,只不过是来寻人的罢了。”
      红衣公子啧啧道:“这位兄台不要害羞嘛!在红越楼里这怜尤姑娘谁人不识谁人不晓啊!兄台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来寻怜尤姑娘的吧嘿嘿嘿。”继而做出一副‘我懂的’的样子,红衣公子身旁的那位公子一袭白衣,与之红衣公子截然不同对比显然,大片衣袖领口均绣有银丝暗纹,不仔细看只觉是一件普通白衣,此人背影宽阔挺拔,英姿焕发气度不凡,负手而立,并未再回话。
      那人仅是一个背影就已经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意识,就连红越楼平日里一见男人便纷纷纠缠上去的皎皎女子竟没有一个敢近他的身,实属清奇。
      未几,方才还一度喧哗的内廷便已经噤了声,男子即是痴痴的盯死了云台,女子即是艳羡的或是嫉妒的也跟着一同看过去。
      继而那些拨动珠帘的女子退到两旁,拿起自己擅长的乐器,霎时间,珠帘之声变幻到了古乐之声,还真真是穷穷无奇。
      随之而后一首‘薇荷’的调子袅袅芸芸弹奏在众女子婉转悠扬的指尖,台下的人正听得入迷,台后的纱帘隐约走出一个人影,一出场就开始了翩翩起舞,看不清她的脸,但是身姿灵动,百折寻回。云台上的神秘女子舞动之时便有莺莺歌喉唱起了‘薇荷’的歌词
      “君有意,薇荷寄情思,款若不迎来,何入长安眠,浮朝一生愿君归,共观水月镜花缘。”

      伴随着乐器的曲调与为之相应的舞蹈,楼内乍然间沸腾生四起,先是有前排的公子哥们认出了舞者激动喊道“怜尤姑娘,怜尤姑娘.......”。而后更多人参与其中,渐渐弥漫了歌声,一展歌喉的女子见势委实没兴趣再继续唱下去,奈何这是一份由人不由己的事情便附和着唱了下去。很显然,除了云台中央凌波缓动,舞姿窈窕,摄人魂魄的女子以外,其他人已成功变成了背景板。
      一舞一曲毕,两旁的奏乐人有序的放下乐器走向台前,撩起珠帘。台下的王公贵族公子哥儿们见到了垂涎已久的怜尤姑娘更加丧失了理智,似乎都想要扑上去占为己有。

      连若寻见到此景心想‘幸而台前的姑娘们都把意欲上台的公子们尽数拦了下来,不然那位声名赫赫的怜尤姑娘可就遭了。’
      红娘见势难以控制,登时上了云台,挡在了怜尤前面。怜尤姑娘可是红娘花了大价钱才请出山的,一来就占据了头牌的地位,其余的青楼女子们虽有不甘但也是知道自己跟她没有比的可能。
      红娘摆摆手道:“各位公子都请静一静,静一静。”咳了一声润润嗓子又道:“各位公子不要着急,怜尤姑娘今夜...”话还没说完就被台下的人群声挡了下去。

      “怜尤姑娘是我的。”
      “谁说是你的,怜尤姑娘自己还没发话呢。”
      “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怜尤姑娘是我的呢。”

      见这台下的公子们又开始为怜尤争论了起来,红娘心里暗暗叫好,却又开始担心,可能不是一定会得罪很多公子。

      果然,怜尤姑娘见台下纷争不休开始头疼,清了清嗓子道:“多谢各位公子前来为怜尤捧场,不过,今夜怜尤只会选择一位公子共进晚膳。”众人听见怜尤姑娘亲自发话便都安静下来。

      怜尤姑娘眼底含光,双眸透亮,唇角微微勾起展出了完美的弧度,诱得台下的人欲罢不能,说完场面话和自己的目的之后紧紧的盯住一个人,完全视云台之下以言词之中争论抢夺她的世家公子们为无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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