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66、约见

　　晨光起落，我朦朦醒来，只觉眼内酸涩。
　　昨夜歇息的晚，只到子夜时分才朦朦睡去。早上一睁眼，却发现身上整整齐齐盖着棉被，竟然一夜好睡。而齐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起身出去了。
　　理衣下床，看看衣衫上的皱褶，一时有些为难。
　　齐轩夜守于我房中，夜间休憩自然不敢宽衣，只得合衣而眠，早上起来为避免衣上皱褶让人起疑，只得再更换新的衣衫。
　　手刚挨上茶壶，想倒杯茶水给自己，齐轩已经悄然进来，身子一晃上前抢先倒了茶水递过来。
　　我皱眉，并不接，他却嘴角带笑，低头嗅了一下道：“这茶水凉了，不喝也好，免得伤了身子，叫人煮壶热的来罢。”
　　说罢要倒掉，我却接过喝了，不语。
　　齐轩道：“今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过二日出发了，公子若有事，可以自行去办些。”
　　我心中极不自在，只转身进了屏风后面去翻找衣物，听得他脚步远去，这才慢慢抱着衣服走出来坐下。

　　虽是深秋，午后空气却显得窒热，我独自在花园中闲转，入目之处的苏家山水，此时看来竟觉得陌生异常。在这里住了半年之久，眼下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印象，除了最初始有玄华陪在身边的那些日子之外，何曾有过半分闲情在这里观山看景？
　　而眼下即将远离，且不知归期，心中的留连陡然生出几分，却偏偏半个人也说不得。

　　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满湖秋水云卷云舒，不过片刻，身后响起脚步声。
　　明显是特意放轻，我理也不理，只专注看着水面，心中却暗暗留意，待他走到身后，忽然扬手将手中的一块石头扔了出去。
　　“呀！好痛！”一个人影蹦出来，居然是苏青漓。
　　“青漓？”我吃了一惊，还以为是齐轩。
　　“大哥……头被打破了。”他满脸委屈，摸着脑袋厥着嘴从石头后走了出来。
　　我忍住笑意，拉过他一看，脑门上果然一块红肿，心下尴尬，只得道：“谁让你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哪个小贼呢！”
　　“大哥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有什么事不开心吗？”小家伙现在变得很善捕捉人的脸色，双眼定定地瞅着我。
　　我愣了下，笑：“大哥能什么不开心的，大哥又不用像你一样天天要背书，要被先生教训，还要被母亲骂。”
　　他果然垂下眼去，脸色可疑地红了红，却又笑道：“我才不怕呢，我最近读书用功，连太子都赞赏我呢，母亲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太子……？”
　　苏青漓眨眨眼睛，凑到我耳边：“恩，太子还说了，让我好好读书，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和大哥你们一块共事了。”
　　我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上官重瑛，要干什么？有意栽培苏家？还是想拿苏青漓作一个要挟的筹码……？此去西原几万里，若我有异心，那么苏青漓以及苏家这上上下下……

　　我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苏青漓：“太子说的没错，是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才有出息。不过，太子终究是太子，青漓一定要谨慎用功才行。”
　　“恩，太子还说了，过几天我就到东宫去读书，那里的先生都是大官，学问也高。对了，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读书了？”
　　我叹了口气，拿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大哥可能过几日有事，你……”身后却突然有人来报：“公子，府外有人求见。”
　　我心中警觉，马上就要离京，此时会是谁来？
　　“可认识来人？”
　　小厮摇了摇头：“面孔陌生的很，也不说是什么事，只说是受人之托要见公子。公子若不想见，小的这就去回了他！”
　　当然不想见，此时境况，我不想再生任何枝节。
　　点头应允，回身继续和苏青漓说笑。
　　片刻，小厮为难地回来：“公子，此人不肯走，只说有要事一定要见，嘱小的先将这一东西交给公子过目。”
　　说着递了一件东西上来。
　　我随手接过，笑了笑刚要开口，心中却突地一跳，像在无知间猛然被人撞了一锤。
　　是块帕子。
　　月白底色，银线绞边，上面七朵散落如月光的花儿——正是当日我在宫中遗落的那块。

　　强压下心头震惊，我抬头：“来人在哪？”
　　“还在门口候着。”
　　“带他到书房去见我。”
　　小厮谨慎地转身而去。
　　苏青漓看我，又看看我手中的帕子，笑地双眼诡异：“大哥你是不是约了哪个姐姐，眼下人家连定情的绣帕都送上门来了……”
　　“嘘！别让人听见了。”我拉着他坐下，“被你猜对了，眼下你先回屋去看书，大哥去一趟，这事千万别让娘知道。”说完，和他使劲拉了个勾。
　　小家伙似乎很乐于助人，懂事的连连点头：“大哥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娘知道的。”
　　“恩，快去吧！”
　　看着他的身影咚咚地跑远，我站起身，深深呼了口气，抬步向书房而去。

　　来人中等身材，一身玄衣，双目沉静不失机敏，见小厮退出去后，这才上前道：“苏公子。”
　　我盯着眼前的这张陌生面孔，分明只是个普通的传话下人，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问：“你家主人是哪一位？”
　　来人不动声色，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上。
　　“我家主子有吩咐，让公子按信上地址一见。”
　　我不语，展开信纸，一行浓墨小字跃然而上：“有事相见，约雅居一聚，望赴。”
　　并未落名，字迹纤劲，却是陌生的笔法。

　　见我疑迟，那人低头道：“公子放心，我家主人并无恶意，请公子跟小人前往便是。”
　　我心中暗思，此人虽然客气有佳，但上来却拿出先前丝帕让我过目，摆明就是吃准我心中疑虑不好拒绝，看来此人背后的主子定是一个不动声色的高手。
　　当即站起来点头道：“也好，我也正想见一见你家主人。请先于府门口稍候。”
　　那人点头退出，我唤来贴身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匆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