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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月氏和亲 半月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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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以来,鹤祥宫的人都谨小慎微,恨不得走路用飘的,把呼吸给停了。原因是半月前,二殿下带进宫的心肝小宝贝不知害了什么怪病,大费周章依旧药石无灵,夭了。这宫外的小娃儿也不能在宫内祭奠,殿下派人将她的骨灰撒到了紫流河。自那以后身边不近人,每日酗酒,比往常更冷情冷性了。
宫内人都道这辛儿早已化作一缕孤魂,只有梨木知道,辛儿没死,否则以大殿下的脾气,那天那个老婆子定然不可能活着出宫。
她打听过秦御医以年事已高之由辞官回乡了,想来是追着那个老妪而去了。急匆匆连这个月的俸禄都未领。
那么辛儿到底藏在了哪里呢?
小膳房的芳姑这两天可是犯了难,也不知这内务府从哪儿找来的烧火丫头,头一天来就把柴火烧着了,这第二天又把自己衣服烧着了,第三天又把自己头发烫卷了。想着打发了吧,看这样子又像上面有人的,这不打发吧真担心哪天出了人命。
梨木到小膳房讨个蜂蜜,虽然被贬成了四等丫头,往日做大丫鬟时的根基倒也有三分还在,这芳姑见了她也喊声姐姐。
梨木见芳姑这如坐针毡的样子,倒有些好奇,这小膳房可是最有油水的地方,怎么芳姑满脸苦哈哈的。
芳姑正愁没人诉苦,想打瞌睡来了枕头,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冲着埋在灶洞里的丫头努努嘴:“这丫头姐姐可知道是哪座庙里的神仙?哎呦喂,这烧火烧的那叫一个神乎其技,就差没把鹤祥宫整个儿焚喽。”
梨木讶异,芳姑虽然是个嘴碎的,但年纪长,也算有点阅历,比旁人多一些容人之量,也和内务府有点交情。能让她嫌弃成这样却又不敢打发了的,看来不是座小庙。
恰时,这个烧火丫头探头出来,粗麻布的袖口被挽起了一截,用那白莲藕似的手腕抹了抹额上的细汗。似是察觉有人瞧她,看了过来,目光明明落在了梨木脸上,却跟看了堵墙似的,平静挪开了那黑白分明的眸子。
梨木不动声色,走近了些。这丫头无甚反应,继续添着柴火。
“妹妹,瞧你脸都花了,擦擦吧。”梨木弯腰递了块帕子给她。
这丫头耸了耸脖子,无意识扯了下领子,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干巴巴回了句:“习惯了。”
梨木也不和她客气,将帕子叠好收回,笑盈盈和芳姑打招呼:“前院的石凳我还没擦,就先忙去了。”
芳姑哎了一声,客客气气送了梨木。回头见那丫头还在和炉灶打的火热,瞧着她那被粗麻领口磨的发红的修长皙白的脖颈,叹了口气,造孽哟。
踏破铁鞋,那人竟在灶台深处,梨木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这丫头虽然换了个模样,但除了她,还有谁值得二殿下大费周章去藏呢。尤其这丫头没来由的敌意,必定是认识自己的。定是辛儿无疑了。
但是辛儿的样子为什么变了?二殿下又为何放出她的死讯?大殿下那日所说的身份又是什么?这丫头真是谜一样的人物。
翕侯无诏进紫都的事还是告到了御前,祁健元念在贵霜只身进紫都,随从不过四五人的份上,没有动用武力,派了丁怀民正儿八经去请,算是给足了面子。
这日早朝,承恩殿上便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祁健元木着脸,一言不发。
百里延斟酌开口:“启禀陛下,月氏翕侯贵霜无诏进紫都想来是有什么紧急之事。”
贵霜右手支于左胸,弯腰行了月氏见礼,开口不怯:“金元大帝,小侯此次匆忙进紫都是有要事相禀。”说着双手呈上一卷羊皮卷。
元福取了这手书,交到祁健元手上。
这羊皮倒是厚实,祁健元展开来,一目十行看去,再抬头目光落在贵霜旁边的女子脸上,喃喃道:“当年的小丫头,如今亭亭玉立了。”
“翕侯此书可是当真?”祁健元目光又落回贵霜身上。
贵霜英气凛凛,笃定回道:“不敢儿戏!”
祁健元合上这羊皮卷,瞥了眼站在下首的祁金昊:“择日,为月氏夕木郡主招胥。”
话音落下,朝上一片私语。
“这女子竟是当年的夕木郡主?”
“可不是吗?你看她脸上这月氏图腾,小时候便是这个样子。”
“这夕木郡主本就是我大祁的质子,当年趁着大乱偷了回去,现在竟有脸来联姻?”
“大人有所不知啊。当年白水之战,月氏战败后割地进贡,陛下大笔一挥既往不咎了。”
“这月氏女子不是不与外族通婚吗?”
“这翕侯违背月氏世代的传承,看来所求也不是小事。”
不光是群臣愕然,连当事人夕木郡主也是大吃一惊,猛然侧过脸去无声质问兄长到底在羊皮卷上写了什么!
祁金昊悉收眼底,一脸沉静。违背月氏世代传承?这就好解释为何凭空又多了个夕木出来了。
这一日的早朝又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结束,似乎自祁金辰回到紫都后,大祁朝堂总是热闹非凡,不过这一次他可真的是个事外人。
当然,原本他是这么想的,现在嘛,鹤祥宫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梨木在庭院洒扫,一打眼瞧见风风火火往宫内走的一只“绿孔雀”。
未及梨木打招呼,这郁大小姐倒先冲着她走了来:“梨木,你怎么还做起这粗活儿来了?辰哥哥呢?”
梨木收了手中的扫帚,握到胸前,挪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二殿下近来抱恙,郁大小姐不如改日再来。”
郁茗儿不耐的撇了撇嘴:“改日?再改日黄花菜都凉了。”说着撇下梨木,径自往里闯。
众奴仆见梨木都拦不住,也不费力不讨好,直接给她让了进去。
这是一别六年后,郁茗儿第一次见到祁金辰,比起少年时的他瘦削了不少,淡漠疏离的气质与印象中相去甚远,此时未及束发,侧卧在榻上,手中勾着一壶酒,似乎喝的急了,胸前的衣襟淋湿了,唇边也溢着一津玉露,平添了几分孤寂。
郁茗儿一把夺过他的青瓷壶,不知为何,觉着这酒味倒也不甚浓烈。
祁金辰迷蒙着眼眸,瞧清来人,笑了笑:“茗儿都长这么高了。”
郁茗儿伸手朝祁金辰的脸触去,祁金辰未料到她二话不说就动手,闪避不及,被揩油揩个正着。
郁茗儿将揩到的祁金辰唇边液体用指腹搓了搓,放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没有半点酒味。
她拍拍手,老神在在的样子:“辰哥哥你也甭和我装。今日我是来和你谈正事的。”
祁金辰坐了起来,将一头长发拢了拢,随意用笔挽了个髻,眼中哪还有半分醉酒之态,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知何时,门被棉儿悄悄的带上了。
郁茗儿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辰哥哥知道月氏郡主来大祁选胥一事么?”
祁金辰自然不会以为郁茗儿横冲直撞进来是为了来和他讨论八卦的,有一答一:“平地惊雷,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知道贵霜此来联姻是假,借兵统一月氏是真么?”
祁金辰虽料到联姻之事没那么简单,但贵霜竟有如此野心倒是未曾料到。
郁茗儿将手中青瓷壶一抛,郑重道:“辰哥哥非池中之物,此次回来必是要问鼎江山的。阿爹不参与党争,但你知道我心是向着你的。陛下已经暗中下了口谕,命阿爹筹备兵力,在和亲时长驱直入,助贵霜统一月氏。”
祁金辰轻笑一声,郁茗儿只当他不信,正要再论,祁金辰开口道:“茗儿有心了。今晨刚从芜州省亲回来,下午就来给我报信,辛苦。”
果然,闻言郁茗儿眼睛亮闪闪的:“辰哥哥知道我今日回来?”
祁金辰笑意更深:“若不是你今日才回,我这鹤祥宫早几日就该热闹起来了。”
“好啊,你取笑我。”郁茗儿佯装恼怒,娇俏的小脸红扑扑的。
“舟车劳顿的,回去好生休息。”祁金辰敛了笑容,正色道:“郁将军自惜战甲,不爱党争,你若懂事,这几日便该避讳着点。”
郁茗儿自然知道她上将军府的板凳还没坐热,光天化日之下往鹤祥宫跑会给有心之人带来多少猜测。但是倘若这次月氏郡主选胥,和祁金昊结合,那么祁金昊除了有蔡阳的助力,还会有月氏的兵力,祁金辰无兵无权再无力夺嫡。以蔡阳除草务尽的作风,他必然是十死无生。她也是没有办法,不然哪个蠢丫头会给心上人放消息,让他去娶别的女子。
祁金辰瞧她满脸委屈,终是柔声安慰:“我知道你向着我,但是你也要多为你阿爹考虑。”
郁茗儿轻轻点了点头:“那茗儿先回去了,有消息再想法子通知你。”
祁金辰摆摆手,示意她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