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我就站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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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手掌心的温度，这让我再次庆幸这不是一场梦境。
一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他迈出的步伐很慢，我尽可能加快速度跟紧在他的身后。漆黑的暗道里，唯一的光源就来自他手中握着的烛台，那火光不断在空中跳跃。视线跟着光亮追到了他侧过去的脸庞，被打下来的影子映在他脸上，仿佛跟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
我看见了他的眼睛，散发着光芒的眼睛。
突然我感觉到腰间一紧，低头借着烛光才看清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他的一只手小心地揽住了我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指把我抱到了马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匹拥有柔顺鬃毛，性格温顺的白马叫做凯撒。它似乎很喜欢我，还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我放在它头上的手。当然，我和它在一部戏里同时出现过。
埃里克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我把身上穿着的蕾丝外套在路上弄出的褶皱都抚平。凯撒在他的牵引下慢悠悠地来到一片地下湖前，埃里克再次来到我身旁，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他的眼睛紧盯着我，这让我有些害羞地垂下了头，我的手还被他牵着走到了湖边。
他对凯撒轻轻挥了两下手，刚才还站在我们面前的白马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我坐在被垫着软垫的小船上，这真的很舒服。坐在船头的我能感受到身后埃里克披在身上的斗篷时不时地擦过我的身体。
他把船桨放了下来，上了岸从后面绕了过来。我向他伸出双手，他也同样地把它们握在手中。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看清楚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如金子被高温融化掉的形态在流动着——他也在我看着我，我能看到他眼瞳里倒映的我穿着的白色外套。
埃里克把我领到了他的那台管风琴前。他轻轻松开了我的手，把身上的斗篷脱下放到一旁，带着一丝激动的语气对我说道：“欢迎来到我的音乐殿堂。”我站在原地望向周围——这里和我记忆中的场景重合了。
他走到被打开盖子的管风琴前，轻声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能为我献出美妙的歌声吗？”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上了台阶走到他身边。
埃里克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满意地闭上双眼，手指按住了琴键。我屏住呼吸等着他即将要弹奏的音乐。
这段旋律我似乎是在哪听过，仔细想想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在哪里——或许是在梦里吧？我的一只脚踏上台阶，双手叠在了胸前。
“你哭了。”萦绕在耳畔的音乐停了下来，我再次迎上埃里克的视线。“我……”我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有些激动。”“激动？”他说，“为什么？”
“我见到了我的音乐天使。”
他认真地在听我讲话。我低下头撇过脸道：“这像一场梦，笼罩着一层薄雾的梦。”
“我就在这里，克里斯汀。”他抓起我的手，“你可以感觉到我。”“当然。”我笑了，“如果你不会拒绝的话，我想……我想我能给音乐天使一个拥抱吗？”埃里克转回头没有回答我，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又开始飞快地跳跃——如同我胸口中跳动的心脏。
“如你所愿。”
他从琴凳上站起来，安静地站在我面前。我向前迈了一小步。埃里克似乎是想后退，他的身体轻轻抖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我停在他面前，我们之间只存留着一丝小小的缝隙，我张开了右臂抱住了他。
虽然他还在不停地颤抖，但是他并没有拒绝。我扭过头用右边的脸颊紧紧贴住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背后。
他就在这里——就在我面前！
“克里斯汀？”我不知道我就这样维持了多久，直到他开口小声喊我的名字。“抱歉。”我松开抱住他的手，左脚往后退了一步。埃里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深红色的手帕，把它握在手中停了许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把手帕塞到我手中，转身走到书桌前面坐了下来。我用手帕把停留在眼角快要流下来的泪珠擦掉，也往书桌的方向走去。
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他脸上的面具所吸引，但我错了。围绕在桌边的蜡烛那明亮的灯光把他脸上本来就引人注目的面具照着更让人无法忽视。
我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准确来说是停在他脸上的面具——我暗自下定决心，这次绝不再揭开这面具了。
“那么，”他开口说道，“也许现在我们能合唱一曲？”“当然。”我回答道。埃里克又在红丝绒的琴凳上坐了下来，他扭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我，我连忙迈着小步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试试这首吧。”他打开一份崭新的乐谱放到琴上，又递到我手中一份。“我没有唱过这首……”我摸着写满音符的五线谱纸，紧张地说道，“我也没听过。”“当然你没有，”他盯着一旁有些不安的我，笑了出来，“这是我创作的。”
我愣住了——并不是因为手中的这份他所创作的乐曲，而是因为他脸上的笑容。我从未见过他笑，我见过他脸上出现的最多的表情不是痛苦就是愤怒。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勾起的嘴角，在我脑海里，我也从未想象过他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他会轻轻眯起拥有金色瞳孔的眼睛，尽管他有迅速又抿起嘴，但我还是被他吸引——如果可以摘掉他脸上的面具就更好了。
“怎么不唱呢？克里斯汀，你的部分来了。”埃里克正在弹琴的双手停了下来，看着站在旁边发愣的我问道。我回过神低头小声答道：“抱歉……刚刚走神了。”“只有这一次。”
自从我离开巴黎歌剧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我曾经也会在太阳落下后偷偷去过地下室，但只会站在地下湖一旁望着对岸的平地。
我的注意力一直被发着光的面具所吸引。我强迫自己的眼睛死死盯住手中的乐谱，但就是坚持不到一个乐句结束，视线又再次回到他脸上。我似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我不受控地走上前，举起自己的手。
——揭开了他的面具。
砰！
最后的一个和弦被他使劲弹了下去，里面混杂着一个令人感到不舒服的音程，刺耳的琴声像被这里困住一样，不停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
他喘着气站起来，一只手朝我抓了过来。我神色慌张地猛得往后推了几步，左脚踩住了拖在地面上的裙摆，跌倒在了地上。刚刚还戴在他脸上的面具被我紧紧握在手中。埃里克看着我，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皮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有着固定的节奏，他迈的步子很大，而传来的声音却像是四二拍里的四分音符。
他异常的平静，没有朝我大声吼叫，也没有响起像过去一样疯狂的谩骂声，他只是慢慢地向我走来。这让我更有些慌张，我不敢抬头去看他已经走到了哪里。那只抓着面具的手在地面上不停地抖动。
“克里斯汀。”他叫道，“好奇不是吗？的确，你也应该对这张脸充满着好奇。”脚步声消失了，这段节奏被他画下了双竖线。“说真的，克里斯汀，我也很好奇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很期待——”
他一下子把我从地上拽起，走在前面拉着我在一面挂着黑布的长方体前停下。
他先是把我拿在手里的面具随意丢在一旁，又把黑布的一角塞进我手里。他弯下腰轻轻凑到我耳旁，说道：“把这块布拉下来。”他的双手紧紧地把我固定在原地，我宁愿他愤怒地大声怒骂我，也不愿这样做。
“快点！”
他抓住我的手往后一拽，在我正准备看清楚后面到底放的是什么的时候，突然从侧面出来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在听到了一声巨响后，我猛地睁开眼睛，这间客厅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我拿着地上的面具，往面前那扇鲜红的门走去。
“埃里克！”我敲着门喊道，“可以把门打开吗？”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我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器具碎裂的响声。
“打开门……”我的声音带着些乞求，把手放到了门把上，轻轻转动它。房门被打开，我站在门口看着从椅子上慌张站起来转过身的埃里克。我径直走去，把面具递给他。但是他并没有接，只是单手捂住自己的一边脸，另一只手——我的目光看到他垂下来的那只手，红色的鲜血从他的手心里流出，一滴鲜血滴落在地上已经成一滩的血迹中。
我低头看见脚边被打碎的花瓶，把面具放到了书桌上，走到靠在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块布条。
他愣了一下，说道：“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布条？”我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再次迎上我的目光，他猛得瞪大眼睛一下子又转过身去。
“我……我猜的。”我小声回答道，伸出手把它埃里克的右手握住，把白色的布条缠在他手上。埃里克身体紧绷，连他的呼吸都放慢放轻了许多。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这微弱的烛光下闪闪发光，我盯着他的戒指——是那枚多么熟悉的金戒指，他曾经小心地把它戴在了我的手上，可是最后我还是还给了他。
埃里克缩回手正面对着我，他突然抓起我的手腕，说道：“你要回去了。”我下意识摇了摇头，他看见我的动作又迟疑地问道：“不想回去吗？”
我没有回答——是的，我的确是不想回去。
“你还可以再来的，克里斯汀。”他捧着我的脸说道。
埃里克握住了我的手，带我走进漆黑的暗道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