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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都陪葬吧 听完秦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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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秦御医这半个时辰就能概括的半生,棉儿还是不能将提婆和今日在八仙馆遇上的老妪重合起来。
既然能被秦御医称为师妹,那年岁必定是要当得起妹这个字的。可秦御医虽然须发皆白,皮肤却似保养得当,面色红润完全不显老态。而那个黑袍老妪,干枯的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假如她有一份好姻缘,早生贵子,说秦御医是她的便宜儿子都有人信。
祁金辰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指出了关键:“辛儿中的就是长生蛊?”
秦御医长叹一声:“我一辈子不欲沾蛊毒,却在阿提离开后发奋研习。但没有师傅的指点,始终不得其门。长生蛊,这世上见过或者自以为见过的人大多已长眠地下。我之前也只是根据这蛊的习性推测有可能是。但阿提如今这副模样,应是差不离了。”
“长生蛊会导致下蛊人容貌渐衰?”祁金辰敏锐的问道。
秦御医微颔首:“世间万物本就是守恒的。彼长必然此消。姑娘显得如此……”
“……如此异于常人,必然是有原因的。”秦御医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辛儿的身体及智商缺陷,顿了一下,选择了“异于常人”这四个不那么难接受的字。
“那长生蛊会让人十年毙命,怎么担得起长生的名头?”棉儿似有不信。
祁金辰倒是了然:“这蛊还没养好,待养好后受用的人才能够长生不老吧?”
秦御医多看了祁金辰一眼,斟酌开口:“大约也就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长生不老怕是夸张了些。”
祁金辰似也不欲在这长生蛊的功效上纠缠,看着塌上的人,锁了眉。秦御医之前说的有一旧友可荐,指的应该就是他这个师妹。说是引荐,其实他也不知道人在何处。不过就是想统一战线,利用自己的力量寻人而已。现在知道提婆就在紫都,要找她倒是不难,只要打探到贵霜的行踪即可。可是贵霜,他目前还不想动。
秦御医不知这片刻功夫,这二殿下的神思能跑到哪儿。他耐着性子解释良多,把这半生的遮羞布掀开来给人看,自然也是要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姑娘的生死就在殿下的一念之间。殿下若信的过老夫,还望能够让老夫见师妹一面。”秦御医一生待人和善,很少在言语上咄咄逼人,此时神情判若两人。
“好。”祁金辰并不说破,神色淡淡,似做了个无足轻重的决定。
秦御医从鹤祥宫出来,虽是得了祁金辰一个“好”字,仍是害怕多生枝节,略一思索,回御医院的脚步调转了方向。这个人应该会比祁金辰更在乎辛儿的命。
他并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双眼睛。
青花小小年纪,最近倒是感叹颇多。活的久了,果然见得就多。
见亲妈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殿下,这么多年来都是绕着葵阳宫走的。这阵子倒是走得勤。上回为了救那小黄鼠狼就算了,这回怎么秦御医来一趟,大殿下就匆匆赶去了葵阳宫。莫不是阳妃娘娘抱恙了?但转念一想,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祸害遗千年,阳妃娘娘怕是能走在大殿下后头。哦,不是抱恙,难道大殿下要喜当哥了?
这日头刚有些斜,蔡阳看着在余晖中急赤白脸跑来的祁金昊头一回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但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以逸待劳,她倒是无所惧。
祁金昊见了蔡阳也不像往常一样打一阵太极,直奔主题:“母妃,我要你再召提婆入一次宫。”
蔡阳虽然不知祁金昊这次为什么这么痛快自投罗网,但隐隐觉得是和选妃有关。此时平地惊雷,炸了个风马牛不相及,她眯了眯眼睛,还试图在这两者之前寻找一丝联系,但貌似失败了。
“什么稳婆,母妃怎么会和这些婆子有……。”
关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祁金昊打断了:“母妃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我今日不是来印证你和提婆是否旧识的。以母妃的年纪,还能有惑阳城,迷下蔡之姿,除了养尊处优,先天秀色之外,恐怕也有提婆驻颜术的功劳。”
蔡阳敛了神色,收起那一副柔若无骨之姿,瞅着新做的指甲,冷哼了一声:“我就当你是夸我了。不过,就算我认识提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海茫茫,大海捞针,我为何要找?”
蔡阳问的是为何要找。没有问如何找。果然,提婆入紫都的事瞒不过她的耳目。
“我答应选妃。只要母妃召提婆入宫。”
蔡阳噗嗤笑了起来:“铅华殿的人我大多不喜,独独觉得那个云二有那么点意思。他常说,若信男人的嘴,宁信世间有鬼。你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鬼?”
“母妃!如果郁将军知道百里丞相是你的义父,你觉得百里昭还能在他的沉铁军中当校尉吗?”他不是没有筹码,只是不想赌在那些无关痛痒的事上,可是现在不一样,辛儿等着他救命。
蔡阳怒极反笑,拂落了桌上的茶杯:“祁金昊,我是你亲生母亲,多年费心布局,为的是谁?你不喜,你不愿沾手的,我统统替你担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祁金昊默立着。
这个儿子什么样子,她自然知晓。不说话不代表妥协,恰恰代表了他的坚持。
蔡阳忽然回过神来,似是察觉到什么,松了口:“今日乏了,明日赶早我召她入宫。”
祁金昊此时倒是镇静下来,恭恭敬敬道了声谢:“谢母妃。”弓着身子,退出葵阳宫的偏殿。
蔡阳捏了捏眉心,不知该喜该忧。这个儿子若是资质平平,凭借她的经营,也可得登大宝。可偏偏他心中有计较,胸中有城府,能看透她在朝堂的运筹,坊间的布局,却独独缺了一份野心。为了一个丫头还常常要和她对着干,实在是头疼。
祁金昊这一宿自然是没有合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在燕昭宫画地为牢,枯坐到天明。
不知蔡阳用了什么法子,提婆乖乖的进了宫,见着拦住她去路的秦御医,丝毫没有惊讶。黑袍子兜住了整个身子,让人看不分明是人是魅。那乌黑锃亮的长杖在清晨的日头下冒着丝丝寒气,映着这个不辨善恶、不讲情由的世界。
秦御医先是笑了一下,弱弱开口叫了一声“阿提”。若不是那一头银发,光看这小心翼翼的表情,真容易错认成绕床弄青梅的小竹马。
提婆叹了一口气:“秦钰,你何必如此执着。”
秦御医仿若从再相遇的欢喜中回过神来,藏起了那一不小心流露的小确幸,仍旧笑了一下,嘴角却泛着似有似无的苦涩:“那师妹又何必如此执着。生老病死,哪是人力可以强求的。”
提婆似不愿废话,偏过头对祁金昊说:“听阳妃娘娘说,今日是大殿下有差遣老婆子的地方。”
秦御医听到“老婆子”三个字,胡子抽了抽。他不是不服老的人,可是在他眼里阿提一直是那个在鬼崖谷被他放的陷阱猎到的小丫头。
祁金昊引着人往鹤祥宫走,脚下生风似的,也顾不上秦御医一把老骨头。提婆倒好似有点武功底子,看似枯树干一般的人,丝毫没落下。
比起昨天的虚影重重,今日辛儿似乎长开了不少,但人也淡了下去,隐隐能看见皮肤下的青筋在跳动,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
“来了。”棉儿小声道。
祁金辰好整以暇,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秦御医率先和祁金辰打了个招呼:“二殿下,这就是老夫的师妹,阿提。”
提婆瞥了秦御医一眼,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看到床上那个丫头,浑浊的眼睛好像添了光彩。快了,快了。
祁金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浑然没有招待客人的自觉,忽略了祁金昊那喜忧参半的眼神,摆了摆手:“看看吧。”
提婆摩挲了一下她那乌黑的长杖,仿佛需要从长杖中得到什么力量。、
“阳妃娘娘没说是让老婆子来救人的。老婆子一辈子只会害人,救人实是不在行。”
祁金昊熬了一夜的眼睛本就有些红,此时更像嗜了血一般。
他说:“救不了,就都陪葬吧。”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兽,一张口 ,就要毁天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