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65、太子番外 之二

　　“哎哟——“一声惊叫传来，门后打瞌睡的小太监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眼见从地上爬起来的人一身宝蓝袍子，正苦着一张脸拼命揉自己的屁股。赶紧赔着笑凑上去，“三公公回来了！”

　　三柱儿揉着腰，白了他一眼，嘴里气哼哼的，“这帮作死的小兔崽子，好不好的弄些油泼在这地儿上干什么，害得公公我差点一跤摔到南天门去！”
　　抬起脚来一看，皂底的宫靴上果然沾着一块粘乎乎的黑色油污，难怪一碰上玉石地面，便摔了个仰面朝天。

　　小太监忍住笑，蹲下来替他抹着脚面子上的灰尘，道：“谁敢惹公公您啊，这油八成是哪个不成气的洒下的，赶明儿抓住了，定得好好教训他才是！”
　　三柱儿苦着脸叹了回气，心有怨言，近日里不顺心的事颇多，一桩接一桩，只弄得他焦头乱额，嘱咐小太监将油污扫了，扯了扯袍子进了自个儿的西偏房。
　　刚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半口,目光却停在了桌沿上的一道刀痕上，心中一紧，赶紧探出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掀开铺盖，轻轻一按，一个洞口现出来，猫身钻了进去。

　　“殿下。”三柱儿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心中咚咚如急鼓敲着。
　　从园子里一路赶到这儿，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刚进屋就看到桌上留得东宫暗号，不敢有丝毫耽搁，心中却又有些惴惴的没底。

　　太子倒未动，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面上反倒笑的温和，“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三柱儿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这里自把他送到御前去以后，除了几回必要消息，倒向来很少找他，眼前却突然将自己找了回来，所为何事？

　　他低着脑袋想了一回，不敢隐匿，便把自己前儿个在书房打碎皇上杯子的事说了出来。
　　太子开始嘴角还噙着一丝笑，到了后来面色已是愈来愈沉暗，“胆子倒是越养越大了，比在我这儿有出息，连皇上的东西也敢摔了！”
　　三柱儿脸色瞬白，趴在地上抖抖索索：“殿下明鉴，三柱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皇上不敬，都怪奴才愚笨，才惹出这等祸事。”
　　太子不语，半晌反问道：“母皇好脾气，竟不治罪于你？”
　　三柱儿犹豫半天，终于吞吞吐吐道出实情，“那倒也不是，皇上……皇上她……”眼见太子眼神凌厉，正沉沉盯着自己，不敢不细禀，又道，“皇上近日心里怕是也不好受，前方为了云水城战事闹得不休，这边里晚上又频频惊梦，总是睡也不好，身子倒是愈发憔悴了。”
　　见太子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心里辩的快，赶紧补道：“奴才们早着了太医去瞧了，只说是心内忧闷，着奴才们好好照顾将补着，少操些心神，便也没事了。”
　　“哼。”太子冷笑，“眼下这般乱法，能少操些心神么？”
　　三柱不敢言语，只紧紧低着头。

　　半晌又听太子道：“我可是听说母皇当日发了重怒，要把你撵出去打死了算的。”
　　声音不高，亦轻的缓慢，却叫三柱儿身子软了半晌，摸索了半天，方捡起话头，“殿……殿下英明，圣上当日里确是发了怒气……只是，只是……”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眼见太子已露出阴狠之色，心一狠，明白终是躲不过了，这才凄哭道：“殿下明鉴，奴才自小跟着殿下，做事一向谨慎，怎奈得前些时日里，竟然……”
　　心中略做犹豫，却听太子已接道：“不长进的奴才，出了东宫便以为是入了快活林，竟把自己身上的责任都给忘了？本宫倒是听说，你前些日子玩筛子，赌钱倒是很有一番作为。”

　　三柱儿心中透凉，早知自己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东宫眼目，只不过是念着不甘宫内寂寞，又离了这边管制，成日里和一帮小太监混在一起，便起了赌钱打发时间的玩心，前后跟着去了几次，竟渐渐上了瘾。
　　后来每逢宫中休值，便趁机摸去聚赌，这般一来二去吃着了甜头，竟像是渐渐陷了进去，不过都说财不靠赌，果然没赢上几回，便开始渐渐回吐。
　　这么一来二去，不仅把前几番赢回的利份给吐了出来，还把自己攒罗的积蓄也一并慢慢全撒了回去，只为着翻本，却不想本却是越蚀越多。

　　“你倒说说，王如海是如何挟得你现在这般畏手畏脚？还当了一回好人，替你在母皇面前求下命来？”
　　太子懒得听他哆嗦，一刀直切要害。心中却早已暗恨，这王如海当真是个角色，潜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自己因见他一向忠心为主，又极得母皇宠爱，所以未曾过份注意，现在不出意外，果然是个外栽的货。

　　三柱儿见太子早已知实情，只得如实回禀：“那日里奴才得了闲，又去宫后撒筛子，却不想王公公也在。奴才和他虽然都是跟在皇上身边的，但因着日里各负各的事，并不常招呼，也就是对个面相，那日里见了他也在，转身便想回去，却被王公公叫住，说是想与奴才小试二把。”

　　他擦擦额上的汗，见太子正一脸沉郁在听着，赶紧又道：“他是宫中总管，奴才不敢不依，只得坐下和他小赌了二把，不想……那王公公平日里为人和气，也不大和人搭理，赌局上竟然是一把好手，不几下功夫，便将奴才赢了个精光……最后那一把，因着是王公公坐庄，赢了便要连本翻利给的，奴才身上没了银子不便走，只好将身上收着的一块玉做了抵押给了他……”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是愈来愈低了下去，那边太子却早已变了脸色，缓缓举起手里的玉：“可是这块？”
　　三柱儿抬头一看，心中更骇，赶紧点头：“正是此玉，奴才……”
　　话未说完，太子已是震惊无比，一拍桌子，连着茶杯也飞了出去：“此玉从何而来，快说！”
　　三柱儿心中叫苦，暗道，我的苏公子，这下可对不住您了，虽然你送玉是一片好意，可眼下殿下要奴才招，奴才怕是不得不招了！
　　当下低头道：“此玉，此玉乃是当日苏公子初进宫时，送给奴才的。”

　　他声音不低，太子内力浓厚，自然早听得分明，当下一句苏公子，让他生生愣在那里，连着身子都跟着晃了几晃，心头一阵剧骇，激得脸色瞬间发白。
　　香琼在边上，听到是苏青墨也是心头巨惊，再看太子，已是从来没有过的失态，仿佛是听到了天外之言。

　　三柱儿尚未起身，眼前一股劲风，太子已到眼前，喉间一痛，脖子被太子扼住：“你说什么？是谁？”
　　三柱儿脸色煞白，不敢撒谎，只得结结巴巴道：“是伴读苏……苏公子。”
　　“青墨？”太子仍不敢相信，只声音暗哑追问一句。
　　三柱儿二股颤颤，只道：“是……。”
　　太子只觉心间一凉，左手里那一块半月玉此时已像烙铁扎得手心刺刺作痛，这边手里力道加重，整个人僵住，竟似呆了一般！
　　三柱儿喉间吃紧，想要开口求饶，已经发不出声，香琼见状，心中虽惊骇，却还是上前轻轻道，“殿下……三柱儿他眼下……”

　　太子心中震惊，却也渐渐听得明白，以眼下情况，三柱儿一时半会还死不得。他缓缓放手，眼紧盯着三柱儿：“那王如海，可知你这玉从何而来？”
　　三柱儿声音呜咽，只如实道：“王公公当日得了玉后，没过几日倒是左右打探的问过，不过奴才没敢说，一是不想连累了苏公子，再则……这收人礼之事毕竟上不的台面……奴才就隐瞒了下，只道是自己偶尔在外买得的一块，因见着成色不错，这才收在身上……”

　　太子心中这才舒了口气，“亏你还知道此事说不得，不然你死一万次也不足惜！记住，此玉之事到此为止，包括圣上……若再有半个人知道，你自己的小命连着恒州老家那四口，都将离阎王殿不远了！”
　　三柱儿咬紧舌头，赶紧唯唯点头，心中已打定了主意绝不再透露半个字。

　　见此事还未泄漏出去，太子终于是稳下心神，返身坐回椅上，面上如呈死灰，看着手中半月之玉，终于挥了挥手：“退下吧！回去小心伺候着，那王如海，给我盯紧了！”
　　眼见三柱儿爬起来退了出去，又向香琼一使眼色：“去把该嘱咐的都嘱咐到，这个不成气的东西，日后再跟他算帐。”
　　香琼一颔首，跟了出去，身影轻随。

　　太子仰面在椅上躺下，手心已是凉汗淋淋。
　　这么多年以来，何曾有过样失态的时刻？半月之玉，竟然是从青墨之处而来……青墨，青墨，那一刻，他只觉天地变色。堂堂东宫殿下，心中最后一抹念想，竟在这突如的事实面前，被抹杀的再毫无余地。

作者有话说

　　是哪位高人说的，遇到瓶子就写番外的？
眼下真是通灵啊，呵呵，鄙人正走这一步，09年来了，祝大家万事如想，天天有好文看。
在此问候所有前来踩点的同学们，集体问一声好，新年快乐，看文快乐，潜水也快乐。
留言没有一一回复，但我都认真的看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