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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抓贼 ...

  •   宋歆几人出了屋子,那妇人见几人穿着,显而易见都是些富家子弟,也就没好意思留他们吃饭。

      这时,自院后绕出来一个身影,正是初七。

      那日出了中正寺,他随着其他孩子一起被巡防卫送到了这儿。

      他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还待在这济慈院,和其他五六岁的孩子一起,这令他感觉心中难安。于是,在别人都窝在被子里时,他穿戴整齐,去帮着做些烧火劈柴买菜做饭这类力所能及的事情。

      等到十四岁,他就将离开这儿独自漂泊了。

      他其实早习惯了一个人。

      母亲早逝,父亲余涯常年在外奔波,几年也见不了一面,从小到大,陪着他的只有满院仆人。饿不着冻不着,可也仅限于此。直到一年前的初七,他被从自己家里绑挟去了中正寺,而后,在那些人手底下屈辱求生。

      今日,借着外出买菜的时机,他还特意去了以前的家,曾经的朱门大院早被付之一炬,只剩黑炭焦土。打听之下才知道,就在一年前,他被掳走后不久,余府走火,偌大的府邸全被烧没了。

      幸运的是,余府自少爷走失后就解散了仆从,因此没有一人罹难。

      不幸的是,初七周围人听说,余府主人从没回来过。

      初七想着,等到了十四岁他自己出外闯荡,一定要寻到父亲,亲口问问他,他这个儿子在他眼里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在听闻他被掳走,家被烧尽后,也不来看哪怕一眼

      这时,宋歆自然也看见了初七。

      寒冬腊月,少年背着个藤筐,身上只穿着件短半截的旧夹袄,手腕脚踝都在冷风中露着,两手冻得通红。

      显然也已看到了他们几人,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两日不见,不认得我啦!”宋歆凑过去,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问道:“在这里过得可好”

      她没想到,会听到回答。

      “我可以……跟你走吗”少年许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了,此时说话声又细又小,嗓音略微沙哑,这样缓缓问道。

      “可以啊!”宋歆楞了下,随即答道。

      如意坊虽然地方不大,但总能给他找到个容身之处。

      ……

      除夕前夜,千家万户屋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迎接新春到来。

      城东大院却一片萧条。

      这个新年,他们注定无法安稳度过。

      首先是师傅的死因搞得众师兄弟们都气恼万分,好不容易抓到的疑犯齐柳海在入狱当天便服毒自尽了,到死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凶手,又因何要杀师傅。这事儿叫他们心中憋着口气,上不去,咽不下,哽塞在喉间。

      其次是最近几次赶场,每回都碰上有人存心捣乱,意图砸场子。赚的铜板比较师傅还在时,缩水了一大半,勉强够维持一大家子当日的开支。

      其次,是关于他们住了几年的这大院。他们交不起新一年的房费,除夕夜后,新年伊始,他们就要被房东赶出院去,无家可归,露宿街头了。

      穷则思变,光靠卖艺赚钱显然难以维济,大院的师兄弟们这些天来,都想着各式各样的办法,为着赚钱奔走。

      有师妹去为别人洗衣服,有师弟去大户人家当护院……木子脑子活,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夜已深了,路上再无行人,各个商铺都收拾好铺面准备关门落锁。在这时,他们都会把今天的垃圾掂到外面去扔掉,腾空间出来。

      今日是容易和初七当值,俩人抬着今天卖布裁剪下剩布料烂布头准备扔到集中处理的位置,然后回去睡觉。

      这些布头,在城南富庶之地长大的小姐夫人眼中是一文不值的破烂,可在城东贫苦人眼中,都是好东西。有素纱有绫罗,虽然大多是巴掌大小的碎布片,裁不出样式,制不了衣服,可经过妇人巧手一改,便能拼成帽子钱袋这些颇为实用的小物件。

      况且,这些布的面料是真的很好。

      都是在城南卖一两一匹,甚至十两一匹,专门供应给大户人家少爷小姐们享用的好布料。

      他们舍不得花大价钱买整匹,但几十个铜板买些布头子,还是可以接受的。

      木子打的就是这些布头的主意。

      空街安静,只听见两人清晰的脚步声在空巷间回响。

      初七刚抬着东西放下,转身欲离去,就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响声。

      他闻声回头,只看见黑压压堆积了小山一样高的杂乱废弃物,这儿长年累月间,积累下久散不去的淡淡腐臭味道,让人只想赶快走人,忽而,一只黑猫跃过,转瞬间窜到了黑暗深处。

      风声飒飒,似乎一切如常。

      这时容易跺着脚催促道:“快走吧,冻死了。又冷又臭的,你还在看什么啊!”

      “刚有只猫,我还以为是有人藏在那儿呢!”初七收回视线,转身追上他,笑道:“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躲在这儿。”

      ……

      两人走远了。

      木子和小六才自黑暗处走了出来。

      那一包废布就被放在边缘,没有沾上其他秽物。

      “赶快动手吧,买完这批货,咱们可以好好吃顿年夜饭了。”

      俩人解开布包裹,露出了满满一堆碎布。而后,拿出准备好的布袋子,看到稍大些,形状规整的布片就往袋子里装。

      “大哥,这布这么大呢!”小六扯着外包袱皮一拽,道:“这布好好的,他们就给扔了,真是浪费。以前的也是,不过有些地方受潮发黄发霉了,就把一大片都直接给扔掉,真是……”

      “抓紧干活吧!他们不扔,能让你占着便宜”

      “也是,可不让咱们拣了大便宜,再拣几天布,都可以让大家全换上新衣服了。”

      小六手上动作麻利,嘴上依旧不停,问道:“大师兄,咱们这些天买布攒的钱……”

      “攒了有二两多了。”

      “再攒几天,就是四两,可就这也不够付房费啊!”小五扁着嘴嘟囔:“那个李婶,以前看起来倒是和和气气的,嘴上妞儿小子叫得亲热,现在才露了真面目了。”

      “全城东哪家像她这样,一交便要交一整年的房费,还狮子大开口翻着翻儿的要,就是欺负我们没人撑腰。师傅在的时候……”

      “住口,”木子皱着眉毛打断他:“你再多话,我下次不带你来了。”

      师傅死后,他的名字就成了木子心头最忌讳的词。

      他私心想将往事都埋葬。最好再无人提他的名字,再听不到他的事迹,再不叫人谈及他。这样一来,他在师弟师妹们心中的形象便一直不会垮塌崩溃,他便一直是那个武艺高强,扶危济困的英雄豪杰。

      “大师兄,你怎么突然生气了,”小六被吓得停下了动作,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师傅了。”

      “我也想师傅。以前每天早上练功,又苦又累,一偷空放松还要被师傅拿藤条抽,当时我就在心里想着师傅要是不在就好了,可现在师傅真的走了……”

      “再不能练功了……”他说着,鼻子一酸,眼泪立时糊满了眼眶。

      木子不说话,也不安慰,任由小六在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只埋头往布袋子里装布料。有种情绪堵在他心里,撑得发疼。

      这时他们都心神不定,没注意到巷子里去而复返的初七。

      “你们在干什么?”

      初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碎布,和这两人身前无处掩藏的,已装了大半兜的布袋。

      “你们是贼!”

      木子两人被吓得一个激灵。这指控似重拳砸在他们心口上,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的是无本的买卖,知道这钱赚得不敞亮。

      但他们也不能就这样认了这污名。

      “我们,我们不是贼,”木子色厉内荏地大声辩驳道:“这些……这些都是已经扔了不要的。”

      “就是,你们扔在这儿,谁捡到就是谁的。”

      “算了算了,”此时赶来的容易为其帮腔道:“不过是些烂布头子,他们要,就给他们吧!”

      容易早些年在市井混日子,向来最为机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其实早在这两人第一次动手时就发现了他们。

      他也猜到了,这两人打算捡碎布回去。

      但他从没想过把这事儿告知东家。因为,他最知道少年人谋生糊口的艰难。

      这俩人早先因为亡故师傅上门闹过,当时闹了不愉快,容易还记得他们的相貌。他心里想着这些骤然失去大人看顾面临生活摧残的半点小子,过得不易。

      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他乐意如此。

      初七可不是这样想的,他的世界非黑即白,一切都要敞亮明白。

      “你们捡这些布头是干什么?可有用它谋财”

      聪明人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直言相告,就说捡回去自己缝缝补补做衣服穿,顺便买个惨,别人心软后也不好再多苛责。

      容易在一旁一个劲儿给他们使眼色,想着让这俩人别犯蠢,眼都眨酸了,他俩也没看一眼。

      木子两人都心虚地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

      这俩孩子都是实诚人,沉默片刻后直言不讳道:“谋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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