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祁集》缨草洛伊

9、宴无好宴 铅华殿的宫

　　铅华殿的宫人是清一色的男侍，若想找个丫头出来都是难事。
　　一个小童路过偏殿“尚无色”，瞧见里面的情形，揉了揉眼睛，又猛揉了揉眼睛，尖叫着跑开来，不料一头撞进沈长怀里。
　　沈长眼明手快扶正小童，呵斥道：“没头苍蝇似的，瞎撞什么？”
　　“长哥哥，公主……公主的分身术终于练成了。”小童摸着撞疼的脑袋道。
　　沈长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绕过这孩子，假装刚才撞到自己的是一只野兔子。
　　小童望着沈长的背影，不死心的喊：“是真的！尚无色里坐了两个公主呢！”
　　沈长恍若未闻。
　　薛三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回头看了眼被甩了老远的小童，忍俊不禁：“大哥，小拾这孩子也忒好骗了。”
　　沈长横了他一眼，这厮，每每小拾闹着找公主时都骗他，公主在练分身术，等练成了就能陪大家玩了。
　　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尚无色”的门口。公主向来不爱小女儿的娇羞，大门洞开，也无屏风断隔，直直就能看见内里两个赤色身影相对而坐。
　　“岂有此理！勾栏之地怎么了？让那妮子试试去，怕是连一个客人都招揽不到！”晋华说到激动处，一脚踏上凳子，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跳了三跳。
　　薛三儿看着公主着急上火的样子，冲沈长努努嘴，小声道：“大哥神算啊，炖的冰糖雪莲派上用场了。”
　　晋华见二人跨进门，扬声道：“来的正好，你们俩陪我去趟鹤祥宫。我倒是要看看我这失踪了七年的乖侄儿，如今成了怎么个高岭之花！”
　　沈长眼角瞥到薛三儿那双桃花眼又在打转转，他便不动声色默立着。
　　薛三儿凑近辛儿，爪子欲揉一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被晋华一巴掌挥开。
　　薛三儿变换动作，顺势挠了挠后脑勺，桃花眼忽闪忽闪：“公主，闹他一个区区鹤祥宫可没意思。”
　　晋华了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这寿宴啊，自然是要一年比一年精彩啊。
　　辛儿看着这两人，不自觉的抖了抖，现在明明是阳春三月，怎么凉飕飕的。

　　紫都朝中有一句顺口溜：二月二龙抬头，三月十三鬼见愁。没错，这个鬼见愁的日子就是我们大祁晋华公主的生辰。
　　今年的寿宴摆在了御花园，张灯结彩，披红戴绿，不知道的还以为晋华公主要再嫁了呢。
　　祁健元未乘撵轿，一路走，心滴了一路的血。他最爱的牡丹“酒醉杨妃”，本就枝条柔软，花头下垂，现在挂着个红灯笼，眼见着就要秃了。还有那水晶红素花，本就低矮，现在被红色丝绦五花大绑，都睡到地上去了。
　　“元福，朕深觉龙体微恙，你替朕走一趟吧。”祁健元摆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摆驾回紫菱宫。走时不忘叮嘱：“朕的贺礼，记住，悄悄拿给晋华。”
　　元福深鞠一躬，待皇上走远，方直起身子，看了看两旁的名贵植株，都糟蹋殆尽。晋华公主今年可是玩大了。

　　靠近十五，月儿已经渐渐圆了，此时初初升上夜空，正是饮宴的好时候。
　　除了皇上和杨妃，百官中稍有头脸的都来参加这鬼见愁的寿宴，偶有身体抱恙的，也必派了家中有身份的代为参加。
　　晋华公主坐在上首，一身红衣红裤，腰间宽带勒出玲珑曲线。她扫视全场，脸一下子垮下来：“该来的不来！”
　　坐的近的官员听见此语，面面相觑：“这……”
　　真以为他们想来么？这晋华公主的生辰，哪一年不是搞得乌烟瘴气的。有一年有耍小聪明的官员托病不参加，第二天晋华公主就送了一套伶人的戏服到府上。
　　米册岚坐在晋华公主左下首的第三位，瞧见辛儿也是一身红衣，倚着晋华，竟是同席而坐，不觉多看了几眼。这丫头，初入宫，竟似个香饽饽一样。祁金辰把她当帕子一样携在身边，祁金昊为了她烧了阳妃的向日葵园，现在只好男色的祁晋华竟好上了她这一口，这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米册岚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忽然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看过去，正是坐在晋华公主右下首第一位的祁金昊。
　　米册岚神态自若的举杯，示意先干为敬。杯子还未放下，周围嘈嘈切切的开始了一阵议论声，向末座看过去，竟是祁金辰。
　　难怪大臣们议论纷纷，这还是祁金辰在国宴后，首次出入公共地方。只见他一袭白衣施施然落了座，对周围的嘈杂仿若未闻，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手中端着一个青色茶杯，轻啜起来。
　　辛儿一见殿下便坐不住。
　　晋华公主生拽住她：“乖，坐着。你现在去也是碰一鼻子灰，看姐姐帮你。”
　　她遥遥看过去，喜上眉梢。来得好，来的妙，来的呱呱叫。主角不来，这戏可没法唱。
　　她正准备开场，不料一声破锣嗓子叫起。“元福公公到……”
　　百官们停下杯盏，看过来，一时静默无声。
　　元福虚拍了破锣嗓子一下，小声念叨：“让你别喊，别喊！”转而朝着四方作揖，高声道：“各位大人，吃好喝好，小的给晋阳公主传个话就走，不用管我，不用管我！”
　　百官那都是什么人，一个赛一个的老狐狸。元福公公是什么人？那是皇上的贴心人。他说的话相当于半句圣旨，自然个个都是听话的继续他们的推杯换盏。只是那眼神儿都若有似无的往晋阳公主那主位上瞟，耳朵都竖的尖尖的。
　　元福靠近晋华公主，隔着矮桌，规规矩矩请了个安：“恭祝长公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晋华腹诽，她若真是年年岁岁给这御花园来个大洗劫，她那皇兄怕是要吐血三升，没来年了。面上装着还是很受用。
　　元福随即附耳小声道：“皇上让奴才来给长公主送贺礼。”说着将一个黄布包从矮桌旁侧递给晋华公主。
　　晋华公主大刺刺就要去接。元福为避耳目执意要从矮桌一侧不引人注意的递过去。
　　晋华接了个空：“送个贺礼，这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说着就要去抢，元福极力躲避，争夺中，黄布抛了出去，正落在右下首第一位祁金昊的桌前。
　　百官伸长了脖子瞧过来，只见黄布掀开了大半，“飞花艳想”四个烫金大字就这么毫无遮掩的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一时间连晋华也愣怔着。
　　元福暗暗叫苦，皇上的颜面哎！
　　祁金昊离得最近，自是看了个分明，旋即扫了一眼辛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侍立在旁的青花看着殿下脸上似有似无的红晕，偷偷抿嘴笑。殿下这是此地无银啊，以为喝个酒就能假装脸红是因为微醺引起的了嘛？
　　晋华回过神来，露出她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现出两个酒窝：“你们也别装作没看见了！”
　　说着走过去捡起了黄布包，索性一把把遮羞布扯开了，这飞花艳想居然还是手作精装版，皇兄待她可真是不薄。
　　“我晋华好什么，各位也不是不知道！但今天吧，这书还真不是我自己享用的。”晋华索性拉着辛儿走下席，站在中央，靠她的主坐和祁金辰的末席一半一半的距离。
　　晋华公主扶着辛儿的肩，将她介绍给众人：“前一日我认了一个妹妹，这姐姐认妹妹，自然是要略备薄礼的。还要谢谢元福公公帮着准备的。”
　　元福闻言忙应道：“长公主吩咐，奴才自是鞠躬尽瘁。”这晋华公主心思还是通透，将陛下撇干净了，不至于落了天颜。
　　晋华将书塞进辛儿手里，辛儿自然不知这书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下意识的接过来。
　　祁金辰看着辛儿怀抱那四个烫金的大字，皱了眉头。
　　晋华看在眼里，又加了一剂猛药：“普通的姐姐认妹妹，那是略备薄礼。我晋华认妹妹，自然还要送厚礼的。”
　　祁金辰只觉心头突的一跳，不是吉兆。
　　祁金昊剑眉深敛，以他对这位晋华姑姑的了解，这厚礼，难道……
　　“正所谓有福同享，薛三儿平时最得我心，今儿起，薛三儿你就跟着你辛儿主子吧，务必伺候的舒舒服服~”晋华拍了拍辛儿手中的飞花艳想，一字一顿的加重了舒舒服服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