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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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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华再进来时,我已经穿好衣衫坐在榻沿上。
只是头发不好打理,这里没有吹风机,拿给我擦身子的干手巾居然是丝绸的,华丽归华丽,可它根本就不吸水,想把头发擦干,那是不太可能的,于是我只好随意散着,任它披在肩上。
反正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先前那个玄华极可能跟我是一条船上的结论让我雀跃不已,于是我咳嗽一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走过来。
玄华被我笑的莫明其妙,目光落到我头上,有些怔愣。
我心头疑惑,怎么,难道脸没洗干净?悄悄在脸上摸了摸,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玄华倒是反应比较迅速,短暂的失神之后,微微一笑:“公子,玄华先伺候你梳头吧!”
不愧是我寄托希望的贴心美少年啊,真是心有灵犀不点都通,我由衷地在心中赞许。
玄华将窗前的一张软椅摆好,又哗地一声拉开壁上挂着的一幅青帘。一道亮光闪现,原来那青帘背后贴墙而挂的,竟然是一面颇大的铜镜。铜架精美,镜面光滑精致,倒更像是女子的闺物。望着那扇镜子,我不免有些微的惊喜。
毕竟女孩子的天性中都比较喜欢这些梳妆饰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刚刚在洗浴的时候我就曾暗自留意这四周有没有镜子可寻,心里也想看一看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究竟是何等模样。只是不曾寻得,也不便张口询问而已。
玄华摆好椅垫过来扶我,我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拨开他抢先走了过去,中途差点磕绊跌倒,显得几丝狼狈。
目光接触到镜中人的面貌,虽然我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情景还是让我怔怔惊了一跳——真没想到,这个苏青墨,竟然是一个漂亮的像邸仙般的人儿。醒来时的那第一眼,让我觉得玄华已经是我所有见过的最漂亮的少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身体,竟丝毫不逊于他。虽然眼下是女扮男装的打扮,可整个人看不上去不仅不显丝毫女气,反倒举手投足,眉目顾盼间更有一股清俊风流的意态,若不是我自己心内清楚,外人怎么看来,都会觉得是一个个翩翩十足的美少年。
玄华就站在我身后,也和我一样,静静地打量着镜子中的我。我暗暗对比,我和玄华,这二种美放在一起,如果说玄华是晨霜修竹那般的清峻沉静,那眼前的苏青墨,无疑就是空谷幽兰般的淡雅脱俗。一静一雅,相得益彰,如若说不是一对璧人,任是谁也会觉得可惜。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我似乎已经嗅到了一股暧昧的气息,难道原来这二人之间就有JQ?我激动了,小心肝开始扑嗵扑嗵跳啊跳,于是看着玄华的脸色,就又红了几分。
玄华静静侧立,二手轻轻挑起我头上的黑发,一下一下梳理着,随着他手的动作,发间缓缓升起轻微的白雾。
我有些傻眼,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玄华收了掌,探过头来:“怎么了?”
我看着镜中还隐有袅袅白气的头发,愕然:“你这是……?”
“不把头发烘干,着凉了就不好了。”玄华看了镜中的我一眼,脸上带着笑意。
我一头雾水,“烘干?”他以为他的手是电吹风还是烘干机啊?半信半疑地伸手去一摸,发现头发竟然真的已干了大半。心中一动,“这是内功?”玄华微笑点头,我这才想起当日在法场,他捉住我的手腕时,也有二道热流从脉博处注入我的体内,原来,我身边的这个美少年,不仅体贴过人,竟然还是个绝顶高手。
他并不多话,只是专心帮我打理头发,见我不停看他,笑道:“马上就好了。”
“这样,不会消耗你的内力么?”虽然感觉好像很白痴,但我还是忍不住问。
“不会的,只是暂时将内力运于掌上而已……”
哦,果然白痴,咬着唇角,我向镜子里的玄华笑了一下,看着他的脸色愈加绯红。
头发很快就干了。
一把及腰的青丝,乌黑油亮,楠木梳一梳下去,顺滑无比。
玄华的手也很灵巧,很快就分了一半的发出来,在头顶替我挽了个髻。
他一手捏发,一手在案上的玉匣里翻出一只白色的玉冠,轻轻一转便将上面的头发束了起来。然后又取出一块白色的头巾扎在上面。
我当然明白他这么做的含义,苏文景刚刚过世,这自然是给苏老爷戴的孝巾。
古代男子的标准发型。下面墨发披肩,上面高发束额,再配上玉冠束顶,锦缎白袍,瞬间将苏青墨自身那种脱俗出众的气质,衬得完美无遗。
我想到心中所惑,轻轻摸了摸自己手脸,问玄华:“我是不是瘦了?”话刚出口,我忽然觉得这话真TM矫情,不过已经出口也不好收回,只得硬着头皮看他反应。
玄华停下手,亦同样回望我,半晌道:“公子在狱中确实受苦了。”
“是啊,”我顺杆往上爬,“那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呆的,这么多天我连个澡都没洗过,更别说换衣服了。”我故意将衣服二字咬的很重,然后还特意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前胸。玄华停了半晌,面上满是自责,他说:“以后再也不会了。”他居然不提白绫的事,我闭塞了。
不过只是片刻,他说:“老爷一心为君,却被奸佞所害,公子要节哀顺变,来日方长,我们一定能雪此仇。”
报仇?
苏老爷是被皇帝杀的,难道去找皇帝的麻烦么?似乎不太可能,然而他说被奸佞所害,那肯定就是有乱臣贼子在后面挑拨了,不过是谁呢?想到当日似乎还蹦出来个贵妃,难道是她?啊啊,肯定是这样,一个昏君,然后一个宠妃,接着便是一帮弄权的外戚,最后残害忠良,权倾朝野,江山岌岌可危。
小说电视看的多了,我几乎可以在脑中想像这幅画面了。不过这样的事情,古今往来,哪朝哪代没有几出呢,还偏偏让我给碰上了,世间皇帝不少有,昏君更多,碰到他们手中,说不定被那什么后妃美人的挑唆上几句,就把我给咔嚓了。既然此次饶我不死,那我决定一定要离他远远的,防火防盗防皇帝,保命为上。
我问玄华:“你跟我在一起也不久了吧?”我这是试探呢,真理告诉我,要离皇帝远远的,可它也告诉我,要想在这混的好,首先得和眼前这人保持密切,他可跟我是同盟啊,虽然很多东西还没挑明,我也只是模模糊猜的,但真相都是探索出来的嘛!而且这样贴心可人的美少年,打死我也不想放手。
玄华道:“五岁那年进府,伴着公子已经十四年了。”
哦哦,这么看来,这二人居然是青梅竹马。五岁进府,呆了十四年,那么今年就是十九岁了。居然比我还小,现实中的洛小沫可已经21了,这点微不妙的感觉带过,我甩一甩头,怕什么,反正我现在是苏青墨,苏府的公子。
于是我接着诱惑:“是啊,一转眼都这么久了,当年你进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然后我就看着玄华,这少年果然是聪灵乖啊,立马就道:“当年老爷收养之恩,玄华没齿难忘。”原来是被苏老爷收养的,我道:“爹爹这一生确实……”确实,确实什么?我卡壳了,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于是自动省略号代替,作掩面长叹状,还揉出几滴眼泪。刚死了父亲,悲痛的说不出话,这不是很正常吗?
然后我就如愿以偿看到美少年动了,他居然一下蹲下来,手搭在我膝盖上。本来我是坐着的,他这一蹲下来就与我平视了,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居然有泪花,这……我惶了,本来自己是做戏的,没想把人家给弄出真感情来了,我正不知所措,又听到他说:“当年老爷把公子交付与我,玄华就已经起誓,只要有一口气在,这一世定要护公子周全。”他攥着我的手,手上力道有些大,捏的我这纤纤小手都有些疼了,可我不好打断他。他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老爷要你女扮男装至今,但我相信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这府中别人不知,可有玄华在,公子就可尽量放宽心,万事不要多想,眼下事已至此,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以不变应万变。”
正题终于出来了,他果然知道我是女的!我长长舒了口气,只是他竟然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这就郁闷了,苏老爷已经升天了,我这穿过来的外来客自然也不知道了,难道要去地府找苏老爷问个清楚?前路还是一片迷茫啊!我顺势摸摸玄华的脸,情真意切:“我知道,自小与你相熟,我万事都信你,如今爹爹去了,在这府中我能信的人也只有你了。”啊,天知道我说几句时心里有多酸,酸水都要呕出来了,可是苦情戏都是这么演的呀,晓知以情,动之以理,况且这个美少年,我早就花痴了!
“公子原来一直不爱说话,如今突然变的这样,虽然有些意外,可玄华是真心欢喜!”
原来,这个苏青墨生前还是个木头疙瘩啊,怪不得我跟我那娘讲一句她就激动的欢喜落泪,怪不得那小丫头蕊儿一直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原来我早就原形毕露了,好在这破绽丝毫威胁不到我苏青墨的身份。反正人是货真价实的,随他们怎么想吧!
谈了这么久,总算挖到点想要的东西,我渐渐感到口干,肚子也有些饿,然后就听到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玄华将我扶在榻上,转身招呼小厮送饭菜上来。
这会的习俗不知道是沿用哪儿的,吃饭是在榻上摆个小桌子,酒菜上桌,然后人盘腿坐在榻上吃,外面小窗梨花,屋里是澄明少年,这小美景儿对的,我心中确实欢快,可一想到苏府目前的境况,还是收敛了一些。
菜式倒还新鲜精致,我胃口也佳,喝了一碗米粥,吃了许多菜,还加一碟饭后糕点。玄华出去打理其他事情,我便继续躺在榻上假寐。时至正午,窗外一院阳光静好,有几缕透过窗格洒投进来,映在地上,竟恍惚像是回到了童年某个慵懒的午后。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外面小厮在喊:“公子,三夫人过来看公子了。”
话音刚落,玄华已进了屋子,拿了靠枕垫在我背后:“公子,太太来看你了。”
我恩了一声,想到当天那个在法场哭得惊天动地的妇人,心里倒有些莫名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