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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瓣 ...

  •   长长的街道上骤亮无比,热闹悱恻,几乎每家摊子都会挂上几只灯笼,以供观赏,亦或是为了融合灯会的氛围。
      连若宁靠在一家面具摊子,摆弄了半天,随意拿起一只遮上本就遮上一层面纱的脸:“寒春,你可知那位公子是谁?”
      寒春掏出腰间散银付过后回道:“姑娘,那位似乎是高家的二公子高明。”
      连若宁满脸抽搐,甚是厌烦:“她居然还能攀上高家的公子,满城谁人不知高家世代清明的书香门第,被多少高门贵女踏破了门槛,能嫁进去的又有几人?这么好的姻缘,白白错过,岂不可惜?”言下脑中闪现一瞬滑头又问道:“父上送我们三儿的那只素钗你带了没?”
      “一直贴身带着呢,今日寻姑娘就是戴的这只钗,难道姑娘您是想.......”边说边在袖中掏了出来。
      “快帮我换上。”待对换毕,连若宁拿着面具,一副游玩嬉笑的模样,朝着高明直直撞去,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都面朝地的往下倒。
      那光滑的额角因碰撞而微微泛红发肿,起了个小包,连若宁疼得直直叫唤,寒春也是吓了个激灵,怔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去扶人。

      高明眼见着一女子倒在自己面前且时不时的喊疼,不帮一把倒显得无甚教养,还是要扶一扶并且问候一番:“姑娘,你没事吧?”
      “无甚大碍,就是头有些许疼,多谢公子。”连若宁手扶上额头,拿出平常造作揉捏的姿态,不过这次是真的疼,靠在寒春怀中故意显露出头上的钗子,言语间亦尽是与连若寻一般无几。
      “原来是姑娘你啊真是太巧了,怎么不见姑娘的妹妹?现下人多,姑娘一个人着实不安全。”高明眼见着熟悉的面纱与头钗,心中甚感欢喜,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连若宁道:“小妹贪玩,这才与之走失,不过不妨事,待她玩够了,自会回府。方才有些摔疼了,正要回了。”
      “既然姑娘身体不适,不若在下送姑娘回去,也能安全一些。”方才还冷若冰霜,现下却不推不拒,高明着实有些糊涂了,绕是如此,也是要与女子保持距离的。
      “有劳公子,长平街的连府便是家宅。”寒春搀扶着险要晕厥的连若宁上了高明的专用马车,高明未进内,而是同无言坐在策马前方。

      高空烟火乍起,地上的百姓们更觉兴奋了,连若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直四处张望着且喊着:“觅儿,觅儿。”始终没有回音,每张脸都是生面孔,心底越来越慌张,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不详预感。
      漫漫路上终于在一条十字岔口旁的无人巷口里看见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身形与连若觅有些许相似,只道寻妹心切,没有多想什么便追过去了。

      巷子空旷无人,暗黑无光,着实赫人。
      连若寻心里虽有些许胆怯但还是要一直往前摸索着,步步小心提防,穿过巷子后是一条河流,暗黑粼粼的水面上漂浮着数盏河灯,灯上的红色蜡烛摇曳晃动着,岸边石阶上蹲着一女子在放河灯,连若寻放下戒备的心思走上前,待她走近,那姑娘旋即一转头,手里撒出些什么,连若寻便被突如其来的迷烟迷倒,娇小身影如坠落的玉璧倾斜而下,手心一直紧握的宫灯也因此滑落在地,得逞之后出现了两名黑衣人见势一把捞起抗走。
      另外一个黑衣人给了那姑娘一些钱财遣送走了,随即脱下连若寻的鞋子放在岸边的河灯旁,佯装一场失足落水的假象。

      马车轱辘着轮子悠哉停住,正正对着连府大门,高明跳下马,掀开帘子一角,脸侧向一旁:“姑娘,到了,下来吧。”
      “多谢公子。”连若宁搭上高明的手臂后有寒春环拥着跳下马来对着高明微微一礼。
      “姑娘不必客气。”高明也双手作揖回礼。
      高明奇道:“姑娘为何一直以纱遮面?”
      连若宁道:“家父严训,不敢不从。”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官门世家女子身份高贵清白,不得以与外界沾染,甚是严谨,就连出府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此话一出,自当醒目。

      自古女子与男子之间地位悬殊,且必与男子言听计从,仰仗过活,生存实属艰难不易。
      有些事男子做得,女子却做不得,尽显心酸。

      连若宁款款踏上门阶,走一步,回一次头,不知情的人也能觉着是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讲的一出男女分别的苦情戏码。
      “姑娘,在下高明,还未请教姑娘名讳。”眼送着连若宁入府内快至关门之时。
      寒春收到连若宁的眼色紧接着道:“我们姑娘是连府二小姐连若宁。”直至最后一刻,大门紧闭。
      大门一关,连若宁心下松了口气:“寒春,你看看我的头可否严重?”
      “姑娘且放宽心,待奴婢给您擦一些九凝胶,明日便会好上许多,而且绝不会留下痕迹。”
      远处跑来一位丫鬟,跌跌撞撞的险些滑倒,近了且知是母上的贴身女使伏夏:“宁姑娘您可回来了,快去前厅看看吧,出大事了。”
      前厅门扇大开,院外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有些在暗自颤抖着,小声抽泣着,着实害怕这前所未有的阵仗。
      “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白养了你们这些废物,一个大活人都看不好,要你们有何用,大小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全都给我撵出府去,一个不留。”连骅之拿起茶碗便朝着家仆们狠狠地摔去,还真砸到一个运气不好的,当场头破血流,直接活活给人吓昏过去。
      满地的茶水瓷片摔碎的粉渣块,连若宁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亦是发毛,走进里屋明知故问道:“父上母上,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如此恼怒?”
      全屋子没人敢吭声,沉寂了一段时间,宋蕴忍不住开口道:“你姐姐寻儿至今未归,池冬亦是不寻她人影,小厮们也说是弄丢了人。”
      连骅之听了甚是气急:“把池冬拉出来给我打,居然敢把小姐弄丢,真是不想活了。”
      连若觅立即跪下道:“父上,不要,池冬毕竟是姐姐的贴己女使,如今姐姐不知去向,若是姐姐回来了看见池冬受了重伤,怕是难保不会要伤心一场的。”
      “是啊老爷,现在还是找人要紧的,训斥下人什么的等人回来了再定夺吧,也莫要真伤了寻儿的心。”宋蕴亦劝道。
      驷五是连骅之身边的老人了,也是个极会看眼色行事之人,小心谨慎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找不到小姐都别回来了。”
      连骅之咳嗽不断,闷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来,屋里一家子更是乱成一团。
      宋蕴大惊失色吼道:“快去请大夫。”

      连若寻手脚均被粗糙的麻绳绑住,侧躺在绸罗绫被之上,这个姿势也着实让人感到腰酸背疼,且脑子昏昏沉沉不甚清醒,迷迷糊糊便听到门外的人说话的声音:“这次咱们兄弟俩可是给您带了上等货色,满繁城里都找不到这样拔尖儿的标致人儿,至少得要这个数。”说话之人正是绑她来的劫匪,回话之人却是个年纪不大亦不小的女子。
      “上一回就被你们俩坑了一遭,这次还能信你?”那女子言语之间甚是谨慎,想必也是个极其聪明之人。
      “信得信得,自然是信得的。”其中一人兴许是急了,拍着胸脯保证道:“若是这次不是个好货,那咱们哥儿俩就一个子也不要,白送你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这次我就先验验货。”话毕,便有人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那女子摘下连若寻的面纱,冰凉的手指拨弄着她的脸颊,左瞧瞧右瞧瞧,甚是欢喜。
      “这姑娘的皮肤果真是水嫩嫩滑溜溜的,容貌也俱佳,看这衣着打扮也不似寻常人家,出落得这么好,想必是个有些身份的贵门嫡女吧,若是给她扮上咱们红越楼独门的妆容,绝对是繁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
      听完这一席话,两人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翼翼小心的问道:“红娘可还满意?”
      “不错不错,这次值得这个数儿,一会子你们自个儿拿着这张票子去领银钱吧。”
      “好好好,谢谢红娘。”似乎交易得满心满喜,那女子转身关上门继而笑吟吟的走近,坐在床榻边松了连若寻手脚上的麻绳。
      连若寻趁着绳子松绑之时睁开眼来,拔出发髻上的素钗,对着红娘的脖子,意料之外的是眼前的人镇定得可怕。

      本就是府中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也没处过这样的境地,害人性命之事更是无从染指。
      如今却是头一遭遇上这样的祸事,连若寻甚是心慌意乱,捏着素钗的手一直抖个不停,言语亦是结结巴巴含糊不清:“你快放了我。”
      “否则...否则......”
      红娘魅惑数人的细眉弯弯,桃花眼上涂满了红,与身着的一袭红衣相之呼应,捻着娟子的手抚上红唇,膻自笑道:“否则,你待如何?”
      “我...我...我.....你不要逼我。”连若寻跪坐在床榻之上,潦草清扫周围并没有可攻击之物亦无逃跑之路,捏着素钗的手又转向了自己的脖颈间。
      红娘问道:“我这儿既不是虎穴亦不是狼窝,姑娘又是在怕甚。”
      “虽我不常出门,但这红越楼我也是知道的,繁城里出了名的....出了名的......”
      “出了名的...秦楼楚馆勾栏瓦舍之地。”这样的说法虽不太文雅,却也是事实,连若寻死闭着眼,唇齿之间艰难挤出寥寥几字,以为这样直白会将她惹怒。
      不曾想,红娘笑得越发厉害了,索性手不掩唇,放下了矜持的套子。
      “我这辈子也算是阅过姑娘无数,像你这样有趣儿的还真真是头一回见,不过呢到我这儿的姑娘不管有多犟,最后也会乖乖听话的。”
      连若寻死死撺住手里的素钗一刻也不敢松手,却也是害怕极了,强装镇定道:“我情愿死在这儿,也不会去接客的。”
      “你这小妮子,想着些什么呢,谁说要让你去接客了。”红娘似有些好笑道。
      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青楼女子不会做那种勾当的,连若寻心里自然也是不信:“你们这里不是.....不是......”
      红娘起了身子,走向桌案,抽了张杌子坐下,翻起一只精巧的青瓷叶纹底茶杯,肃然道:“我们这儿虽说是繁城最大的青楼营生,却也不全是,若是相貌平平身份低微的女子也就罢了,像你如此这般难得一见的富家子女,肤白貌美款款才情的,让那些个纨绔子弟白白糟蹋,岂不可惜了你这样的妙人儿?”
      红娘悠然自得的端起配套的青瓷茶壶,对准杯口,微微倾斜,冒着热气儿的茶水呼之欲出,一滴不漏。
      连若寻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完成这一连惯的动作,心中甚是不解。
      “那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红娘拿起倒满茶水的茶杯,起身走来,坐回床榻边,左手拿过连若寻手里捏住的素钗重新给她插上发间,右手将茶杯递过。始终面容温和,一菀而笑,言语轻柔似有劝意:“姑娘莫怕,到时你自然知晓。”
      思索许久,红娘又道:“既已到了这里,便不要再想着怎么出去,否则会如何,我也说不准。”
      “最好将以前的事情通通忘记,以后,你便唤作流烟。”红娘说罢,起身走了,带上门并且锁住。
      红娘给连若寻取名流烟,顾名思义即意为“流落烟花之地”待细细品味之时,还真真是甚为讽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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