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祁集》缨草洛伊

4、羞羞的事

　　青花把餐盒从书房端出，叹了口气：“唉，殿下吃的真是越来越少了。二殿下回来了，他的心结不该解了么？”青花摇了摇头，准备去小膳房给殿下备些点心。
　　路过园子的大枣树，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青花提着裙子，猫着步子，小心向枣树移动。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一个身影被花坛遮住。“哪里来的小贼！”青花抬起餐盒砸了过去。
　　那小贼一惊，抬起头。青花一看这脸暗叫不好：这不是前两天殿下救的的那个丫头嘛？这实木的餐盒，提在手上都沉甸甸的，这丫头会不会被砸成白痴？佛说，不能眼睁睁的看人受苦。青花念了句阿弥陀佛，闭上了眼睛。只听一声闷响，然后就是餐盒落地的声音，大概是分崩离析了，七零八落的声音传进耳朵。
　　青花试探性的眯眼，没看清楚，将一只眼睛完全睁开，只见一白袍男子。这下青花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这不是二殿下嘛？！看这情形，是二殿下用手臂挡下了她的暗器，估计是砸在手腕上了。啊！二殿下会不会拿她一个蓄意谋杀之罪啊！
　　“辛儿，没事吧？”祁金辰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看辛儿不像有事的样子，松了口气。辛儿扯着祁金辰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青花抖得厉害：“二……二……二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祁金辰打断她：“小事！”说着转身就要带辛儿离开。
　　青花见二殿下没有责怪之意，胆子大起来：“二殿下！”
　　祁金辰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等她说下文。
　　“二殿下，您既然来了，就去看一下大殿下吧！这几年，大殿下都十分挂念您！”
　　祁金辰笑了笑：“倘若真如你所说，他早该来看我才是！”
　　青花一时语塞，良久才说：“可是……”没等她可是完，祁金辰已经出了院子。青花看着他的背影，愁上心头，他们究竟怎么了？

　　鹤祥宫。
　　“梨木！你是怎么照顾辛儿的？”
　　梨木默然。二殿下的声音虽然依旧喑哑温柔，但此时听在耳里却有种格外慑人的感觉。二殿下一直是太阳一般温暖的人，可是这次回来，乍一看还是那个太阳，摸上去却是层层寒冰。
　　祁金辰斜乜她：“怎么？”
　　梨木低着头盯着脚尖，仍是一言不发。
　　祁金辰的耐心似乎用完了：“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在鹤祥宫当值了！”
　　吧嗒，水滴落到地上，如果地上有尘埃的话，一定溅起来了。
　　辛儿一直在旁边没说话是因为她心虚，偷跑出去被逮住了，还差点惹了祸，不好出头。现在看梨木哭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她个子本来就小，稍一低头就能看见梨木深埋的脸，满是泪痕。她安慰似的拽拽梨木的袖子角，不料梨木猛地甩开她。
　　梨木上前一步，贝齿轻咬红唇：“殿下也不是不知道我什么身份，从前什么时候对奴婢大声苛责过一句？现在让奴婢出去，就是不让奴婢活了？”
　　皇子的大宫女，比如燕昭宫的青花，再比如她梨木都不是宫女那么简单的。她们都是皇上依据门第样貌挑选，早早派驻到皇子身边，给皇子行成人礼的。换言之，就是钦定了的皇子侧妃，再不济也是嫔，地位非凡。故而青花在砸了祁金辰后没有行大礼跪下赔罪，而只做了个揖。
　　祁金辰听出话中的深意，一时间并未接话。
　　辛儿自然听不明白，但这僵持的气氛还是能感受到的，便发挥她死缠烂打的本事：“梨木姐姐，陪我去抓蝴蝶吧！”
　　梨木不耐烦，想推开她，却听祁金辰说道：“辛儿让你陪她去扑蝶，怎么还不走？”声音古井无波，沙哑温柔。如果说祁金辰的样貌是惊为天人，如画中人一般，只可远观，那么他的声音就烟火气的多了。听他的声音就像有一棵棵的小绿芽从耳朵里长出来，很柔软，酥麻麻的。梨木最是抗拒不了他的这个声音，话还没过滤到脑子里，身体就已经自发的行动了，她牵起辛儿的手往外走。

　　到了御花园，梨木松开辛儿的手，面色冷冷的：“你自己扑吧！”
　　辛儿是小孩子心性，一看到蝴蝶就把刚才的不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今天她一定要抓到那只最大的凤尾蝶，做成标本给殿下。
　　梨木百无聊赖的坐在那儿看一小孩儿扑蝶，冷哼：“真是毫无美感！”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勾。
　　辛儿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梨木拦住去路，不满的嘟囔：“梨木姐姐，我差点儿就捉到它了！”
　　梨木一改往日严肃冰冷的态度，笑的春风满面：“辛儿知道为什么姐姐跟在殿下身旁么？”
　　辛儿仰头思索，似有所悟：“因为……唔……姐姐喜欢殿下？”一旁那只大凤尾蝶挑衅的飞过，辛儿心里痒痒的，实在没兴趣和梨木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梨木接着满面春风：“对！姐姐是殿下的人！那你呢？”
　　辛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只凤尾蝶，就差流口水了，敷衍梨木道：“辛儿也喜欢殿下，也是殿下的人！”
　　梨木一惊，这什么话？看辛儿的样子，随即了然：“姐姐的意思是，姐姐是要和殿下做羞羞的事的！”
　　这回辛儿把目光收回来了，羞羞的事，她倒也不是不知道。之前在屋面镇她偷偷买过两个小人儿打架的书，殿下发现后生了很大的气，第一次大声骂她，怎么能看这么羞羞的书！那大概羞羞的书里的小人儿做的就是羞羞的事了！
　　辛儿老神在在的说：“殿下不喜欢做羞羞的事！”
　　梨木翻了个白眼，这丫头说的和自己说的到底是一回事么？唉，自己也真是，和一个小孩子鸡同鸭讲的。
　　“因为我跟殿下做过羞羞的事，殿下说他不喜欢！”辛儿满不在乎的说。
　　梨木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这丫头和殿下已经……已经？已经！不对不对！不能把她当正常人看，她的理解范围才八岁 。她说的和我理解的一定不是一回事，不是一回事。
　　一晃神，辛儿已经跑到假山那儿了。梨木回过神来，忙喊：“别跑太远……”突然瞥见假山后面似有个人影。梨木下意识往假山跑，追了几步却停下来，小声喃喃：“也许，我什么都没看到。”
　　只听一声尖叫。梨木心弦一崩，贝齿咬唇。奔到假山山洞里，已不见人影。

　　日落西山，余晖耀耀洒在鹤祥宫的窗几上。
　　祁金辰一手端着书，一手拿起茶杯喝茶，远远看见梨木从正门走进来。待她走近些方问：“怎么这么晚？”
　　梨木抿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您罚我吧！我把辛儿看丢了！”
　　祁金辰捏茶杯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凸，开口问道：“丢了多久了？”
　　“两个时辰。”梨木依旧紧抿双唇。
　　祁金辰隐着怒气，又问道：“怎么丢的？”他不是不知道御花园黑衣人事件，虽然事情掩盖的很好，辛儿回来也没说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辛儿一定卷入其中了。所以才下令梨木好生看着她。上午一不见，他就怕出事，幸好在燕昭宫找到了。
　　“辛儿扑蝶扑到了向日葵园，她个子娇小，还没有向日葵高，我一不留神，她就没入其中，寻不到了！这两个时辰我把向日葵园都翻遍了！”说着委屈的把满是水泡的双手摊开。
　　祁金辰闻言心下松了口气，看来是普通的迷路。把书丢下，就疾步走出去。
　　梨木看着他的背影，贝齿咬唇，似要咬出血来。她找了大石子把双手磨得满是水泡，可他一眼未看，一心只装着那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