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祁集》缨草洛伊

13、始破蛛网 先□□迁

　　先□□迁都紫都原因不出两点。其一，紫都地势险要，地处紫流河下游东南岸，北靠天都山，南有凤鸣山，东南有万安山，西邻天堑紫流河，正所谓钟阜龙蟠，石头虎踞，易守难攻。其二，紫都紧临江南鱼米产粮区，交通便利，人口众多，经济发展迅速，消费供给一应俱全。但若有人有心观察，便不难发现，天都山、凤鸣山，万安山，皆不是矿山；江南乃平原，绵延的也不过几番丘陵。若要冶铁，便需从西北通过紫流河将原材料运进；若要炒盐，同样需要从东海过紫流河运进。但紫流河水流湍急，连人带船覆没的事常有发生，故而先帝在位时，就有计划修建运河，方便运输。
　　这几日，紫都内原本的宁静平和，似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双手搅起了涟漪，并且一圈一圈，越漾越大，愈漾愈远。
　　往日宾客满座的八仙馆，此时人影寥寥。掌柜的在柜台百无聊赖的拍着苍蝇，时不时还责骂起小二：“没人，知道为什么没人吗？就是你们这些懒驴，平日里连个桌椅都不擦干净，还不快擦！”
　　小二撇了撇嘴，手下却不敢怠慢，将这板凳横着擦完竖着又擦一遍。钱掌柜也真能赖，这紫都城内又不是咱一家生意清冷，酒肆赌坊，包括青楼妓院，哪一处不是连个人影都没有？要怪就怪最近不知怎的，酒肆里酒鬼喝着喝着口吐白沫，赌坊里赌鬼骰子摇着摇着浑身抽搐，青楼里嫖客死在妓女肚子上。死法各有各的奇特，吓的紫都百姓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停止了一切娱乐活动。连着他们这名动紫都，最出名的饭馆也没了生意，真是飞来横祸。
　　小二正碎碎念，忽见得门口跨进来一位客官，呸，哪门子客官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分明是个乞丐。小二跨前一步，昂着胸，把这乞丐往外推了一把：“去去去，要饭也不看地方。”
　　小二这一推，虽没使足劲，却也是看准了下手的，不知这乞丐用了什么身法，竟是一闪而过，坐上了板凳。钱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倒是看的清楚，心说这乞丐必定有些来历，朝小二使了个眼色。
　　小二擦桌布往肩上一甩，不情愿的站在乞丐旁边问道：“客官，想来点什么？”
　　乞丐把脸上杂乱的发丝抹了抹，也不客气：“上你们这儿最好的桂花酿。”
　　小二看着他一口黄牙，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掌颠了颠。
　　“要钱没有。”乞丐抠了抠耳朵。
　　小二这暴脾气就上来了，没钱还这么横，撸了撸袖子，正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教训一番。
　　“本道可拿一卦来换。”乞丐毫不客气的将桌上倒扣的茶杯翻正过来，径自倒了一杯茶，吹了吹热气，饮了一大口。
　　钱掌柜观察良久，这乞丐虽然一身破烂，长相也是不堪入目，但举手投足之间倒有一股说不出的凛然。他用眼神按捺住小二，亲自坐到乞丐旁边：“道长，可否算算，这连日来发生的怪事？”
　　“你说的可是近日平白无故接二连三死人之事？”乞丐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钱掌柜面露喜色，忙挥了挥手示意小二上桂花酿。他本是试他一试，不料这乞丐真有几分本事。“不知道长可有洞察天机？”
　　乞丐接过小二递过来的桂花酿，一甩手将茶杯里的茶泼在地上，将空杯斟满，饮一大口，餍足的吐了口气，方道：“这是自然。本道就来看看。”
　　不顾小二鄙夷的目光，乞丐从刚才泼在地的茶水里拣出六根茶叶根，随后撒在桌上，口中念念有词：“坎位，坤位……唔……”
　　钱掌柜也随着他仔细看这六根茶叶根，恨不能看出朵花来。
　　小二受不了他装神弄鬼，啐了一口：“神棍！你倒是说出个门道来啊！”
　　乞丐抬了抬眼皮，随手掐了掐手指：“五行八卦你们懂吗？”望着两人茫然的眼神，叹了口气：“那本道就简单说道说道。”说着抽了个筷子，打开茶壶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出紫都简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儿，这儿……皆在坎位。刚本道卜卦，亦卜出了重坎八纯卦，二坎相重，阳在阴中，遇水……大凶！”随着筷子落下，紫都简图上多了几个点，接着又画了一长道。
　　小二被说的一头雾水，这怎么就凶了，凶跟最近死人又有什么关系？
　　钱掌柜仔细看了这开始半干的茶水，半晌，因为肥胖而显得特别小的眼睛忽的大了一圈：“道长，真乃神人，可有解法？”
　　“本道本不欲管这红尘中事，无奈今日受了你一坛桂花酿。便赠你五道符吧。”说着从破烂的衣衫里掏出五张看似破烂的黄纸，便要起身。
　　钱掌柜将这黄符揣在怀里，忙又递上另一坛桂花酿：“道长，再多指点两句吧！”
　　乞丐似不欲多说，对着桂花酿一看再看，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坛子抱在了怀里：“黄符治标不治本。若想不死人，坎位万不可聚污浊之气。至于这水嘛，非天家不能除也，言尽于此，言尽于此……”
　　钱掌柜还想再问，四处一张望，哪还有半分影子，忙扯着小二跪在门口，一连磕了几个响头：“神仙好走，神仙好走！”

　　原本百姓安居乐业的紫都，近几日却频频发生命案，死法奇特，也不似他杀。祁健元在朝堂上大怒，这文武百官竟指不上一人能彻查此事。
　　丞相百里延回禀：“这紫都内大小事宜，自然是丁巡抚主事。”
　　祁健元接过元福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顺了顺气：“丁巡抚何在？”
　　丁怀民站在队末，此时冷汗连连，忙出列回禀：“陛下，臣在。”
　　祁健元看着阶下那个连官帽都戴歪了的家伙，语气不悦：“可有良策？”
　　丁怀民身形晃了晃，老婆当年帮着捐官，捐就捐了，偏捐了这么个贪不得，事儿又多的官，可把他害惨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禀陛下，下官倒是有一良策，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道朕最烦你们这套，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屁就放！”祁健元这是真的怒了，在大殿上，他难得的克制不住脾气。
　　丁怀民吓得一个趔趄，站直了抬手抹了抹冷汗：“是！是！下官有一个小舅子，前几日偶遇了一仙人，下官这良策就是这仙人出的。说是把紫都内的几处在坎位的赌坊妓院关闭了，就不会再死人了。或者……”说着抬眼看了看祁健元的脸色。
　　“说！”祁健元倒是要听听这个所谓的仙人能给出什么良策。
　　丁怀民脚下又是一软：“往年这些赌坊妓院开的好好的，也不见死人，今年忽的多了这么多命案，是因为运河修建好了，但选址不佳。重坎遇水，大凶，才接二连三的死人。或者，将这运河填了也行。”
　　“大胆！这运河乃是集两朝之力才初具规模，岂是说填就填的！还不如关了那几间赌坊妓院呢！”不等祁健元发话，几位工部侍郎就开始群起而攻之。
　　百里延看着丁怀民若有所思，良久才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神棍之言不可信，丁巡抚好生查案才是。”
　　丁怀民满心委屈：“这可不是下官胡诌的，那仙人给了五张神符，贴在几家赌坊妓院中，这几家便再未发生命案。只是七日后，神符竟变成了灰烬。仙人说过，此符治标不治本，可都应验了的。坊间传的神乎其神，若不是这仙人是下官小舅子碰上的，下官也是不信的。”
　　朝堂上顿时议论声四起，“看来这是真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试试又无妨”，“但这运河耗费了如此人力物力，填了可惜”。
　　祁健元被他们吵得头疼，总结道：“那姑且当它真有此事，可以试上一试。只是这运河斥巨资建成，填了也非一日两日之事。故还是封禁赌坊妓院来的立竿见影，此事着丁巡抚来办。退朝！”
　　祁金昊在朝上一言未发，看了百里延一眼，嘴角微勾，看来有人该有的愁了。不过他隐隐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