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１８章 生活在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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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一直哭了很久，直到深夜，她突然拉了拉莫漠的袖口，扬起已经哭得有些红肿的脸，对莫漠说道：“小漠妈妈，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莫漠陪着小曼，爬上了营地的后山，穿过一片浓密树冠重重掩映下的小路，她们来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山坡，夜深，月朗星稀，清新的山风中夹杂着一丝浓浓的寒意，吹得脸上生冷生冷，却让人分外的清醒。
小曼找了块光秃秃的大石头不声不响地坐下，莫漠也挨着她坐下。小曼没有再哭，只是愣愣地不知道望向什么地方。在月光映照下，她的双眼微微有些红肿，但依旧饱含着盈盈的泪光，娇弱倔强的样子，看了让莫漠分外难过。
一阵山风吹过，满山的枝叶被撩得哗啦啦乱响，于这山坡是寂静，于小曼和莫漠却是长长久久的沉默。莫漠怕小曼着凉，脱下身上破抹布般的外套披在了小曼身上，搂着她的胳膊更加地紧了紧。小曼的身体温热柔软，脆弱得让莫漠担心稍稍用点力就会把她搂疼。
最黑暗的时光，也许会是最幸福的时光，就像以后莫漠回想起小曼，总会想起这么一个情景：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只有她们两个，彷徨着，悲伤着、绝望着，却相互陪伴，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相互给予对方活下去的勇气。
“小漠妈妈，你知道吗？在我的小时候，当我妈妈还在时的生活，真的是非常非常幸福……”
“记忆中的妈妈永远对我和爸爸灿烂地微笑着，那时的爸爸虽然腿有些不方便，不过看上去要比你看到时年轻很多，我们的生活中永远充满了欢歌笑语，连记忆中的画面好像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阳光；爸爸妈妈他们很相爱，爸爸会为了妈妈在后院专门开辟一块土地，搭成漂亮的温室种植咖啡豆；白天他们会带上我去山里照料那些花花草草、鱼虫鸟兽，晚上爸爸为我们煮上一杯香浓的咖啡，我们三个就靠在那张温暖的大沙发上，相互依偎，我常常躺进妈妈怀里，央求妈妈给我讲故事……”
“妈妈给我讲过《白雪公主》、《灰姑娘》、《美女与野兽》……好多好多童话故事，可是我不管听了多少遍，还是不厌其烦地求妈妈给我再讲，妈妈总会溺爱地望着我，捏捏我的小鼻子，说，听这么多次难道还没有听腻？”
“有一次妈妈给我讲了一个很特别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小女孩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又不要她，她一个人孤苦伶仃，靠着自己的实力进了王国里最好的学校读书，遇上了自己喜欢的人却由于地位悬殊不能相爱，那个女孩为了爱情接受最严酷的挑战，终于爬上他们帝国的顶端，她却发现自己并不快乐，因为她深深地爱上了另一个人，同时她却又已经深深地伤害了那个人……”
“我记得那个故事里的小女孩最后终于和她深爱的人在一起。听到这个结局的时候，我哭了……我哭着说，这不是一个童话故事，因为故事的主人公不是王子爱着的公主。爸爸安慰我说，每个女孩子都是公主，每个深爱女孩的男孩都是王子，自那以后，我常常想，什么时候会有一个爱我的王子出现呢？……我记得当时妈妈的眼眶好红好红，我担心地问怎么了，她说是进沙子了，可房间里并没有风啊……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哭了是因为这个故事是我所听过最感人的一个故事，虽然我一直不认为它是童话……”
此时，小曼眼角突然淌下几滴泪来，哽咽着继续说道：
“小漠妈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东东，东东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公主吗？’虽然他浑身是血、神志不清地躺在草地上，但我当时心里不停地有一个声音在回答：‘你就是我的王子，你就是我的王子……’可是，可是……事到如今，我都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听到这里，一股酸涩涌上莫漠心头，莫漠也跟着小曼流下泪来。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没有妈妈那么漂亮，也没有别的小朋友那么可爱，我只有这样很丑的灰白色皮肤和长得很奇怪的一张脸，别的小朋友看到我都会叫我怪物，不和我一块儿玩，我只能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个人默默流泪。后来爸爸知道了，对我说，女孩子哭的时候是最不好看的，任何时候，只有微笑是最美的表情……”
小曼这时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用泪汪汪的大眼望向莫漠。
“我爸爸告诉我，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于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和妈妈想了很多办法，终于有所好转，可是要等到成年的那一天，我才能变成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只可惜，他们永远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我爸爸说一个人长得漂不漂亮并不是那么重要；他说一个人并不是因为漂亮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漂亮；他说如果我能永远用一颗真诚的心去对待别人，别人也都会爱我，就像爸爸妈妈他们那样爱我……”
“所以，我不是扎肯星人，因为我相信爸爸，相信爸爸他不会骗我！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说我是扎肯星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害得连东东也……看到受伤、失去亲人的他们，就让我好像看到同样失去了父母的自己，……我从来都是真心真意想要对他们好的啊，我相信哪怕我所做的都是最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许帮助不了几个人，但都会是有用的事情，我都会尽我最大努力地去做。无论遇到多么伤心的事情，我都会提醒自己要保持微笑，因为只有先给了别人爱，才能够得到更多的爱。可是……可是如今，我心里的恨又是什么？！小漠妈妈，你告诉我！难道爸爸他说错了吗？我好恨，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怎么凡事都要靠别人保护，怎么总是在不断给大家添麻烦？如果我有枪，如果我可以，我现在真的恨不得把那些所有向东东举起枪的人全杀光！”
“小漠妈妈……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怕？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是我就是无法抑制内心这样真实的想法，我恨他们！可是我又害怕，因为我看到了内心这样可怕的自己而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会被自己内心的仇恨所吞没……可是，谁又能告诉我，我究竟应该相信什么？相信他们吗？不，不……我一定要相信爸爸！”
“小漠妈妈，你知道吗，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从前爸爸妈妈他们常常用溺爱的语调谈起我出生的那一天，他们说我是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来到这世上的，他们说每当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希望，因为我的到来是伴着新一天的开始，是新鲜、未知、充满希望的开始。所以我也会永远微笑着，做他们充满希望的天使。”
“今天不但是我的生日，更是我成年的日子。爸爸说我成年的时候就会变回正常的女孩子。小漠妈妈，让我们验证一下吧，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奇迹会不会也出现？我相信爸爸，爸爸他不会骗我，我只是得了怪病而已，我不是扎肯星人，我是人类！”
小曼说着，带着淡淡的微笑，定定地望向天空那暗无天际的远方。
看着小曼充满希冀的眼神，莫漠脑子里却突然地闪现以前里德曾经说过的话：
“在地球上，扎肯星人通常假扮成人类的样子出现，所以很少有人见过扎肯星人的真面目，但是据说未成年的扎肯星人不具备装扮能力。”
莫漠心里一阵揪痛。
１、人类；２、可以改变外形。这根本就是互相矛盾。可以改变外形的，只有扎肯星人，不可能是人类。
悖论，莫漠想，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陷入了一个悖论，如果小曼是人类，那么她成年的时候不可能改变外形，不可能变成正常女孩，所以老乔说谎；如果小曼是扎肯星人，她成年的时候会变成正常女孩，那么她就不是人类，老乔还是撒谎。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老乔他肯定撒谎，而受伤的一定是小曼……
“我相信爸爸，爸爸他不会骗我……”小曼微笑着坚定地说。
遥远的天际，已经微微泛白。
“小漠妈妈，你快看！看看我！”小曼惊喜地叫道。
沐浴在晨曦中的小曼，周身散发着微微冰蓝色的光晕，这光晕中，已然站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略带棕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乌黑而炯炯有神的大大双眼……这张脸，几乎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小曼开心地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看看自己的左手，再看看自己的右手，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跑到莫漠面前转了一个圈，羞涩而又略带骄傲地问道：“小漠妈妈，我……漂亮吗？”
“漂亮！真漂亮！”莫漠由衷赞叹道，“你比你妈妈还漂亮！”
“谢谢，”小曼开心地笑着，用手顺了顺自己的长发，“我真的有一头棕色长发，和我想像中一样……这长发真漂亮，跟妈妈头发一个颜色，我果然是她女儿。我原来还一直为妈妈可惜，她总是留着短发呢，这长发多好……”
“我爸爸真的没有骗我，我只是得了怪病，而我现在已经痊愈了！看到没？我是人类！我是人类！我不是扎肯星人！”小曼激动地说道，粉嫩的小脸微微泛着健康的红晕，“不会再有人叫我怪物，也不会再有人用鄙夷的目光看我，我也不用再站在角落里，我可以自信大胆地同任何人说话，而不会被人瞧不起……小漠妈妈，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
“小曼，我也替你开心……”莫漠笑着说道，眼角淌下几滴泪水。
如果小曼永远也不知道真相，是不是会永远这么开心？生活在谎言之中的人生，究竟是幸福还是可悲？
晨曦穿过黑夜来到大地，引领新的黎明。
撕碎黑夜，冲进我们的世界；
恣意毁坏，一切的谎言。
玻璃屋外，究竟是黑暗还是光明？
鲜红的玫瑰，犹如滴血的泪；
残旧的玩偶，支离破碎；
古老的时钟，重复着命运之轨。
依稀提示着，那梦中的童年。
请睁开眼，哪怕漆黑一片；
请睁开眼，面对屋外真实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１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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