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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齐轩番外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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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渐渐黑了下来,他已记不清自己曾多少次这样坐在窗边上等过人了。
      就像小时候坐在自家院子的篱笆后面,等着娘亲归来一样。

      那时候月色疏凉,是七八月的天气吧,仅有的二间茅屋里,却没有一丝烟火,看着别家房顶上袅袅冒起的炊烟,五岁的他也渐渐能感觉出一阵凄凉。

      他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要带着自己远远避到这个乡下的小村里来;也不明白为何别的孩子都有一个父亲,而唯独自己,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母亲。
      这些,都是五岁的他想不明白的。他每日里唯剩的一种快乐,就是趴在窗前目送娘亲出门去,然后等着她再用给别人浆洗衣服换来的钱,买回好吃的或是新衣服回家来。
      “钰儿,”身后传来娘亲的声音,温和慈祥。
      他噙着一丝哽咽,咬着手指回过头去,远远的便看到娘亲风尘仆仆的身影,“娘——”他扑上去,有那么一刻,他突然好担心,担心娘亲那么一走,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钰儿乖。”娘拍着他的脑袋,“娘回来了,钰儿不怕,不怕。”
      他抽噎着,伏在娘亲尚带馨香的脖子上,却不忘伸出小手去替娘擦眼角的泪水。
      也就在那一刻,小小的他突然发现,星光微映下的娘,竟然已经有了白发。
      白发。当年河间府的第一美人,如今竟然有了白发。
      然而娘亲却也不过20出头的年纪,岁月沧桑,时光变迁,有多少事,是人们不能够抵挡和改变的?他不知道,连着自己娘亲的身世和所有传闻,他都一并不知,这些,都是后来另一个人告诉他的。

      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已经七岁。
      一个美的不似凡人的男子。披着厚厚的披风,戴着斗蓬,出现在他们的小茅屋里的时候,七岁的他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觉。
      “云宵。”男子看着病榻上的娘,唤出她多年来已被人遗忘的闺名。
      娘亲彼时已病入膏荒,见到他后却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惨然的微笑,“玉郎,……我终于是等到你了……”
      “云娘……”男子恸然,扑上前,紧紧握着娘亲的双手,脸色苍白。
      “玉郎……”娘亲喘了口气,目中透出五彩的光芒。
      “七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你说过,不会让我们母子吃苦,会好好照顾钰儿,如今,我终于是等到了……”
      “云娘,云娘……”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那时候,小小的他站在一边,有种被离弃的感觉。除了自己,他从未见过娘亲这么亲热温柔地对待另一个人。
      而眼前,只不过是个美艳的陌生男子。

      “钰儿。”娘亲从男子怀中抬起头来,看到站在一边满脸委屈的他,“过来,叫爹爹。”
      他被拉过去,茫然地站在陌生男子的面前,爹爹?
      娘亲笑着点头,“叫啊,钰儿,不是一直说想爹爹么,爹爹回来了!”
      “爹爹……”犹豫了很久很久,一声爹爹怎么也叫不出口,心中却突然被一股愤怒冲热了头脑!
      这个人竟然是爹爹?是他那应该天天伴在娘和自己身边,给他们呵护,给他们温暖的爹爹?

      既然是爹爹,为何他现在才回来?为何在娘需要关爱,他需要温暖的时候这个爹爹从不出现?
      娘亲看着他愣神的样子,摸了下他的头,冲爹爹温柔一笑:“这孩子,从出生就没有见过你,怕是认生了。”
      爹爹一笑,低头便要来抱他,却被他狠狠一口咬上手臂:“你不是我爹爹,我不要你抱!”
      娘愣住了,爹爹苦笑,他却哭了……
      为什么,既然是爹爹,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要丢下他和娘,七年都没有音讯?
      爹爹和娘亲都沉默了,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这其中的缘由,又怎么来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讲呢?那些答案,太过沉重和复杂。如果讲到强权豪势,家仇国恨,他会懂么?

      然而这中间的所有,最终都是一并掠去了。
      再深再苦,再痛再累,都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仅剩的,是如何度过这眼前的岁月。
      他永远记得,山村茅屋的那七天,是娘亲最快乐,也是他最心酸的日子。
      一个女子,用苦守的七年换得七天,这便是他的娘亲,河间第一美人,白云宵。

      只记得最后男子带他走的时候,弥留之际的娘亲拉着他的手:“钰儿,娘没用,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从此以后,就跟着你的爹爹,他会照顾你,不让别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听爹爹的话……”
      那时候的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生死离别,他紧紧握着娘的手,心中已彻然明白,这一松手,娘亲只怕再也回不来了。

      “玉郎,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一起给他取的名字,钰儿。这一生能跟着你,我从不后悔,可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不要让他受苦,要让他长大成人……不再像我一样,为情所苦……。”
      这是娘亲最后留给爹爹的话,在西茫山下那间小茅屋里,年仅25岁的娘亲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后旅程,将他交到了这个男人的手中。

      夕阳渐下,西风微寒,站在官道的叉口,男子望着前方茫茫古道,将他抱上马车,只说了一句,“钰儿,从此以后,我将带你到那繁华烟都之地。而你,改名叫齐轩,我,是你的义父。”

      [下]
      “客官,酒凉了,可要小的再去热一壶来?”
      迷迷蒙蒙中,听得身边有人声响起,耳边似是还响着娘亲的嘱咐,抬起头,却是店内的小二。

      小店内人影稀疏,仅余的三两客人也渐渐离席,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这样一个京城的夜,总是无端端地让人心慌。
      凉风吹过窗帘,拂在刚刚打盹醒来的背上,莫名有一阵颤栗。抬头看到小二还带着询问的脸色站在桌边,挥了挥手,又扔了一块银子给他,嘱咐再加二个小菜,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竟然还没来。
      他揉了揉眉头,第一次对这样的等待不耐烦起来。

      从当年义父送他进地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以前的他。

      武功,权谋,战术,手段,心计等等,这一切都必须得细细学起。因为义父告诉过他,在这个世间,如果不想再像娘亲那样过得一生孤苦,就必须得学会自己去争取,去拼,去夺。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除了以上要掌握的外,还有一样,就是隐忍。

      隐忍。
      他是如此,太子也是如此。
      当义父拉着他站那个和他同样大小的孩子面前,告诉他,这是当今的皇子,明阳宫中的殿下时。他瞬间的怔愣之后忽然明白,今后的人生将要踏上一个什么样的轨迹,而且密不可分。

      从那孩子对义父的称呼中,他渐渐明白,那也是义父的孩子,是他在宫中,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帝生的孩子。而自己,被认为义子,则永远只能生活在黑暗的佑翼下,默默无言,步步锥心。

      “轩儿,不要怪爹爹。”
      他的亲生爹爹,也是他的义父,同时也是宫中并不受帝宠的端静贵妃,曾那样对他说过。
      那夜月凉如水,他记忆中唯一一次与爹爹的长谈……

      “你与瑛儿,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却命运终有不同。我带你进宫,是不愿见你被困苦所累,更不愿你一生碌碌无为。地宫虽苦,可它能磨炼人。现下你受的那些苦,只不过是你以后成长所需的筹码。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有了这些,你都能好好的活下去,也有能力活下去。宫中寂苦,这其中争斗便是杀人不见血的刀,我自感有一日终将会命不久矣,所以我只能拼了现在仅剩的心力,为你和瑛儿谋下福利,哪怕是一丝一豪,也是好的罢……只是最终的造化,也要看你们自己的了。所以眼下,你要帮着瑛儿,帮他一得大统,君临天下。这宫中诡异,实没有几人可信,唯有你……才是与他有血脉之亲,又不会涉嫌皇储之争的人,所以,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彼此勉励,直至最后,守下这八万里壮丽河山……”

      孤寂的贵妃流下眼泪,同时也打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有一些事,有一些人,终究要他自己来面对。
      爹爹永远是爹爹,就像他当年能狠心抛下娘亲和自己进宫一样,他亦不会像娘一样只愿把自己呵护在羽翼之下,更多的,是他见惯了狠辣争斗,所以更明白,这世上要生存下去,靠得不仅仅是安详平和,因为越是那样,就越适得其反……

      就像,就像如今自己奉命照看的那位“公子”一样,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想的小丫头,却偏偏已被深扯到了这趟浑水里来,所以更多的时候,守着她的时候,他只能在背后,默默地叹一口气,陪着她郁郁前往。

      所以,很多时候想来,他们都是苦孩子,是一条线上,绕来绕去,也躲不过命运的苦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齐轩番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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