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不能》兰芷芙蓉

12、狼王之子 一个被亲生

　　待凤忍穿好衣服，绒儿呼唤凤安，随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原先忙忙碌碌的景象，丫鬟婆子们又在各个房间里出出入入。

　　“说吧。”绒儿重新躺回到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少年跪伏在地上，想起了前尘往事，话还没有说出口，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沉默了许久，少年终于开口：“我是孤竹国的大公子。”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绒儿，却发现绒儿闭着眼睛、无动于衷，才又接着继续说：“却是一个被亲生母亲诅咒着的大公子。”

　　“我的母亲是孤竹国的王后，刚成亲时，深得王上的喜爱。一日，王上和母后去围猎，在山上遇到了狼群。狼是孤竹国的神兽，不能射杀。众侍卫便保护着王上和母后逃跑，王上逃离了，可母后却不见了。等到侍卫们搜索了几日之后，才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母后。”

　　“回王宫不久之后，母后被发现怀孕了，王上那时还没有孩子，虽然不能断定母后怀的孩子是谁的，却也不想随便就让母后把这个孩子打掉。等我出生之后，母后却发现我这个新生的婴儿身上长着尾巴，狼的尾巴。”

　　“母后怕的要命，便命人将我的尾巴割掉，又不敢请太医医治，就草草地包扎了伤口，那时我病了很久。幸亏我是大公子，父王没有其他子嗣的时候很是看重我，她不敢真的让我死掉，我才得以活了下来。她伪装自己生产不利，将接生的宫人全部杀了灭口，并想方设法瞒着王上。”

　　“后来母后虽然不能明着对我怎么样，却也容不下我。小的时候，她用各种借口打我罚我，书背的不好、武练得不好、礼仪有亏，都是她惩罚我的理由，还不允许我在父王面前透露分毫。父王万一发现了，她就说，因为我是大公子，所以对我期望甚高，才对我要求严格。”

　　“主人，虽然我长在王宫，可是我一天都没有吃饱过，因为母后不允。”

　　绒儿一直在闭目养神，似听非听。忽然，绒儿睁开了眼睛，抬手示意，让凤忍靠近一些。拿起桌上的红豆糕，递了过去，又示意凤安给他斟水，才又闭目躺了回去。

　　凤忍握着这块儿红豆糕，没有吃，接着讲下去：

　　“后来，父王宠爱了琳夫人，对母后不冷不热，虽然母后又生了我弟弟，可父王的宠爱却不再。母后认为这是我的原因，对我变本加厉。年前，父王生病，要立太子。我是长子，朝里的呼声最高，可母后绝对不可能让我当太子，就开始找人杀我。她害怕我在王宫遇害会连累到我弟弟，便说服父王让我出使东胡，然后让人在路上杀我。”

　　“我让随从冒充我，乔装改扮，自己离开了出使的队伍，却不曾想在燕国的边界被燕国士兵抓住，卖给了奴隶贩子，几易其主，后来就被主人救回了。”

　　凤忍说完了，低头不语。

　　“既然你已经逃到了燕国，虽是为奴，但也算脱离了追杀，那天你为什么会逃？既然要逃，今天又为什么会想要认我为主？”绒儿追问。这少年不像在说谎，却言辞简略。不是他天生不善言辞，就是他还有意隐瞒了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下，呢喃地说：“那天打我的是青玉倌的人，他们要让我做那事儿。”

　　绒儿顿时明白了刚才他为何那般绝望，不由得抬手敲了自己一下，突然间就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欲望，便吩咐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你下去吧。”

　　凤忍惊喜地抬头：“主人，你同意要我了？”那句淡淡的“以后不会了”让凤忍不由得心中一暖。

　　绒儿现在心里满是后悔，当时只觉得这少年不但桀骜，而且秘密太多，刻意为难以试探他的心意。却不曾想他竟然有过那样的经历，故意戳对方的痛处非君子所为。即使知道这人是个烫手的山芋，不想要，此刻也说不出口了，便点了点头。

　　凤忍喜出望外，站起身就去找那根藤条，因为昨日女使告诉过他认主的仪式。绒儿初时不知道他在找什么，看到他又拿着藤条跪了过来，便说：“不用了，对你的惩戒已经足够了。我的规矩就是刚才那几句话：不得欺骗，不得隐瞒，我享有对你生杀予夺的权利。”

　　“是！凤忍必不敢违背。”凤忍站了起来，却不舍得离开。在他有限的生命中，虽然身份尊贵，却未享受过温暖。父王小时候对他还好，却一直心疑他的来历。后来发现自己没有丝毫地方像他，对他更是冷淡和疏远。母后恨他入骨，从小就隔离了他和别人的交往，对他又百般折磨，后来又想方设法要他的性命。被卖身为奴后，是各种的虐待和屈辱，在青玉倌里，还被迫学着如何伺候人。眼前这个主人虽然貌似很凶狠，可是却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他的性命，又在刚才递给他一块儿红豆糕，还和他说“以后不会了”。所有这些都让他觉得暖暖的。他跪侍在绒儿躺椅的后面，和凤安一左一右，学着凤安的样子，一会儿斟水，一会儿递茶点。

　　中午午饭后，燕飞雪又像平时一样来找绒儿。他这回带的不是经常跟着他的燕十，而是燕九。在王府，暗卫燕一到燕八是世子爷的人。燕九到燕十六是二公子的人。而燕一和燕九分别是两位公子的贴身总管，贴身总管因为总领公子的全部事物，很少贴身伺候，所以一般随身带着的是燕二和燕十。

　　凤安看着二人进来，习惯性地跪倒施礼；凤忍不知所以，看着凤安跪倒，也跟着跪倒施礼。燕飞雪突然看到一个陌生的异族人出现，诧异地盯着他看：“你是谁？”

　　凤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绒儿便抢先站了起来，拉着燕飞雪的手，两人分坐在桌旁。“这是我昨天新买的奴隶，你看怎么样？”，而后吩咐凤忍：“过来，见过二公子。”

　　“是！”凤忍走到前面，双膝跪倒大礼参见：“参见二公子”。

　　“抬起头来！”燕飞雪仔细端详，发现这个异族的孩子长相竟然非常俊美，长脸，大眼，鼻梁挺而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神情中显露着野性。顿时，燕飞雪的心中醋意翻腾。他伸出手，两个指尖捏住凤忍的下巴，迫使他头抬得更高。他捏得力气太大，凤忍的脸几乎被掐得变形。凤忍顿时就想反击，警觉到在主人面前，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不能擅自反抗，强忍了下来，眼中却不自觉地露出了凶狠的杀意。

　　燕飞雪看到了他眼中的杀意，抬手就要杀。绒儿见势赶紧阻拦，“飞雪！”

　　燕飞雪勉强地收住力道，恨恨地放开手，“绒儿，你想要人伺候，和我说便是。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到。为什么要买个异族？这是喂不饱的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噬。你看到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了吧？简直就要吃了我！”

　　“退下吧！”绒儿看着少年被掐红了的脸，屈辱的眼神，淡淡地道。而后转过来对燕飞雪说：“飞雪，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