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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元寿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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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儿一个烧火的丫头,本不该到前院碍眼,无奈芳姑今日又得了些上好蜂蜜,想着梨木好这口,差她做个跑腿儿的活。这厢刚到前院正撞上大步流星出来的郁茗儿。
郁茗儿平日也不是精细的性子,此刻不知为何冥冥之中福至心灵,注意起这个穿着粗麻布的丫头来。饶她本就武将之女,胸中无点墨,只想到“红唇不用胭脂点,朱面无需粉黛添”两句。
将将要擦身而过之时,郁茗儿长鞭一阻,断了辛儿去路:“鹤祥宫的粗使宫女现在都要这等样貌了?”
辛儿思索片刻,确定不认识此人,无意纠缠,便绕开了些。
郁茗儿却是不依不饶的性子:“说,幕后主子是谁?”
两番问下来都不见回答,就不怪她不怜香惜玉了,鞭子注了力如水蛇般灵动,袭向辛儿后心。
辛儿见来者不善,足尖一旋,往外两个回身,堪堪避过这鞭子。
郁茗儿卸了鞭力,得意起来:“这一试就露出狐狸尾巴啦,还会武!”
辛儿哪懂什么武功,依仗的不过是月氏人从小善舞,身法轻盈罢了。
这第二鞭带了七分笃定后也没了一开始的客气,迎面劈来,势如破竹。
辛儿料不能躲,急急往后几个碎步,手肘扬起下意识护住脸。不料腰间多了一道禁锢之力,将她带的回转过来,跌进一个硬实的胸膛。
祁金辰左手接住郁茗儿的鞭子,低喝道:“胡闹什么!”
郁茗儿一脸不忿,急得跺脚:“我怀疑她是细作!辰哥哥你不能看她长得漂亮就护着她!”
祁金辰甩开鞭尾,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无奈解释道:“她是我的人。”
郁茗儿双目圆瞪,惊讶过后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呵呵两声:“哦,就是传说中的那种金屋藏娇。我懂得,懂的。”
说完也不等祁金辰反应,一眨眼跑的没了踪影。
所以,她不是细作,是我鹤祥宫的人,是不可以省略成,她是我的人的啊。
辛儿见危机解除,推了一把,将两人的距离拉开,顺手将那瓶蜂蜜塞到他怀里。留了个后脑勺给他,还不忘挥了挥手:“那是给梨木的。”
祁金辰托起这难看的瓶子,随手往旁边的葡萄藤架一抛:“给你的。”
梨木忙从后面跨了出来,伸手接了。
祁金辰也不问缘由,抬腿便走,继续扮他的“生死两茫茫”、“一谢永销亡”去了。
梨木转了转手中不起眼的瓷瓶,拔开木塞嗅了嗅,成色中上的槐花蜜。心下狐疑,总不至于当面落药吧。略一思索便将这蜜揣了,借花献佛去。
鹤祥宫原与燕昭宫不远,只是这正值小暑,火伞高张,梨木又是见月而喘,耐不得热的,便挑了条绕远的僻静小路,只巴着荫浓苍翠,避个暑气。
走了没多远,瞧着一个粗麻布的修长身影和一个老嬷嬷小声叙话。这老嬷嬷手中亦有个瓷瓶,这种瓶子并不打眼,在宫里再普通不过,不过一般也就膳房的人会用。
梨木摸了摸怀中揣着的瓶子,可不是一对嘛。看来辛儿这丫头借花献佛比她能耐,拿给她的东西做人情。
离得远了些,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瞧见这嬷嬷脸上笑堆叠的皱纹,看来这点小恩惠颇对她的胃口。只见她遥遥一指,辛儿顺着方向抬头望了一番,道过谢便匆匆离开。
嬷嬷正欲拔了塞子,瞧瞧这蜂蜜的成色。不料有人凑了过来,吓的一哆嗦,拍了拍胸脯:“我道是谁呢?鹤祥宫的梨木姐姐啊。”
梨木笑盈盈将手中的瓷瓶塞到了嬷嬷另一只手中,握了握:“好嬷嬷,刚我们鹤祥宫的烧火丫头跟你打听什么呢?”
嬷嬷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鹤祥宫的大宫女来捉偷懒的烧火丫头来了。比起烧火丫头,大宫女的面子自然更大些,欣然就把消息卖了:“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个路,问元寿公公现今的住处。”
梨木面上不露分毫,郑重道了谢。心中却疑窦丛生,得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答案,如坠云雾。一个入宫不足半年的丫头,如何会与大半辈子枯熬在宫中的老人相识。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火轮高吐,挑了最近的道,往司礼监方向疾行。
元寿公公同元福公公同批进宫,进宫时都年岁尚小,一个乖觉伶俐,一个细针密缕,颇得□□赏识,便作为伴读分别赐给了当时的两个皇子,后来却是贵贱殊途。一个住卑宫,一个伴天子。
想来各人的际遇,譬如一树花,哪怕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也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也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侧。
她和青花将来不知谁为贵,谁为卑,届时能有元福公公对元寿公公的力保之情,倒也无憾。
一路感慨万千,脚程却是不慢。很快便到了司礼监侧院的小矮房。
当年祁康烈身死,元寿公公虽得元福公公求情留的性命,但终归为金元帝忌讳,不得重用。辟了个小矮房,挂一个闲职,代管教一些刚进宫的小太监。
宫人知道元寿公公的过往,避讳着来往,这个矮房常年冷清,屋前堆了高高的柴火,更是遮蔽了光亮,显得愈加萧索。
梨木依着柴火躲藏,靠的极近,能听见屋内响动,大约是在烧水,炉子上的罐子盖因为热水沸腾而跳跃,发出“咣叽咣叽”的声音。
“你说你找谁?”元寿公公的嗓音虽然喑哑,但能听出些许戒备。
“当年夕木郡主的奶娘。”
“我一个老太监,能认识什么奶娘。”元寿似乎低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
“我说俦烟煴,公公认识的。”
对面默了一阵,久的梨木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所以你是……都这么大了。”似乎带着点欣慰。
“烟煴挺好的,我送她去了江南。你别怪她,她当年是想等你的。但当时的情况,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似乎回忆些什么,又打了个磕绊。
“总之,当年的皇宫不是久留之地,她也是不得已。”元寿公公一阵叹息。
“具体在江南何处?我想去找她。”声音中充满了雀跃与急切,哪有半分责怪之意。
“听说是嫁人了,还生了个孩子,男孩。我一个深宫阉人也不好总与她来往,断了音讯很久了。”元寿公公又笑了笑,似乎有些自嘲。
梨木脑中一片轰然,震惊非常,一时间舌桥不下,手中帕子掩了口才防止叫出声来。好一会儿才恍然,辛儿是当年的夕木郡主,如此便都想得通了。
待辛儿出了矮房,走远了,梨木才怔然想到离开,怀捧着惊天秘密,手足无措。
回到鹤祥宫已是华灯初上,掌灯掌膳的宫女们都已早早用过膳,各司其职去了。
梨木被贬了四等宫女,人前伺候的活儿轮不上她,人后的粗活因为往日积威犹在,没人支使她干。倒是落得清闲。
白桦给她留了些吃食,不过也就是些馒头糕点的干货,好藏一些。坐下来闲聊片刻:“梨木姐姐,现在都流行起辛儿这种名字了么,我一直以为袭人、晴雯这种才容易重名呢。”
梨木手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口中,闻言侧了脑袋瞧白桦:“什么辛儿?”
白桦怕她干吃馒头噎着,拎过茶壶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就刚才,小膳房的芳姑罚一个叫辛儿的烧火丫头晚上去接露水。二殿下悼念的那个小丫头不也叫辛儿吗?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烧火丫头现改的,为了吸引二殿下的注意?”
“哎,梨木姐姐你去哪儿?”
没等她说完,梨木已经匆忙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