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合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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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旧年的最后一天。
宋歆一大早就顶着微雪赶到了店里，她给大家准备了厚厚一沓小红包，就等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没想到，刚进店，就被紧张的空气环绕。
店内气氛低沉，甚至有些压抑，李掌柜带着一众伙计们都等在店铺里，等她甫一踏进，就都转头对宋歆行注目礼。十几道视线刷刷刷盯上了她。
“这是，什么情况？”
“东家，出了件事儿，就等您来定夺。”
说着，就把她领进了后院。后院接客的正厅此时立着三个少年人，两个是几天前刚闹上门的熟人，还有一个是初七，正在旁边盯着他们。
正厅摆着桌椅，可没一人落座。
这两人穿着破棉衣，面黄肌瘦，眼底青黑，头发枯草一样杂乱，看起来邋邋遢遢不利索，脚边放着个满是脏污的布口袋，半人高，黑乎乎油腻腻早看不出本来都颜色。
“这，来了客人，怎么不看茶啊？”宋歆差伙计去倒茶待客，可半天没一个人动。
“他们才不是客，”初七义愤填膺道：“是贼！”
“贼”看起来不像啊。
“店里丢东西了吗？这两人，是咱如意坊的熟人啊，会不会是搞错了”宋歆疑惑，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少年说过的话，那不是一个无耻小贼能说出口的话。
他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更何况兄弟几个人好手好脚，总能在京都活下去。
“东家，”容易犹豫了一会，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新东家来店后的种种举动都表明，这位是个精明厉害的人，表面温吞好脾气，可若谁踩到了她的底线，她绝对会不留情面的将之驱逐。况且，早在她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说过，绝对不留吃里扒外，占店里便宜的人。
卫掌柜就是前车之鉴。
如今，他若是替这两人说话，为其开脱，可不是成了第二个卫掌柜。虽算不上监守自盗那么严重，但也显得不够忠心，胳膊肘往外拐。
“什么事啊到底，容易，你来说。”
宋歆还是头一次见容易欲言又止，他一向快人快语，嘴皮子利索地堪比相声演员，说起来滔滔不绝一套一套的，少见他像今日这般吞吞吐吐。
“回掌柜的，”容易咬了咬唇，眼一闭心一横开口答道：“昨夜是我和初七当值，准备运送完废料就关店，发现这两人……这两人在我们走后，挑拣我们扔掉的废料。”
“废料”
“是这样的东家，”李掌柜上前解释道：“有些是伙计们裁剪时，偶有失手剪下的边角料;有些是放仓库里被虫蛀鼠咬，被玷污的布匹。”
“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他又补充道：“每家布料店都会有废料，不足为奇的。”
“好的，我相信咱们店的伙计们，大家办事都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这些我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宋歆看着大家道：“大家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我只是好奇一问，没有指责谁的意思。”
她又看向这两人，总算明白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纳闷道：“既然是咱们不要的废料，那他们捡就捡了，为什么还把人家弄到这儿来”
“他们捡了，不是拿来自家用，而是倒卖换钱。”初七出离愤怒，道：“这不是贼吗！”
“这样啊！”宋歆摸了摸下巴，问道：“那你们买了多少钱”
“有二两多了。”木子勾着头，他心里有些发虚。
“那你们挺厉害的呀！”宋歆笑道。
木子二人听着这话，心里都挺不舒服的。
小六极力控制，眼眶里还是涌满了泪水，委屈哭道：“你们也说了是不要的废料，我们是捡的，不是偷……我们不是贼。”
“不是，你别哭啊！”宋歆也不知道，为什么夸了一句反叫这孩子泪水决堤。
“没说你们是贼啊！你们能从别人不要的废物里发现商机，变废为宝，从无到有，还挣到钱了。”宋歆由衷地觉得这俩小孩不一般，道：“你们真的挺厉害。简直商界奇才啊！”
“不过，你们捡了这些是怎么卖出去的啊！都是些碎布废料，缝个马甲都不够吧！”
“我们捡的都是大块些的，”小六把布口袋一展，露出了里头的碎布，掏出了一片递给她看，直言不讳道：“再把他们裁成大小相当的布头，把颜色材质一样的归类，打包卖给城东的妇人们，她们可以用来做个帽子钱袋什么的。”
真是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半点也不隐瞒，半点不藏私，就把这个金点子，会下金蛋的老母鸡交给了别人。
宋歆摸了摸手上的料子，这块只比巴掌大些，触手温软丝滑，是上好的布料。
听到他说的归类，就不由想起了现世的网上布料店。他们会专门提供一些组合好的布料包，尺寸有10x10的，有20x20的，款式是把不同花色的布料整合，按色调，或是花纹分类。价钱相比买整匹布料要便宜不少，可选择的种类也多，买一包能拥有多种料子，因此买组合布料包的人数往往比单买整匹的还要多。
可实际上，这比买整匹的要贵了数倍。
木子他们想到的这个办法，可不就是异曲同工嘛！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我断了你们财路啊！”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木子抿紧唇，不再说话。他心里对于买卖的理解，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他们货是哪儿来的？是如意坊的。在他被发现时，就已知道再没可能钻空子，挣这无本买卖。
现在的情形在宋歆看来却有些棘手了。
在商言商，她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商机的。但若是她直接把店里的废料加工处理，打包卖了，这不是窃取别人智慧的果实吗！有种趁火打劫，恃强凌弱的感觉。
“这样吧，你愿不愿意和我合伙。”
“啊？”
“我们如意坊接收你的点子，打包分类布块，得利后你二我八，怎么样”
宋歆看着不说话的两人，有些惊诧，这真的是她可以接受的最大让步了，她又补充说道：“这布料是如意坊出的，加工的师傅也是我们自己找……也就是说，你们什么力都不用出，也不用担风险，赚钱你好我好，赔钱全是我的。讲道理，全京城少见这么好的买卖。”
见两人还是不言不语，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宋歆又道：“或者我一次买断，你说要多少钱吧！”
木子这才回过神来。他昨晚焦虑地整晚没睡，此时被巨大的惊喜砸得晕乎乎眼冒金星。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早前，倒卖别人的货物赚了二两多，就已经让他感到高兴了，被发现后，这如意坊的掌柜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又要给他钱。简直跟做梦一样。
“我不要钱。”他恢复冷静后不由想起了自己和满院师弟师妹现下的处境，道：“我要和你合伙。”
“我可以不拿那二分利，也不拿其他的钱财。”他顿了顿，直视着宋歆说道：“我想要工作，稳定的工作。不瞒您说，我们师兄弟十多个人，目前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份稳定的工作。”
木子少时还满心装的都是作为江湖人的自豪，可这些年，见惯风雨阴天，才明白所谓的侠肝义胆英雄气，在金钱面前屁都不是。从懂得平平淡淡的安稳是多么可贵。
他和小六自昨夜被带进如意坊，才知道人世间有这样的好地方。
在这儿工作的伙计每天只干四个时辰的活，一月还有七天可以换班休息，每月就能拿到一两多的工钱。在这儿工作，风吹不着，日晒不到，就动动嘴皮子招呼客人，可比当护卫或是洗衣服要轻松多了。
三餐供应各种吃食，衣服都是崭新的棉袄，住的屋子暖和干净，听说活干得漂亮还有奖励。
实在是难得的好工作。
他这个要求可谓正中下怀，宋歆前几天刚计划着开分店的事儿，城东有家成衣铺子日日亏空着，入不敷出，辞了伙计关了门，她本想等开年就对其下手，这现成的伙计就送上门来了。
“如意坊现在员工饱和，前院后院的伙计们都各有分工，根本不缺人，”宋歆接着说道：“但城东还有我家的另一间店铺，是间成衣铺子，你愿意去那儿干吗。当然待遇都和这边一样，还可以把你们师兄弟安排在一块儿。”
“好。我愿意。”木子久住城东，略一思索就猜道她所说的成衣铺子是哪个了。
那是城东少有的三层小楼，尖顶八角楼，原来三层全都是卖成衣或是定做衣服的，可城东这地方，哪有人舍得去花大价钱买做好的衣服，都是买了布料来让自家妇道人家做。
所以自楼建起后，站在外面瞧热闹的人多，走进去买衣服的人屈指可数。直到后来，下两层开始改卖布料后，才慢慢人多了起来。
但前不久，正是过年家家户户买布做衣服的时候，整栋楼的铺子都关门了。
“哎对了，你是城东人，”宋歆想了想，问道：“那你知道秦氏成衣吗？”
“知道的。”木子看了看宋歆的脸色，接着说道：“建的富丽堂皇，在城东是独一无二的阔气。但是，生意并不好。”
宋歆遭到会心一击，追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城东，大家都没有买成衣的习惯，太不划算，大多数人都是买布料自己做。”
“那你觉得，咱们的组合布料包会好卖吗？”
“会，一定会。”木子信心满满：“前些天，我们挨家挨户兜售碎布，一包八张，每包五十文，大家都抢着买，还有好多人一买就是十多包。”
“等以后有了固定店铺，客人只会更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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