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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衣翩翩非当年 ...

  •   记忆回到十二年前,当初子时偷走函谷的时候,便封印住了小哑巴的法力和记忆。可子时于心不忍,就把他交给了一对膝下无子的老夫妇。在做上崤山门主后,更是暗中偷偷寄钱供他求学。

      子时听帮忙寄钱的方坻说,小哑巴在求学路上很是勤奋刻苦。但他着实没有想到小哑巴会考上状元。就因为此事,他把开山游历之事推拖了数次。但开山游历乃崤山门派的历来传统,他也终究难逃再次与小哑巴碰面。

      ·

      三日后,九重阙内。

      印有“崤山”字样的锦旗从山下一直延伸到山上。一辆辆华贵的马车井然有序地沿着山路驶向山顶。大路两旁,是穿着墨色家服的崤山弟子。钟声鼓乐中夹杂着书生们的谈笑声,锦旗飘扬,落花飞舞,整个九重阙,人山人海,声势浩荡。

      按照规矩,书生们需在山门前下马车,挨个走到大典台前对门主行叩礼。但当年方敛渡回九重阙后,早已把大典台拆了当武场用。这次行叩礼的环节就是在山门前进行的。

      山门前,方敛渡早已令人搬来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正悠闲地品着茶,等待车队的到来。车队的顺序,是按书生的学问才能多少排列的,所以,状元的马车排在末尾。

      方敛渡摇晃着杯中的茶末,眯眼望着枝头的几只云雀。虫飞鸟鸣,树影斑驳,偶尔吹来几阵穿林风,沁人心脾。

      远处的马蹄声愈来愈近,一辆马车映入眼帘。这马车的外表与普通马车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马车前挂有一块通体发黑的玉佩,表明着这辆马车来自崤山。江湖人都知道,崤山门派出行必于车前挂一黑玉,因此于道路上都会礼让三分。而普通人见马车周围气压极低,也不会轻易靠近。若是真有人不长眼要劫崤山门派的马车,那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没过多久,车队就稳稳停在了山门前,从第一辆马车开始,依次下来一群束发立冠的少年。个个意气风发,信步朝方敛渡走来。

      书生们依次在他面前行叩礼,而他却无心细听,看着杯底的茶水发呆。

      十三年不见,想来小哑巴也有十八岁了,定是个衣袂翩翩的公子罢。

      许是想得太入神了,方敛渡盯着已无茶水的茶杯,竟自己给自己沏起了茶,把在一旁侍奉的弟子看呆了。在他们眼里,门主可是连看本书都叫人帮忙翻页的人啊。

      这时,一辆满是金纹的马车缓缓驶来。车上的人还没下来,一群女弟子就径直围了上去,又是送花,又是送糕点,一口一个“白公子”,好不热闹。

      方敛渡顺着喧闹声望去,蹙眉道:“没点规矩。”说着,却是身子向前倾,伸长了脖子,问道:“何人?”

      方坻道:“乃今年新进的状元——‘白秋’。”

      闻言,方敛渡把脖子伸得更长。可那些女弟子把马车门堵死了,什么也看不到,他只恨自己不能站起来。

      “师傅……”

      “安静。”

      “不是……师傅……”

      方敛渡转过头来,瞪了方坻一眼。方坻一怔,还是缓缓开口道:“师傅……”

      “叫你安静。”

      “茶洒了。”

      “……”

      方敛渡低头看去,茶早已溢出了茶杯,洒了一桌子。他嘴角一抽,故作镇定地放下手中的茶壶。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一名弟子急匆匆地跑过来。

      “门主,王府的事有线索了。”

      怎么又是王府?!这王府诚心和我过不去吗?!

      方敛渡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的金纹马车,叹了口气。随后,他把剩下的事交给了方坻,便跟随那名弟子匆匆往清嵘阁的方向走去。

      ·

      方敛渡觉得,每次崤山发生什么事,长老们总是最积极的。待他赶到清嵘阁时,长老们早已开始商议了。

      众长老见方敛渡来了,纷纷行礼,一个比一个激动。一长老向前一步,道:“门主,我们本打算把这家丁葬好的,可谁知尸体上的伤口里竟爬出了一堆黑色的虫。我们擅作主张,本想查明后再告诉您,但没想到翻阅了崤山门派所有的典籍,都没找到这种虫子的记载。”

      方敛渡蹙眉,崤山门派的典籍可以说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奇闻异事,若要说起哪些才查不到,就只有那个让人忌讳的“蛊城”了……

      “崤山门派不知道的民间怪谈可多了去了。”

      众长老一听,齐齐转过头去。只见一袭白袍的少年缓缓走来。

      方敛渡并没有转头,而是背对着那个少年,轻笑道:“如此狂妄,你可是有什么主意?还有……”说着,他转过身来,道,“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白衣公子行了个礼,道:“我只是一介书生,怎敢戏弄门主?”

      方敛渡挑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姓‘白’,单字一个‘秋’。”

      白秋……那他可是小哑巴?!

      方敛渡身子一僵,故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道:“你说‘崤山门派不知道的民间怪谈多了去了’。那你告诉我,这黑色的虫子,又是什么东西?”说着他挥了挥手,便有一名弟子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上前来。

      白秋朝着方敛渡缓缓走来,站在了他的面前。这时方敛渡才发觉他已不像是十三年前那个粘着他要糖炒栗子吃的小孩儿。面前的人细眉杏目,棱角分明。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竟然矮了他一个头不少!

      白秋垂眸看了方敛渡一眼,随后打开了那个木匣子。匣子里装的,正是藏在尸体里的黑色虫子。白秋蹙眉道:“是‘蛊’。”

      闻言,有人笑出了声,一名长老道:“这崤山门派的典籍对蛊的记载有千万种,区区小虫,怎会不知道?”

      白秋道:“小生也不知此蛊具体为蛊,不过,在崤山的边境,有一座城名为‘荒济城’。此城内家家养蛊,门主不妨去问问。”

      “一派胡言!”一长老大喝道。“你可知道荒……荒济城是什么地方?岂可让门主动身去?”说着,那名长老上前一步,向方敛渡行了个礼,道:“门主若想调查此事,请允许我等前往。”

      这时白秋也行了个礼,道:“小生希望门主能亲自去。”

      方敛渡眯眼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挑眉道:“为何?”

      “当年我求学时,曾去过荒济城,那里的百姓恶疾缠身,常有人暴毙街头。既然是崤山的领土,门主又为何不管?”白秋道。

      方敛渡蹙眉,这不是崤山门派不管此城,只是不方便插手罢了。

      荒济城之所以叫荒济城,是因为那里物资贫乏,长年靠崤山门派的供给才得以生存。后来,一位亲民爱民的门主亲自查看的荒济城,给那里的百姓带来了致富的机会——养蛊。

      荒济城以干燥的气候为优势,没过几年就成了闻名天下的“蛊城”。只可惜这种富足的日子没过多久,处暑之争就爆发了,荒济城临近边境,毫无疑问成了最先被侵略的城池。

      战争后,门主身陨,长老们无意在门主的寝阁里发现了一封早已写好的遗嘱,遗嘱上提到了荒济城,上面写着:“若荒济城已被攻破,战后,永不再管荒济城之事。”长老们很是诧异,他们完全没想到一位受人尊敬的门主竟会说出这种话。但遗嘱上又给出了解释——“养蛊人死,蛊祸横行,只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后来,长老们果真不再提及此城,自方敛渡上任以来,亦是如此。

      可方敛渡终究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荒济城好歹也是崤山的城池,百姓们受苦,他也不得安心。当初他也提议过整顿荒济城,但长老们都说前任门主的遗嘱不可违背。现在又有人提出此城,倒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方敛渡点了点头,对着面前的长老道:“常林长老,你替我安排几名弟子与我一同前往。”随后,他又转头对着众长老道:“这几日崤山事务繁多,还麻烦众长老一一打理。”

      闻言,众长老都开始议论纷纷,其中,由属常林长老最为激动:“前任门主的遗嘱还在,门主恐怕不能前往,若真要调查此事,还是让我去罢。”

      方敛渡蹙眉,话语中带有一丝怒意:“荒济城的百姓整日受苦,我又有何理由不去?”

      “可是……”常林长老有些许为难。

      方敛渡摆手道:“都去准备罢,一个时辰后就动身出发。”

      长老们虽有不满,也只有听命,低声抱怨了几句就散了。原本还挤满了人的清嵘阁,现在只剩下了方敛渡和白秋。

      长老们在时他还不觉得,待长老们走光了他才发觉,自己竟不知能与小哑巴交谈些什么。两人一齐沉默地站在清嵘阁门口,谁也没说话。

      这时,方敛渡想起了在小哑巴来之前,曾想过给他一份“见面礼”。这个“见面礼”,说来话长——

      收养小哑巴的村庄,名为“白杨村”。那只是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村民们基本不识字。大多数人的名字,都是请村口那个半吊子道士取的。而剩下的,干脆不要名字,按在家中的辈分和姓氏来称呼。

      虽然这十几年来,方敛渡一直让方坻帮忙寄钱,却从未打探过小哑巴的消息。他不知那个臭道士会给失忆的小哑巴取什么名字。当初他还想过,如果取得太难听了,就活剐了他的皮……

      方敛渡轻咳一声,道:“你可有‘字’?若没有,我赐你一个如何?”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刚刚还在嘲笑小哑巴口出狂言,现在又想赐他字,旁人看来,定会觉得这门主翻脸比翻书还快。

      正当方敛渡准备收回前言,扯个慌圆过去时,白秋莞尔一笑,道:“既然是门主赐字,小生怎有不接受的道理?”

      那声音是出其的温柔。方敛渡不禁舒了口气,没拒绝就好……

      “‘未芷’二字,如何?”方敛渡道。

      闻言,白秋低头思索着,喃喃道:“未……芷……不知门主说的是哪个‘未’,哪个‘芷’?”

      方敛渡一听,顿时语塞,他居然没料到白秋会这么问。“未芷”二字,是他平日里抽空翻阅了好些杂文找到的,单单只是觉得这二字拼起来好看,意境什么的,他可从来没想过。

      “嗯……这个……”方敛渡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说。

      没办法,只能写给他看了。

      方敛渡硬着头皮,伸手扯住了白秋的衣袖,把白秋的右手放在自己的左手上,轻轻地摊开了他的手掌。他抬头瞟了一眼白秋,见白秋挑眉,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

      方敛渡觉得,这一定是他做门主以来最不想提及的事罢。

      他一咬牙,指腹在白秋的手掌上比画着。那一笔一画写下的,正是“未芷”二字。

      “未……芷……”白秋喃喃道,“谢门主赐字。”说着,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行了个礼。方敛渡看着自己还停在半空中的双手,嘴角一抽,默默收回来道:“没……没事……”

      空气又安静下来,方敛渡看着远处的青山,只觉得尴尬至极。

      我还能说点什么……

      突然,方敛渡不经大脑思考,蹦出一句:“为何想着要考状元?”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考状元是多少文人的梦想,问别人一句“为何想考状元”与“为何要吃饭”,“为何要睡觉”有什么区别?方敛渡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不该和小哑巴待在一起,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帮常林长老收拾东西……

      “考上状元,只是为了见一个恩人……”白未芷缓缓开口道。

      “嗯?”方敛渡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白未芷。

      他……他居然真的回答了?!

      白未芷看着一旁睁大了眼睛,正直直盯着自己的方敛渡,莞尔一笑,道:“门主……”说着,就把右手伸进了衣袖,欲拿出什么东西。

      “师傅,一切安排妥当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方敛渡背后传来。他转过身去,见来人的腰间配着一柄通身雪白的长剑,怀里还抱着一柄长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

      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这个时候来。

      方敛渡不悦,低声“嗯”了一声,接过方坻怀里的长剑。待他转身欲想看看白未芷手里的东西时,白未芷早已把那东西塞回了衣袖里。他偏头看着方敛渡手里的长剑,摸了摸下巴,问道:“这可是崤山门派的祖传仙剑——‘函谷’?”

      方敛渡抽出半寸长剑,仔细查看着,好似没有听见白未芷说的话。方坻见状,连忙道:“回白公子,这不是函谷,而是师傅的另一柄剑——‘夫诸’。”

      “为何不用仙剑?”白秋接着问。

      “这个……”方坻顿了顿,道,“师傅说,仙剑代表着整个崤山门派的威严,不可随便用。”

      方敛渡一听,竟暗暗舒了口气,心里不禁感叹:方坻真是我的好徒儿!

      他不用函谷,不因为别的,只不过是自己身高不够罢了。这函谷为历代门主持有,而门主皆是七尺男儿,所以函谷的长度就比普通的剑长得多。再加上自己又比普通男儿矮了一截,函谷就高过了腰,用起来着实不方便。

      这时,方坻好似看见了什么,朝远处招了招手。方敛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几名配剑的弟子朝这边走来。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是温溯。

      方敛渡蹙眉,低声对方坻说:“那个温溯,他也要去?”

      方坻回答道:“是常林长老安排的。”

      方敛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好,带上他,倒可以看看他有什么动作。

      待弟子们赶到,方敛渡数了数,加上方坻共六个弟子。

      他找了一块稍大点的空地,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缓缓划起了圆,嘴里还念念有词。只见空地上忽现一个泛金光的阵法。伴随着一阵狂风,把地上的落叶纷纷卷起,抛向天空。

      方敛渡率先进入阵法,几名弟子紧跟其后。他转过头去,见白未芷还站在原地,正眯眼看着自己。

      又是那种仿佛看透了他心思的眼神。

      方敛渡一愣,随后对着白未芷吼道:“还愣在那里干嘛,快过来。”白未芷这才收回视线,迈进了阵法。

      只见脚下的阵法开始转动起来,树枝加剧摇晃,眼前忽见一片白光。待众人再次睁眼时,眼前又成了另一副光景。

      空气凝重,寒气逼人。目的地“蛊城”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衣翩翩非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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