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祁集》缨草洛伊

27、执子之手 是夜，很默

　　是夜，很默契的谁也没有问为什么。一行五人很快登上了往江南的船。
　　夜半时分，船行的远了，依旧能看到驿站方向的火光冲天，在漆黑的深夜里，血色一般的红。
　　辛儿后知后觉的想，那只鸽子烤熟了应该是极香的。
　　“咕咕。”
　　辛儿闻声猛地一回头，那个大方脸的马夫大哥居然在喂一只鸽子。毛色雪白透亮，就是很好吃的那只。
　　不不，天哥哥说了，这只鸽子是留着有大用处的，关键时刻能救命。
　　祁金昊留给她的信，在驿站落脚后总算是有时间看了，她也没有避讳梨木。
　　信上除了道珍重之外，说的便是此去江南凶险非常，和祁金辰在一起定然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到了江南一定要和他分道扬镳。这个鸽子可以帮助她在江南站住脚跟。
　　梨木告诉她，这种鸽子是信鸽，飞鸽传书用的。
　　幸好，这小白鸽没有成为脆皮乳鸽。
　　辛儿很少坐船，但也知道湍急如紫流河，行船必定是极颠簸的，也不知这些船夫大哥是什么本事，虽说没把这船划得如履平地，倒是一点不晕人。
　　在船上行了三天，祁金辰又下令改了道，换回陆路。
　　这次走的也不是官道了，哪儿偏走哪儿，马夫大哥也是好本事，不但能将小白鸽喂的白胖胖的，赶车也是一把好手。
　　又走了七天，终于算是进了江南地带。一路也开始有一些灾民。
　　距离常州府还有两日的路程，沿路庄稼长得虽不算喜人，倒也没有蝗虫过境的狼藉。
　　祁金辰掀开马车帘子，见着路边三三两两的灾民，穿着虽然朴素，但要说行状凄惨也谈不上。
　　蝗灾？呵。
　　又过了一日，祁金辰决定在常州府外的小县城武进歇脚。
　　赶了十多天的路，可以放风了，辛儿自然高兴，不管祁金辰打的什么主意，总之她是真的要在这逛上一逛。
　　这个小县城不大，一条长街，从街头能望到街尾。不算很热闹，还开着门的店铺零零落落，门庭冷清的样子。
　　尤其是当天空中开始飘些细雨后，街边几个蔫头耷脑的小贩也开始收摊了。
　　祁金辰在客栈歇脚的房间在二楼，临街的窗户，一打开便看到绵密细雨。他伸手接了几丝，在指尖搓捏。
　　辛儿因着这说变就变的天，临时找了个店铺躲雨。梨木跟着她进了铺门，未及看一下店招。
　　一进门辛儿便愣了，这个小店有点吵啊，在店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雨声。
　　老板一见来客是两位妙龄少女，倒是有点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随后便开始招呼起来：“两位姑娘随便挑。”
　　辛儿听着这一阵阵醇美响亮的叫声，仔细朝着悬挂整齐的草编小笼里辨认，这不是蛐蛐儿吗？
　　梨木也跟着凑过头去看了一眼，这年头卖虫子也赚钱吗？
　　“老板，这蛐蛐儿怎么卖啊？”辛儿想着湮湮有了个儿子，小孩子总喜欢斗蛐蛐儿，买一对给他做见面礼倒是极好的。
　　老板愣怔片刻便笑了起来：“两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梨木一听眉头便皱了一下，这是要宰客的节奏？
　　老板笑呵呵道：“我这儿啊，不卖蛐蛐。这是蝈蝈。”
　　梨木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年头虫子还分这么清楚的吗？
　　辛儿倒是饶有兴趣，问道：“那蝈蝈也能拿来斗吗？”
　　老板脸色有点为难，半晌点了点头：“应该，也可以吧。”
　　“那给我来两个。”说着，辛儿便挑了两个翅膀最大的。
　　难怪这儿的蛐蛐比以前看的大些，原来叫蝈蝈啊，斗起来一定更好玩。
　　老板今日第一回开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满脸堆笑，还主动说再送一对小些的。
　　白捡的便宜谁不要，辛儿高高兴兴拎了两个小草笼，出门一看，雨下的更小了，便说先回客栈吧。
　　梨木付了银子，总觉得老板笑的高深莫测的，难不成还是被宰了？
　　出门时特意看了店门口的招牌——执子之手。
　　“执子之手”，子是谁？蝈蝈吗？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到客栈，正碰上祁金辰在一楼喝茶，棉儿陪侍在一旁，似乎在汇报着什么。可能因为下雨的原因，整个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祁金辰算是包场了。
　　辛儿甫一进门，祁金辰的目光就落在了她手上翠绿色的草笼上。
　　“买了什么？”
　　辛儿有些不确信，环顾四周。没人，果然是在问她。
　　都说过河拆桥，她现在河还没过，这桥暂时拆不得，犹豫了一下，答道：“蝈蝈儿。你要喜欢，这对小的就送你。”
　　祁金辰面色一怔，倒是和执子之手的那个老板神色相近，似乎隐忍着什么。
　　梨木回过味儿来，这虫子不会有什么说法吧。
　　便接话道：“好像是叫这个名儿，辛儿就是买来斗着玩儿的。”边说边去瞧祁金辰的脸色。果然见他神色松动了些。
　　祁金辰也不说话，冲她们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上楼了，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辛儿也不管他，抬腿上了楼。一进房门便将这小草笼挂起来，宝贝似的看了又看。
　　梨木欲言又止。想了想，几只虫子还能翻出什么浪？

　　休整了一日，开始向着常州府出发，越接近常州府，周边的良田越是惨不忍睹，似乎被什么东西一夜之间啃食干净，光着杆子戳在那儿。
　　祁金辰掀了帘子，淡漠的看了一眼这惨淡的样子。
　　常州府城门把守特别森严，颇有些紫都皇宫的风范，也不知是防谁。
　　这时进城人数本就不多，他们的马车十分扎眼，马夫大哥索性递上令牌，也省了盘查的功夫。
　　果然他们一行人便被盛情接待进了州府官邸。
　　管理常州府的是丁怀仁，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丁怀民的远房堂哥，都是老丁家怀字辈的。
　　这州府官邸外观倒是建的宏伟大气，一进门就有些破落户的感觉。不过这都到了要赈灾的地步了，州府官邸若是富丽堂皇，倒反而显得说不过去了。
　　丁怀仁一路小跑来迎接贵客，大老远便嚎着嗓子：“不知二殿下这么快到访，下官有失远迎……”
　　祁金辰漠然立着，见他一把老骨头作揖作的都快龇牙咧嘴了，方道：“丁大人免礼。”
　　丁怀仁自是哈着身子，嘘寒问暖一番，打点妥当，送贵客进了厢房。出来便拉了脸，冷笑一声。
　　到地方赈灾，连个侍从都没有，带了三个侍女一个马夫，小心色字头上一把刀。

　　当晚，辛儿便和梨木商量，怎么逃走。
　　“眼下也不知湮湮是否在常州府，最保险的还是动用大殿下的关系。”梨木确认门外没人，方小声对辛儿道。
　　辛儿想了想：“那我今晚去把小白鸽从马夫大哥那儿要回来。”
　　“不可，这么生硬的去要，会引起怀疑的。到时候就算出了州府官邸，城门搜查这么严苛，我们也未必能混出城去。”梨木觉得还是需要寻个由头，名正言顺把鸽子要回来。
　　辛儿看了眼挂着的蝈蝈儿，眼睛亮了亮：“我明日寻机去问祁金辰要，保准不让他怀疑。”

　　第二日一早，辛儿正打算去敲祁金辰的房门，还没上手，门自动打开了。
　　祁金辰看了眼门口的人：“我正要出门，有事找我就一起吧，路上说。”
　　辛儿稳了稳心神，赔笑道：“没事，就是想出个门，跟你说一声。”
　　祁金辰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在武进出门逛街的时候也没见她报备。
　　辛儿跟在他身后，出了州府官邸，上了马车。棉儿居然没跟着，也不知被派去干什么了。
　　辛儿扯了半天江南的天气，祁金辰都是似笑非笑看着她也不答话。
　　辛儿终于忍不住斟酌开口：“我昨天不是买了几只蝈蝈嘛，其实我是买给小白鸽吃的。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