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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云初起 铅华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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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华殿里,飞檐斗拱,雕梁画柱。各处都有伶人太监打闹,好不热闹。
一片哄哄闹声里,没人注意到两个小不点。
“二柱可不敢多说了,公公该打我了。”一个小童肉乎乎的双手叠起,捂住自己的口。
“二柱你快说嘛,说嘛,是什么好东西?”小拾拽住二柱,那尖细的嗓门,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二柱猫着身子,小声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小拾猛点头,听得正在兴头上。
二柱朝四周看了一下:“你家三儿哥可是要发达了呢,听说啊要赏赐的东西啊特别长,颜色啊特别漂亮,旁人都羡慕不来的。”
小拾听得心头痒痒,这二柱就这破毛病,说话总是喜欢卖关子。“那东西到底是个啥啊?”
二柱正要说,一双形如槁木的手伸过来拧住了他的耳朵:“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祸从口出,祸从口出!”
小拾恭恭敬敬喊了声:“元寿公公好!”公公来的真不是时候。
元寿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把拖走二柱。
二柱回过头用嘴型无声的说:“一丈红!一丈红!一丈红!”
小拾一开始没看明白,太阳光有些刺眼,眯着眼看了几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云二遥遥看见,摇了摇头,这小拾真是越来越呆了。
小拾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嚎啕着冲云二奔过来。云二想闪,却被他满是鼻涕和灰尘的小手拽住了。
云二皱着眉头,嫌弃的问:“今儿又怎么了?”一边正想着以什么办法脱身。
“阳妃娘娘要赏三儿哥一丈红。三儿哥活不成啦,活不成了!”
小拾那尖细的嗓子嚎的云二心烦意乱,正色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小拾止不住的抽泣:“是真的,真的……”
沈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迟疑了一下,心下便明白这事多半是真的。看来祁金辰的回归,阳妃有些乱了阵脚,这棋招有些没有章法了。
“管她什么阳妃月妃,敢动我的人!”晋华公主昨日头风入邪,今日便起的晚了些。刚一起床就得到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气的咳嗽了几声。
沈长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晋华的身上,乍暖还寒,穿的太单薄了。
燕昭宫主人不喜溜须拍马,曲意奉承之辈,这是众人皆知的,故而近两年,燕昭宫一直是门庭冷落,鲜有客人。今天却来了个重量级的人物。
院子里的枣树往年都要四五月才现蕾,今年似乎格外早,三月中旬就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花蕾。
青花正仔细打量这些小可爱,却见得一抹明黄色从门口走进来,身形一凛。
“给阳妃娘娘请安,娘娘若要找殿下,支人来传便是了,何必累的亲自跑一趟呢。”青花堆了满脸的笑容,用全礼请了个安。
“我去正殿等他。”声音如少女般清冽,却不怒自威。
青花敛了笑容,忙跑去通报。
祁金昊走进正殿,只见阳妃坐在左主位上,他漾着笑意坐在右主位,顺手拾起桌上的茶壶给阳妃续了茶:“什么风把母妃给刮来了,想来不是我这太平猴魁的香味吧?”
阳妃一扬手,一众下人都鱼贯而出,走了干净。
一改平时魅惑妖冶的表情,阳妃沉下了脸:“母妃说过,你答应了母妃的事若不作数了,母妃有的是手段!”
祁金昊一脸无辜:“母妃这就冤枉儿臣了。儿臣可没不同意选妃,是文武百官觉得儿臣不适宜选妃。”
“你这种把戏唬唬那些榆木脑袋就算了,我的儿子,喜欢谁我会不知道?”阳妃一双眼睛盯着祁金昊,直直要把他看透了。
祁金昊仍故作不羁,翘起了二郎腿:“我答应母妃同意选妃,在大殿上可是没说一个不字,算是言出必行了。”他说的可是事实,在大殿上,他只承认了自己好男风而已。
阳妃此时瞳孔微缩,恍惚间让人觉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我要处死薛三儿的事,想必你已知晓。”
看祁金昊不置可否,阳妃接着道:“一个伶人,在你眼里自是死不足惜。但母妃想让你清楚的是,今日我能轻易动了晋华的宠伶,那明日祁金辰身边那个丫头也一样能轻易碾死。”
祁金昊握杯的手紧了紧,抿唇不语,好一招敲山震虎。母妃的实力,竟已扩张至此了吗?
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阳妃满意的喝了一口茶。她这个儿子,不敲打一下,还真是不好拿捏。
趁热打铁,阳妃唤道:“来人!将薛三儿架到院子里。”
薛三儿即使被人双手双腿按住,支到了长椅上,一双桃花眼也丝毫没有怯意,眼里甚至还带着往常的顽劣。
阳妃站在廊下,扬声道:“我大祁民风虽开化,职业无贵贱。可若是有人仗着自己一副好皮囊,要行那窃国之根基之事,我大祁也必是重典以报。薛三儿魅惑主上,一丈红不足以赎其罪,施以杖刑,气绝方停。”今日越是触目,才越是能警醒她这个儿子。
祁金昊站在阳妃身后,冷观六名大汉,四人分按薛三儿的手脚,两人手执重杖,一下又一下闷闷的打在薛三儿腰股之间。
薛三儿往常顽劣,此时却露出沉静的表情,一声未哼,仿若这使了十分劲的板子打在了别人身上,除了额上渐渐沁出豆大的汗珠和他渐渐濡湿变红的衣衫昭示着疼痛。
青花有些不落忍,拽了拽大殿下的衣襟。
祁金昊自是看出青花的意思,却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住手!”一声断喝。
晋华的到来似乎在阳妃的意料之中,她示意两名执杖人继续:“本宫可没叫停!”
沈长凌空而起,一个剪腿将两名大汉踢倒在地,长杖滚落在地。这一脚可不轻,两名大汉脑袋嗡嗡直响,竟一时没爬起来。
阳妃定定的看着晋华,凉凉开口:“晋华妹妹素日就胆大,今日连圣谕也不尊了?”
“阳嫂子好兴致,倒是抢起元福的工作来了。妹妹想问,这窃国之根基,窃的到底是什么?”祁晋华靠近薛三儿,握住了他此时汗涔涔的手。
“自然是指他魅惑主上一事。”阳妃简简作答,不欲与她纠缠。
“那阳嫂子的意思就是我这昊侄儿是国之根基喽?据我所知,太子位还是悬空的啊。阳嫂子这司马昭之心是不是露的太过了?”祁晋华行事荒唐,可这一口铁齿铜牙就连大祁最好的辩官也难捞好处。
阳妃心知晋华最擅胡搅蛮缠,不恼亦不辩,上前几步捉住祁晋华的手,将她拉到一旁,转头对着爬起来的两个大汉扬声道:“继续行刑,若有哪个以下犯上的,同罪论处。”
听得此言,沈长本已蓄力的掌又垂了下来。
晋华公主被阳妃牵制,两个执刑人自是放心的继续卖起力来,未免夜长梦多,此时一杖一杖加快了速度。
晋华鹿眸微睁,极力要挣脱阳妃的桎梏。阳妃论理不会武,此时却任晋华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的钳住她。这一招,莫非……
祁金昊忽的神色一动,奔了出去。青花抬眼看去,竟是那个小黄鼠狼扑到了板子下。执刑人奉命不能停,手下的劲未减,两下拍打在辛儿背上。
“噗”辛儿喷出一口鲜血。
祁金昊将两个大汉推出几米,辛儿滚落在他怀里。
“别……杀……”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昏迷了。
祁金昊低吼:“青花,请御医。”抱起辛儿,疾步往他的寝宫走去。
阳妃不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手下一松。晋华用力一挣,脱开来,皱着眉头看了祁金昊的背影一眼,转头对沈长说:“背三儿回铅华殿,我看谁敢来抢人。”
有晋华公主在身侧,谁也不敢动沈长,围着的圈子越来越松散,直至人出了燕昭宫门。
阳妃往宫墙上扫去,果然有一个娇小的影子蹲在上面,还未等她看清,却不见了。
阳妃瞳孔微敛,看向祁金昊寝宫方向。不管如何,今日的效果算是达到了。是否留一个伶人的小命,她倒是不甚在意。
她这个儿子对这丫头上心,那是由来已久。到什么地步,经此两役,她也算摸的明白。只是这个祁金辰,表面上拒人千里,显得独对这丫头在意,此次却舍得将她抛出来做饵。虚虚实实倒叫人弄不清。此番回来,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她这个傻儿子没一点防备之心不说,还时不时跟她唱反调。
阳妃叹了口气,摸了摸眼角,感觉多了两条细纹,往后操心的事还多着呢,可得好好保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