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1：常回家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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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九重阙内。
“都说了不要这些东西！都给我拿走！”
方敛渡指着一群弟子，大声吼道。那群弟子手里还抱着“年货”，面面相觑，很是为难。这时，有人低声道：“门主，这……”
“师傅，是我叫他们买的。”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坻匆匆赶来。众弟子松了口气，那可是门主的得意门生，再怎么生气也定不会把脾气撒到方坻身上。
弟子们睁大了眼睛，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低头行礼的方坻，又齐齐看向眉头紧皱的方敛渡。只见方敛渡吸了口气，正当他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方敛渡就铺天盖地地训斥起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子。
“这十几年来，崤山门派是处处节俭。除了过年给山下拨点钱，好让百姓好生过节，何时在九重阙上下过这么大手笔！”说着，方敛渡指着一棵棵被红灯笼装饰得花里胡哨的松树，大喝到：“这像什么话？！”
众弟子一听，差点儿吓掉了手里的“年货”，方坻则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接受这顿臭骂。
“是我叫他们买的。”白未芷边走过来边道。
怎么又来一个？!
方敛渡偏头看向缓缓走来的白衣少年，挑眉道：“白秋啊白秋，你是把这九重阙当你家了？”
“从未想过。”白未芷行了个礼，道，“倒是方将军……您不让弟子们过节，又是为何？”
方敛渡很是不耐烦，本来崤山门派的开支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可这白未芷一插手，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想到这里，他皱眉道：“与你无关。”
“哎呀，看来方将军很是不喜欢九重阙的这番景象，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将军有没有兴趣听听？”白未芷道。
“没有。”方敛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论武功，白未芷是比不过他，但一谈到什么作词赋诗耍嘴皮子，他也绝对赢不了。
白未芷像是没有听见这番话，自顾自地低头喃喃道：“今日是除夕，明日就是春节了，我还得回老家……”随后，他抬起头来，笑道：“要不方将军送我回去罢，还能避开九重阙的这番景象，白杨村可不这么花哨。”
方敛渡见他低头时，就发觉事情不太对劲，果不其然，这人的小把戏就从来都没少过。方敛渡蹙眉，缓缓开口道：“你自己有手有脚，为何不自己回去，还有，我是门主，怎可随意离开九重阙。”说着，就把手伸进衣袖，欲拿出自己的黑玉，“你把这个拿去，出行方便点……”
黑玉一拿出来，方敛渡就差点气晕过去。那雕有松枝竹叶的美玉上，竟突兀地绑着一个蝴蝶结？!方敛渡拿玉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
“噗嗤。”
有人笑出了声。方敛渡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瞪去。只见那几名弟子以手捂脸，肩膀还在颤抖，而一旁的白未芷，正偏头西望，轻抿双唇。
白未芷轻咳一声，道：“将军就把这种东西给我，让我拿下山？”他已经很努力地憋笑了，可说话声中还是带着笑意，“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不知会闹多大的笑话。”
方敛渡紧握着黑玉，咬牙切齿：“白、秋！”
“不过……”白未芷打断了方敛渡的话，笑着说，“若是将军送我回去，再给阿爹阿娘说我在九重阙很是添乱，三番五次打搅将军您，他们也许就会不允我再回九重阙罢。”
方敛渡早已气昏了头脑，一听到有一个能让白未芷永不回九重阙的法子，不经大脑思考，只想着造做。他右手扶住挂在腰间的夫诸，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白未芷的手腕，吼道：“走!”
一抬头，只见面前的人青丝垂肩，白衣翩翩，眉眼含笑。方敛渡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又被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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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白杨村的路上，方敛渡只觉身后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眼神灼灼。他实在忍不住了，不耐烦道：“看着我干嘛？”
白未芷呼吸声擦过方敛渡的耳畔，他莞尔一笑：“将军聪明，知道我在看将军。”随后，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只是怕将军会嫌弃白杨村穷乡僻壤，村民们又没什么文化……”
白未芷每次这般温柔地对他说话，都会拨动他的心弦。方敛渡心头一颤，小声嘀咕道：“好歹我也是崤山门派的门主，怎会嫌弃我的百姓？”
话音刚落，就有一双手缓缓环住了方敛渡的腰。白未芷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那股极淡的檀香围绕上来。他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快回去吧，快回家……”
他说得很轻，那句‘快回家’就这样没在了风声里。
方敛渡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向下望去。底下是一片黄土，偶有几座土胚房，贫瘠至极。身后的人抬起头来，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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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是崤山门派的特例，为不让人发现，两人只御剑停在了村口。
十一年不见，白杨村还是没有一个像样的立牌。方敛渡看着不远处一张随风飘扬的黄旗，蹙眉道：“‘曰杨村’……这谁写的？！”说着，他就大步走上前去，展开那张黄旗。字是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下来的，翻过来一看，上面还有一幅五行八卦图。
不必多疑，定是那个臭道士罢……
待方敛渡抬头时，白未芷早已站在了他的身旁，正双手抱臂看着他：“这是有持道长写的。”白未芷缓缓开口道。
方敛渡一听，放开了手里的黄旗，冷哼一声。身旁的人却笑了：“有吧，将军。”说着，白未芷就伸出了右手，欲牵起他的手。只见方敛渡一个熟练的转身，绕开了白未芷，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白未芷也不跟他急，走上前去，微微俯身接过了方敛渡手里的夫诸，轻声道：“别被有持道长看见了，白杨村是不允外人带剑的。”
闻言，方敛渡更是生气。他堂堂一个门主，居然还得听白杨村的规矩，而且这些破规矩还是一个半吊子道士定的。想到这里，方敛渡蹙眉，大步朝村里走去，嘴里还嘀咕着：“臭道士……”
身后的人急切地跟上来，“小心”二字还挂在嘴边，前面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只见方敛渡捂着脸踉跄了几步，最后蹲在了地上。
白未芷看着面前蜷成一坨的玄衣，笑道：“我还没给将军说，白杨村不允外人入内。”方敛渡抬头向前望去，面前的村庄犹如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罩住，不与外界相连。刚才他只顾着生气，竟完全没有注意。
是结界……
方敛渡只觉得自己的五官都快被撞平了，整张脸生疼。身后的白未芷还在笑：“将军怎么这么不小心，连个结界都看不到。”随后，他走向前来，附身牵起了方敛渡的手，缓缓走进了结界。
方敛渡轻笑一声，欲想甩开白未芷的手，使劲一甩，竟没甩开。他干咳一声，故作镇定道：“放手。”白未芷偏过头来，笑道：“将军求我？”
“呵，就凭你？”方敛渡轻笑道。他嘴上这么说，却是半天甩不开。试了好几次，只好作罢，任由白未芷牵着，嘴里还不忘骂他几句。
“阿……阿秋？”
身后传来一阵明朗的男声。白未芷转过身去，笑道：“二哥。”方敛渡想着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索性没有转身，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在了白未芷的身后。
二哥见白未芷回来了，卸下肩上扛着的一捆柴火，很是激动：“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伯父伯母都等急了。”随后，他见白未芷身后还挡着一个人，更是激动：“终于肯带人回来了？我们家阿秋找的，定是个漂……”
方敛渡见形势不对，还没等到二哥把话说完，就从白未芷身后走了出来。只见二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是个俊朗的人～”
方敛渡嘴角一抽，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后悔来白杨村，好在二哥是个朴实善良的人，并没有多问，扛起那捆柴道：“我带你们回去吧。”说着，就伸手欲要帮白未芷拿剑。
方敛渡见状，连忙拖住了二哥的手。见二哥一脸诧异，他轻咳一声，道：“还是让我来吧。”
二哥也干笑道：“没事没事，就让阿秋拿着吧，咱们白杨村不亏待……人？”
不亏待人……等等，我可没有龙阳之癖。
二哥背好柴火，知趣地独自走在了前面。方敛渡思索了片刻，觉得有必要跟他讲清楚自己与白未芷的关系。于是快步走到了二哥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方敛渡正想开口，只见二哥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咬牙道：“那个……我和白未芷……”
“‘白未芷’？”二哥道。方敛渡这才想起，除崤山门派的人以外，没人知道白秋还有这个字。他含糊地回答道：“就是个‘字’，嗯……我取的……”
这个新年定是二哥过得最难忘的新年，凡事都刷新着他的三观。他连忙打断了方敛渡的话：“叫我‘二哥’就行。”
“嗯……二哥？”方敛渡还没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二哥就快步走开了，把方敛渡留在了后面，一副避瘟神的样子。
……
罢了，误会就误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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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白未芷和二哥都在有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方敛渡则默默跟在白未芷身旁。不知拐过了多少条小路，三人到了一座土胚房前。还没等方敛渡反应过来，二哥就别过他俩告辞了。
白未芷不语，牵起方敛渡的手就准备进去。方敛渡蹙眉，扯开了他的手，低声道：“没规矩。”白未芷一愣，倒也没计较，微微点头，径直走进了屋。
屋内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家具都极其破旧。方敛渡竟有一丝惭愧，原来他的小哑巴这么多年来都是这般度过的。他微微抬头，看着身旁的白未芷，只觉自己太亏欠这个人。
白未芷并未察觉到方敛渡的神情，他勾起嘴角，对着里屋唤道：“阿娘，我回来了。”方敛渡回过神来，小声问道：“原来还有人在家？”
白未芷莞尔一笑，道：“阿娘患有眼疾，她说什么，将军还是依着她罢。”还没等到方敛渡开口，里屋就传来一阵极弱的“秋儿”。
两人顺着声音的来源走进里屋。只见一张还在咯吱作响的摇椅上，正坐着一个老妪。她已有一头银丝，衣着简陋但很干净。虽然眼里像是蒙了一层雾，但见有人来，还是露出了笑脸。
老妪向白未芷伸出手来，激动道：“来，快让阿娘看看你。”白未芷走上前去，蹲在了老妪面前，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声音温柔至极：“我回来了。”
方敛渡并未上前与老妪打招呼，而是倚着门框，看着面前的两人唠家常。
叫白未芷不得再回九重阙的事……还是算了吧……
突然，一只手从方敛渡的身后伸出来，猛地拍了他的肩膀，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转过头去，面前是一个精悍的老人。许是刚干完活，脖颈上还挂着一条粗布。
“小子，你在我家干啥呢？”老人道。方敛渡站直，对着老人行了个礼，道：“我只是送白……秋回白杨村的人罢了。”
老人沉默不语，微微蹙眉盯着方敛渡。方敛渡也眨巴着眼睛看着老人。四目相对，甚是尴尬。片刻后，老人道：“啥？”
原来这老人家耳朵不好使……
方敛渡叹了口气，偏过头去无奈地看着白未芷。白未芷笑笑，放下了老妪的手，走到方敛渡面前，轻声道：“阿爹耳朵不好，将军还是忍忍吧。”随后，他对着老人笑道：“阿爹，这是方敛渡。”
方敛渡一听，狠狠瞪了白未芷一眼。他完全是仗着自己不会在老人家面前发火，就到处乱说话。敢随便叫自己名字的人，他白未芷还是第一个。
正当方敛渡准备开口时，老妪道：“怎么？还有人在啊？”老人一听，径直穿过了门口的两人，走到老妪身旁道：“有的有的，叫什么……芳芳？”
芳芳？！
方敛渡一个踉跄，还好被身旁的白未芷扶住了。他想走上前去把话说清楚，却被白未芷拉住，不让他上前。老妪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啊？过来我看看。”老人附和道：“长得挺清秀的。”
两人的对话全都上句不接下句，牛头对马嘴。方敛渡扶额，却是被身旁的人使劲一推，重心不稳向前栽去。他迅速抓住了摇椅上的扶手，才得以保持平衡。方敛渡顾不着这种向前倾的姿势有多难看，转过头去，瞪着白未芷。
老妪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别激动，来来来，站好。”说着，就摸索着牵住了方敛渡的手。她用手捻着方敛渡的玄衣，皱眉道：“姑娘可是哪家的小姐，这衣料都是上等品，手也没做过粗活。”
方敛渡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着实不想打击这老人家，但又想摆明自己与白未芷的关系。这时，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从背后托住了他的臂膀，把他扶正。白未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娘何必较真？”老妪道：“若这姑娘真是哪家的千金，这不明摆着亏待了人家吗？”
又有一只手拍了拍方敛渡的肩。他转过头去，只见老人把脸凑过来，道：“在说啥呢？”
方敛渡蹙眉不语，白未芷偏过头来，笑道：“阿爹一向如此。”
方敛渡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突然，他感觉好似有一只手覆在了自己的腚上。还没等他转头，那只手就猛地一抓，方敛渡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禁深吸一口气，惊恐地转过头去。
老妪皱着眉头，慢慢挪开了放在方敛渡腚上的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白未芷“噗嗤”笑出了声，牵住了老妪的手，附身问道：“怎么了？”老妪凑到白未芷耳边，低声道：“这姑娘……不好生养啊……”
说话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方敛渡的耳朵里。白未芷斜视看向面色凝重的方敛渡，莞尔一笑：“放心吧阿娘。”说完，他就向方敛渡对了个口型——
“回九重阙吗？”
方敛渡迟疑了片刻随后微微点头。白未芷眉眼含笑，低声道：“阿娘，我就先走了，等有空了再回来看你们。”
老妪笑道：“记得回来就好。还有，别亏待了芳姑娘。”
白未芷起身鞠了个躬，然后轻轻勾起方敛渡的小指。方敛渡偏头看着他在对口型——
“鞠躬？”
方敛渡身子一僵，硬着头皮弯了弯腰。他的小指一用力，正想使劲握住白未芷的小指，好让他有痛却不能言。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了整只手，向屋外拽去。
“白秋你不想活了？！”
出了土胚房，方敛渡再也忍不住了，冲着白未芷大吼道。
白未芷笑笑：“哪敢啊，方将军那么有威严。”
“你……”
方敛渡把内力聚集到右手，正想一记打过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屋内传来。
“这么早就走啦？不多待几天？”老人道。
方敛渡急忙把内力散去，理了理衣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那眼神恨不得把白未芷粉身碎骨。白未芷并未多言，向老人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
老人道：“没事就回来看看啊。”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屋子，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回过头来，只见方敛渡捏了个剑诀，夫诸从白未芷手里脱出，悬在了半空中。
方敛渡道：“上来。”
白未芷并未上前，他笑笑道：“将军不是说要让我留在白杨村吗？”
方敛渡不耐烦道：“不上来就算了。”
白未芷道：“既然将军让我回九重阙，我当然得听将军的。”
方敛渡道：“算你识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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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九重阙时，正巧赶上弟子们在放鞭炮。见门主回来了，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以最快的速度把能藏的鞭炮都藏进了衣服里。
方敛渡当然看见了他们这些小动作，偏头对白未芷道：“你去管管。”
“我？”白未芷道。
方敛渡含糊地“嗯”了一声对弟子们扔下一句“都给我收着点”，就径直往里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了方坻。
众弟子在背后窃窃私语，觉得门主今日定是脑子出了点问题，居然没把他们吊着打。白未芷轻咳一声，道：“鞭炮放完了吗？再不放，难道要囤到明年？”
弟子们迟疑了片刻，最后把衣服里的鞭炮都拿了出来。
方敛渡把方坻叫到了一边，见四周无人后，拿出了衣袖里的黑玉，低声问道：“谁绑的？”
方坻道：“白公子。”
呵!果然是小哑巴！
方敛渡盯着黑玉上的蝴蝶结，嘴角微微上扬。方坻见状，知趣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啪——”
远处传来阵阵鞭炮声，夹杂着弟子们的欢笑声，淹没了方敛渡的话语。
就是，还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1：常回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