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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原来是你 ...

  •   回宫的路上辛儿蜷缩在马车一角,仿若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年娃娃,一打眼就可以发现她,但总觉得她偏生就该在那儿,并不会刻意多看两眼。
      祁金辰端坐着闭目养神,总觉着少了一些什么。
      太安静了。
      突然棉儿惊呼一声,好似在一片寂静树林中传来一阵兵戈声,惊起大片扑棱而起燕雀。“辛儿,你怎么了?”
      祁金辰倏地睁开眼。
      此时辛儿已意识迷离,脸上毫无血色,小嘴一张一翕,似雷雨前浮上水面的锦鲤。
      祁金辰一把抱住辛儿,执过她细弱的手腕。他不懂断脉诊病,但陷入昏厥的人此刻脉象却如擂鼓一般,任任何人来看,都知道不会是好事。
      这症状来的蹊跷。祁金辰贴近辛儿,希望从她细弱微蚊的声音中听出一些头绪。
      棉儿刚才就试着听了,奈何辛儿声音太小了,完全听不清楚。却见祁金辰一脸惊疑。
      主子这么多年早就练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几时露出过如此讶异之状。
      祁金辰回过神来便恢复了神色,吩咐道:“请秦御医到鹤祥宫候着。”
      车夫扬起马鞭继续驾着马车,另一只手手指灵活的在空中变换着姿势,不知情的人只当他在伸展手指筋骨,完全不会注意到街道上不起眼的角落消失了一个身影。

      祁金辰刚回到鹤祥宫,把辛儿安置到榻上,秦御医也堪堪跨进大门。应该是跑的太急,药箱甩到了身后。
      医之纲领,望闻问切。一个望诊,秦御医便知这姑娘不好,神色凝重起来,取出脉枕,不等祁金辰发话就捻须诊起脉来。
      秦御医低着头还未诊出什么,棉儿却又惊呼起来。
      祁金辰本还晃着神,不知在思虑什么,此时一惊,看向床上的辛儿。她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手脚身量也如幻影般伸长。倒也没一下子长到位,在震荡中长了一些,下一秒却又像缩回去一般,浑身都是虚影。
      祁金辰在她痛苦到近乎扭曲却还在变换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竟真的是她!
      无怪乎她口中会喃喃那几个字。
      和光同尘,戢鳞潜翼。
      那是他母妃薨逝前托夕木郡主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庆丰末年七月廿四,祁健元带兵逼至燕昭宫,不防后院起火,祁康烈亲信王震带亲卫兵亦攻入鹤祥宫。本意劫持祁健元宠妃阳妃,并两个皇孙。却恰逢蔡阳归宁,祁金辰、祁金昊不知所踪,鹤祥宫中只荣妃乌孙长虹,护卫的连个像样的侍卫都没有,亲卫兵长驱直入。
      乌孙长虹是自尽的。祁健元性情优柔,又极重感情。弑君夺位,别说没这个魄力,连这个心都不曾有过。步步为营都是乌孙长虹设计的,在这功败垂成之时,她哪容自己成为绊脚石。
      王震无功也不能返,大约心知妹妹王蔷和祁康烈已尘埃落定,他手中没有任何筹码,无力回天,率亲卫兵一路从南薰门逃出。
      王震不知道的是在乌孙长虹的床榻下藏了一个人,月氏国质子——夕木郡主。
      乌孙长虹生拽住夕木,一字一顿托她告诉转告祁金辰:和光同尘,戢鳞潜翼。
      乌孙长虹饮的是箭毒木制的毒药,又名见血封喉,毒发太快,只来得及吐出这八个字。而夕木,是月氏国质子,对大祁文化本就不通。即使几年来略有了解,对这晦涩的八个字也实在是只能模仿其音,至于具体怎么写,真的是很为难她。
      所以当她在兵荒马乱中碰到祁金辰,她也只能依葫芦画瓢,模仿了一遍。
      祁健元同日就登基了,第二日清点宫中人员时,这个夕木郡主居然不知所踪了。
      有宫人大胆猜测,是月氏趁火打劫,将质子偷掠回去了。这也是为什么祁健元登基几日就派兵驻守边疆防月氏滋扰的原因。
      大祁祸起萧墙,月氏趁乱迎回质子,后面必然是会有大动作的。后面的白水之战也印证了这个想法。
      可是为何这个夕木郡主,三年后会在屋面镇为她所救。还是在中了蛊毒,容颜变换的情况下,成了他的辛儿?

      秦御医一声长长的叹息,把祁金辰的思绪扯了回来。
      “姑娘怕是熬不过三天。”
      祁金辰神色一动:“如果我没记错,秦御医之前说的是中蛊十年内,寄主无虞。”
      棉儿平日里虽然不是很待见辛儿,但涉及生死,也有些急了:“上回听御医的意思,这丫头最起码还有个一两年可活,怎么……”
      秦御医的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棉儿便闭了嘴。她一个丫鬟,的确是没有立场多嘴。
      “姑娘最近的吃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分明是蛊虫被提前激活的样子。”

      鹤祥宫定是没人有这个胆子,即使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机会动手脚。棉儿脑海中突然滚过八仙馆的红烧狮子头。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狮子头她也吃了,好好的。还是说只对寄主才有影响,别人吃了无碍?
      棉儿想到的,祁金辰自然也都能想到。八仙馆的掌柜的是丁怀民的裙带,而这丁怀民虽是巡抚,掌管紫都大大小小事宜。但在一个牌匾砸到四个人,最起码能有一个是四品以上的官员的紫都。能掣肘丁怀民的人太多了,再加上这人着实是个草包,反而没有势力特意拉拢他。他没有动机特意在一道狮子头里动手脚,只为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丫头。
      那么,除了吃食,还能是什么呢?
      脑中莫名闪过那个黑袍老妪,浑浊发黄的眼珠子竟还能透着精光。
      “秦御医,有没有一种可能,蛊虫能通过触碰被激活?”祁金辰虽是疑问,语气中却带着三分笃定。
      秦御医捻须略一思考,有些犹豫:“不瞒二殿下,老夫对蛊毒真的只是略懂皮毛。尤其姑娘所中是禁术中的蛊毒,更是知之甚少。殿下有此疑问必定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可否说来听听,容老夫判断?”
      棉儿看了祁金辰的眼色,将白天的事大致描述了一遍。只说在八仙馆碰到一个特别的老人家,对辛儿颇为喜爱,其间略有肢体接触。隐去了一大堆的前因后果。
      秦御医乍一听便皱了眉,白胡子颤抖起来:“你说这个老人家不是大祁人打扮?是不是手中有一根乌黑长杖?”
      棉儿犹疑着点了点头。
      “听说秦御医早年做游医时有个擅蛊毒的师妹?”祁金辰不知为何提起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秦御医先是一怔,随即反而笑了起来,这个看似皎洁出尘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红尘中人事之间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联系吧。
      秦御医也没打算隐瞒,人命关天,他这个师妹,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路。

      秦御医师承鬼崖子,鬼崖子既是神医,也是毒师。除了秦御医这个徒弟外,还认了一个干女儿,姓名不详,南疆人士。虽是认了干女儿,却不教她任何医毒之术。而秦御医虽是鬼崖子的关门弟子,却仁心仁术,不欲学那害人的毒术。鬼崖子道,知毒方可解毒,解毒方可救人。苦口婆心之下,秦御医勉为其难学习了毒术,但对阴毒的蛊毒始终不肯沾手。
      鬼崖子惋惜他研习一辈子的蛊毒竟要失传,意外发现他这个宝贝干女儿竟偷学了蛊毒,并且天赋不浅。或者可以说,秦御医这个师妹本来就会制蛊,接近鬼崖子不过是想要偷学禁术——长生蛊。
      鬼崖子大怒,目眦欲裂,却终究没有下得去杀手。
      鬼崖子对他这个弟子说:“今日,你便出谷去吧。带上你师妹,悬壶济世,万赎其罪。她从此跟着你,便随了你的姓,叫秦提吧。”
      提者,挈也。师傅的意思是要他们扶持帮助,避免错误,在正道上前行。
      他知道师傅没杀师妹,其实存了私心,因为师妹可能是这世间唯一能传承他蛊毒衣钵的人。但师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教授师妹本事,不是什么重男轻女,嫌弃天资等世俗的原因。师傅说师妹的眼睛太过幽黑,有吞噬一切的野心。他怕他的毒术乃至医术都会成为她欲念的工具。
      师傅怕自己为了天下人终究会动手,但师傅一辈子醉心研究,私心还是想为一为自己。于是让他带着师妹逃离,这恐怕是师傅这辈子最任性的一次豪赌。
      事实证明,师傅赌错了。秦提,在跟着他游医的第二年便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带着一身蛊毒之术,回到了南疆。边陲小镇连年有女子失踪,提婆提命之说甚嚣尘上。
      饶是如此,他寻了十几年都没有踪迹。最后一次有提婆的消息是在紫都皇宫,这也是他来到宫中做御医的原因,毕竟除了医术,他也没有其他进入皇宫的依仗。
      当然,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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