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5、归醒

　　日子终得继续过下去，我既没有再穿回去，也没有死在这个世界，只是很没出息地被吓晕了。

　　眼前是一张雕花古木大床，雪青被褥，云纹罗帐。
　　床前的案上，正焚着据说可以使人舒心定神的苏合香。而我面无人色、双目呆滞的躺在床上。血淋淋的杀戮现场版，何况那个被斩杀的人还是我的爹爹，这事换谁谁也吃不消。而且或许是亲人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我觉得自己内心底处涌上来的那种悲伤并不是假的，心情沉重忧愁不说，额头也痛的像要裂开。

　　生活就像是条贼船，既然不能跳下去，那就只有默默乘坐。
　　我在床上发了半天呆后，终于决定爬起来，振作地面对眼前的生活。多数的穿越都是条单行线，来了就没法回去，所以只能打起精神面对现实。只是谁也不曾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惊雷会再次让我五雷轰顶。

　　人有三急，上厕所天经地义，我虽然讨厌这时代的恭桶之类的玩意儿，却也不能不将就。屋里没人，估计是以为我还睡着呢，于是我自个儿转了个弯，摸进了净房里。我觉得我是属于那种特别能适应环境的人，既然上天已经让我穿过来做了男人，那么我便很自然而然的便进行了角色转换，站着便去掏自己的裤子。可是，不对……一道灵光认过，我停下手，恍惚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回事？第六感升起来，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解裤子，事实呈现的那一刹那，我被眼前的状况搞晕了。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有了。下面平坦，上面汹涌，而且还被紧紧地裹在一条白纱绫内，怪不得我把自己误认成了太平公主。这身体居然还是个女……女的？我他妈依然还是个女人？！我懵了，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外面传来小丫头“公子”“公子”的呼声，我才提起裤子走出去。

　　小丫头见我走出来，明显的松了口气，不过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大概在想这位苏公子刚刚不声不响地躲在净房里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之类的吧！管她怎么想！我心情沉沉地，脸色也不太好看，小丫头神情有点怯，细声问：“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呵，我的事可大了！
　　我懒懒地看她一眼，径自往床上一躺，又发起愣来。难道要让我问她“我怎么会是个女人？”当然是没法问出口的，所以我只能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我总结出二点导致自己摆乌龙的原因：一是内在因素，二是外在影响。
　　内在呢，那就是我穿过来就在牢里，然后又被弄到法场上精神摧残了一番，导致神经紧张，所以根本没感觉出来自己是雄是雌；外在影响呢，就更明显了，因为自我醒来开始，这苏家上下，玄华也好，小丫头也好，包括我那个娘，他们都是口口声声称呼我为“公子”而不是小姐。
　　这具身体明明白白是个女子，就算女扮男装，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吧？而且从他们的对待我的各方面来看，好像是真真切切地把我当个公子在看啊！

　　我头大了，第一次发现那电视上放的，小说里写的，小姐女扮男装为好玩，在外面小丫头都装模作样公子公子的叫着，一回到家，就小姐小姐打回原形的场景，大抵在我这里是上演不了了。为什么大家都叫我公子呢？大家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女的呢？我痛苦万分，为自己研究出来的这个问题感到纠结。

　　当然，这是主要，次要方面也不能落下，这时代的字还算好认，二年大学没有的白上，苏青墨的房间里什么都不多，就是书本多，看来这娃很爱学习，倒给我提供了收集信息的方便。再加上小丫头的好心相告，我略略了解到了一些信息，诸如变态皇帝，妖孽贵妃，人权和政治的复杂，苏家目前的惨境等等，不过这些综合起来，好像都证明，目前苏家的情况不容乐观。唉，看来，穿越这门行当现在是越来越难就业了啊！

　　现在的苏家正笼罩在苏老爷过世的悲凉气氛中。窗外院中，四处白幔素巾，不闻人声，下人本来就不多，现在皆敛声噤气，整个院内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静。被斩杀的人，据说是没有资格办丧礼的，能让家眷去收尸，已是莫大的恩惠了。我住的这院外有几株梨树，此时正是花开，不见春光，反让那白雪似的花更添了几分悲凉。我躺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小丫头还规规举举站着，看她细胳膊细腿一脸老实样，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给人家脸色看也很不厚道，于是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狐疑地看了我一下，说自己叫蕊儿。
　　“蕊儿？花蕊的蕊？”
　　小丫头摇摇头，说，“奴婢不识得字，这名字本来就是公子给起的，公子说是哪个就是哪个。”
　　我囧了，想套下近乎没想到踩到自己狐狸尾巴，自己取的名自己不记得？难怪小丫头会那样看我，于是我挥挥手说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小丫头哦了一声，刚走到门口我又把她给喊了回来，“给我准备点热水，我要洗澡。”我说，顺便闻闻自己身上，从牢里出来好像就没洗过，眼下这味道还真不好闻呢！
　　但是小丫头又愣了，似乎又被我的话给吓到了，半天没动。
　　“怎么？”我问。
　　小丫头期期艾艾地，似乎想问又不敢问：“公子沐浴不是一直都只让玄公子负责的么？”
　　只让玄华负责？我心里格噔一下，面不改色，“哦，你先去准备热水，顺便让玄华过来。”
　　小丫头走了，我继续躺在床上思考眼前的境况。直到有脚步声传来，才回过神来。

　　玄华掀开帘子走进来，
　　换上一身蓝衣的他显得更赏心悦目，温暖如玉，清新如竹。一时半会我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用在他身上，玄华面容沉静，抬头看见我靠坐在榻上，立即上前来搀扶，态度很是恭敬：“公子醒了？先喝点药吧？”
　　喝药？想到那些黑沉沉的苦汤汁，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摇头。玄华却已端来一个青花瓷碗，左手里则是一碟蜜饯——连这个都有想到，够细心体贴。我抗拒的情绪弱了几分，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一节，于是乖乖地接过药碗仰头灌下去，顺便捧起碟子吃起来。

　　玄华的表情却变成了目瞪口呆，他站在那里，看我又从碟中捡了二粒蜜饯放进嘴里，这才微微咳嗽一声，欲言又止。我收回准备再次伸过去的手，问：“怎么了？”心中暗想，莫不是哪里又出漏子？玄华却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记得公子原来不爱多吃甜的。”我黑线……转念一想，干脆卖萌，眯眼吐了吐舌头：“是这药太苦了！”然后故意扮出一幅苦不堪言的样子，玄华便笑的更厉害了。只是他即使是笑，也仍是那种淡淡的静，丝毫不张扬。镜花水月不是幻境，我觉得用在玄华身上正好，一种平静而又美丽到至极的感觉，我不觉看的痴了。
　　好在小丫头蕊儿及时进来化解尴尬，她说：“公子，沐浴的水准备好了。”
　　我赶紧收回目光，调整坐姿：“快抬进来！”

　　二个小厮抬着热水进来，把我屏风后的浴涌灌满，然后拉好帘子，退了出去。我一瘸一拐的从床上跳下来，玄华早已拿着一套衣衫进来，“公子洗完就换上这个吧！”我暗道可真没白喜欢他，这么细心，点头应好，见他仍站着不动，便有些迟疑了，我可是女的呀，难道要当着他面宽衣解带不成？虽然我有这个色心，可却没这个色胆啊。
　　于是只好继续装傻说：“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玄华淡淡一笑，想说什么却没说，只微一躬身轻轻退出去。

　　看着他消失在走道外面，我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三两下扒掉衣服，钻进浴桶内。小说上都说古代的衣服如何难脱，其实都是骗人，古代衣物没有扣子，什么都靠系带子，像男子衣衫更是简单，腰间一条腰带一解，基本上就风光乍泄，再脱掉一条衬裤，哪里还会忙得手脚并用？
　　只是这个苏青墨比较悲惨，因为要女扮男装，所以多了道工序，便是抹平胸。
　　本来柔软的胸前被一条白绫硬生生的给缠成了太平公主，难怪我这几天一直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原来假公子的风流潇洒扮出来也是有代价的。唉，不知道长期这样会不会发育不良或是长个肿瘤什么的……趁着这难得的放松机会，得赶紧好好按摩一下。

　　下人们还算细心，在水里放了很多草药。经热水一泡，微微的清苦药香便随着热水袅袅升起，整个人放松精神泡在里面，清凉感觉渗入皮肤，非常舒坦。我一边慢慢清洗头发，一边轻揉身上酸痛的地方。足足泡了有大半个时辰，感觉到身子有些乏力虚脱了，这才爬起来穿衣。
　　拾起桶边的毛巾，擦去身上的水渍，我悄悄探身过去，将玄华给我拿来的那一套白色素衣取过来。
　　这少年眼光不错，知道苏青墨皮色好，所以配素色锦衣，既有大家公子的风范，又不会失了在重孝期间的礼节。我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打开，拿起里面的中衣便往身上套，却发现一条白纱样的东西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拾起来，正准备搭在一边，半边身子却蓦地定住：一条白绫！玄华他……这美少年居然在衣服里面给我准备了一条束胸的白绫！
　　我脑中嗡嗡作响，快速转动起来，忽然明白过来，难道玄华知道我是女子？而小丫头蕊儿说我洗澡向来只要玄华负责，那这代表着什么？我心中渐渐明朗起来，几乎有一种雀跃的感觉。原来玄华这美少年，与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