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祁集》缨草洛伊

12、巫蛊之毒 碦拉拉祁金

　　碦拉拉祁金昊用力掀开帘子，大步流星跨进去将人俯铺在床上，一把将衣服撕开，只见原本如羊脂般透亮光洁的背上两道鲜红的印子，内里出血，被皮肤裹着才没流出来。
　　祁金昊想起刚才的重杖，与普通平滑的板子不同，重杖的中心凸起了一个角度，砸在身上跟尖石似的，她这么瘦削的身体，怎么熬的住？面色又沉了几分。
　　青花很快将御医领了来。
　　白胡子一看这大片的春光忙倒退了几步，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脸。
　　祁金昊见御医如此婆婆妈妈的，一把将他扯近：“事急从权，快治！”
　　白胡子期期艾艾：“老朽，老朽还是先把脉吧。”说着侧着脸摸住辛儿垂在床边的手，摸了片刻，胡子一翘，整张脸都是惊疑。
　　“说！怎么了，别卖弄你们唬人的那一套！”祁金昊本就心急如焚，这个白胡子却还一板一眼的，他按捺住心中的薄怒问道。
　　白胡子眨了眨眼，脸色倒是恢复正常了，收回微颤的右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也不卖关子，简单两句话：“无甚大事，老夫开点祛血化瘀的药，早晚涂抹即可。”
　　青花小声问道：“无需开什么内服的药？”这么重的伤，怎么御医轻巧的像治扭伤似的。
　　祁金昊也是狐疑的在白胡子脸上逡巡。
　　白胡子合上药箱，将一个瓷瓶交到青花手中：“不出意外，这姑娘今晚就能醒。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老夫给她抵命。”也不等青花送客，便自顾自出去了，那样子竟有些像逃跑。
　　青花晃了晃脑袋，不去想那么多，欲帮辛儿上药，祁金昊夺了她手中的瓷瓶：“我来吧。”
　　青花见殿下情绪低落，也不似往常似的与他调皮了，静静的退出房间。
　　祁金昊将药粉倒在食指上，小心翼翼的抹上辛儿的背，一点一点的打圈，格外细致。
　　她不记得他，并且身量矮小，按照她的年纪不该是这样的个子才是，但他还是非常确定，这是夕木。他知道留她在身边，只能成为母妃拿捏自己的把柄，故而一时也未和祁金辰争。可现在看来留在阿辰身边，也未必安全。他的人，他必须自己来保护。
　　祁金昊眼中露出一份坚定，他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遭人鱼肉的他了。

　　鹤祥宫中，祁金辰坐在桌前，手执书卷，却是长久的未翻一页。
　　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跃，翻了进来，单膝跪地在桌前。
　　祁金辰放下书卷，正了正身形，倾注十二分精神等她回话。
　　“薛三儿受了杖刑，但他应是以真气护住了心脉，被晋华公主救回铅华殿。晋华公主与阳妃往后必定是势同水火。”二重月垂着脑袋回话。
　　这个晋华姑姑，可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行事荒唐，心思通透着呢。势同水火倒不至于，日后墙倒时，推一把倒是必然。
　　“辛儿呢？”祁金辰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按主子计划，利用梨木将辛儿带去了燕昭宫。可辛儿意外受了杖刑。”二重月声音被面罩裹挟，闷闷的，
　　祁金辰身形一滞，长眸垂了下来，也不知在想什么：“知道了。”
　　棉儿此时推门进来：“秦御医突然造访。”
　　祁金辰略一思索，大概揣摩出他的来意，料也不可躲，便起了身。

　　棉儿将秦御医安排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面对银须银发的秦御医，祁金辰淡淡问了句：“她可还好？”
　　秦御医笑的胡子都抽动起来：“二殿下带进宫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她的底细。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祁金辰轻笑一声，对上秦御医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自然，我问的是外伤。”
　　秦御医敛了笑意，脸上现出凝肃：“这么说来，你真的知晓。”
　　祁金辰忽的觉得有些可笑，秦御医这试探真是不见丝毫功底，他若有心瞒他，自是连见都不会见的。
　　秦御医见祁金辰但笑不语，抬头望了眼初升的月亮，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现出笃定：“这个时辰，她应是醒了。今日来，老朽只问两个问题，一，这禁术可是二殿下下的？”
　　祁金辰不置可否，坦然的望着这个老人。
　　在问出之前他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那姑娘的蛊毒年岁颇久，估计比祁金辰离宫的时间还要早。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二，若我说有法子治她，是治也不治？”
　　祁金辰闻言，长眸一亮，这倒是在意料之外。随即，似有思虑到了些什么，眸子又黯了下来。
　　秦御医将这变化看在眼里，扯了扯胡子：“这姑娘是二殿下带进宫的，老夫就将二殿下视为她的监护人了。实话跟您说了，姑娘若在平时无伤无痛的情况下，普通大夫诊断顶多能诊出个气血凝滞，那是蛊虫蚕食心血所致。但今日重伤在身，蛊虫为保寄主无虞，全力护住心脉，老夫便诊出它的存在来了。老夫对南疆蛊虫略懂皮毛，这蛊虫顶多寄宿十年，十年期满它若不死，必破寄主身体而出。殿下若是别有谋划，老夫今日这番话就当多此一举；但若有心救人，老夫有一旧友可荐。”
　　他知这番话祁金辰还需时间来咀嚼，也不催促，起身道：“今日就先告辞了。”
　　棉儿奉上药箱，出于礼貌送秦御医出门。
　　祁金辰还陷在思考中，第一次觉得如此心乱如麻，眉头千千锁，手指不由得敲击桌面。

　　这床好硬，只是睡着怎么觉得有些熟悉。辛儿醒来，四周是大大的玄色帐幔，她一动便牵扯后背的伤，倒吸一口凉气。
　　祁金昊本支着额头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星目忽的睁开来，终于醒了。
　　“渴吗？”一开口祁金昊自己都一愣，竟用了这么温柔的声音。
　　辛儿趴着，从下往上只看到他的下巴，竟有些青青的胡茬。她思索着，大约想起了之前的情况。她偷听到棉儿姐姐与殿下说，阳妃娘娘要处死三儿哥哥，心下正着急。梨木姐姐说可以帮忙带她来瞧瞧，眼见三儿哥哥真的要被打死了，她便扑了过来，两下剧痛便人事不知了。
　　也许是许久未开口，也许是身上有伤没精神，辛儿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儿哥哥怎么样了？”
　　祁金昊起身倒了杯热水，用唇抿了抿，试了试温度，刚刚好。回转身来蹲在床边，托着辛儿的下巴给她喂水。
　　辛儿疼出了一身汗，此时正口干舌燥，也不和他客气，就着他的手，吞咽了两口。眼睛还望着他，等着他回答。
　　“晋华姑姑带他回铅华殿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她刚醒过来，他不想她思虑过重，恰看到床榻上那本飞花艳想，有心逗她。“你当初不要人家，显的那么决绝，原来是藏的深啊，为了薛三儿连命都不要了。”
　　辛儿急了，忙着解释：“不是，不是……”
　　“得，那人你不舍得不要，估计这书你也是装作不喜欢的了，我来给你读一段……”祁金昊将书勾了来，随手翻了一页，念道：“幽情欲动处，乍疑司马遇文君；曲韵听来时，还拟张生狎崖女。新声送入高唐梦，化作巫山一片云……”
　　辛儿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眸子，问道：“巫山一片云是什么？”
　　祁金昊本就是就着辛儿的高度半蹲着，此时靠辛儿极近，呼吸都吞吐在辛儿面上：“想知道？”
　　辛儿望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陷阱在里面，悻悻道：“不想了。”
　　祁金昊嘴角勾了勾，附过去，几乎是咬着辛儿耳朵说的：“那一日，我们在这床上所做之事便可称作巫山云雨。”
　　辛儿听他提那日之事，娥眉一锁：“辛儿要找殿下。”
　　祁金昊闻言，眼中笑意退了大半，体恤她伤势未愈，终是柔声哄她：“辛儿现在这个状况，可不能乱动，等好些了，我送你回去。”
　　辛儿昂起半个脑袋：“真的？”
　　祁金辰将她乌檀般的头发拢到枕上，怕散在於伤上，拂落了药粉，终是冲她点了点头：“恩。”
　　还是要慢慢来啊，至少，她不像之前那样对他充满敌意了不是吗？至少，像这样的碰触，她不再反抗了不是吗？不管她是从前那个过目不忘，聪慧无双的夕木；还是现在这个至纯至善，大智若愚的辛儿，都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唯一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