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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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中繁华依旧。我们绕着前街慢行，因为病了这些许时日，很久未曾在城中逛过，眼下细细一瞅，觉得一切都新鲜不已。时近傍晚，在外奔爬一天，中午又只吃了几只蒸蟹和几口清酒，眼下见到路边飘摇的酒幌和茶帘，便觉一阵饿意涌了上来。正这么想着，还未开口，肚子早已诚实的叫了二声。
齐轩一听，侧目轻笑。“公子，不如今晚就在城中用餐，我请客如何？”
我斜睨他一眼，笑道：“好，我也正有此意，既然如此……”抬目四下打量，心中盘算着何处整宰他最为合适。一扭头，正好看到前面得月楼飞扬的檐角，便道：“既然盛情，我怎能推辞，不如将就将就，上得月楼如何？”
我幸灾乐祸，满面笑容。齐轩却不为所动，只扭头打量几眼，“得月楼？”
我点头，他嘴角一弯，拍马先行，“行，走吧！”
我跟在后面，心底里多少有些没底，反正我自从做了苏府的公子之后，出门是甚少带银子的，现在袖里顶多也不超过二两银子，要是因为吃白食被扣在得月楼，丢了面子事小，伤了皇家脸面那才是大，毕竟苏青墨也是个身挂五品官衔的太子侍读。
不过转念一想，齐轩既在宫中为太子办事，想来也必然听说过得月楼的大名。他这么坦然前去，心中定是早有准备，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而且我也想私下再见莲衣一面。关于玄华的一些事情，现在仍有无数疑惑在我脑中。最初在得月楼饮酒时他双眸突变的情景，如今时时浮现在眼前，或许，再找莲衣细细打探一番，应该能了解到一些其中的情况。
将马交给前来迎接的小二，我们并身进了得月楼，里面的气派依旧不减当日。
未进雅间，只随便找了临窗的位子坐下，待小二上来点菜，我这才发现当中之疑，眼前这一批跑堂上菜的小二，竟然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面孔。
“是新来的？”我看着手脚麻利的小二，问他。
“是，小的半月前刚来。”小二一脸陪笑，恭恭敬敬的答。
“他们都是？”我看着厅里另外忙活着的几个，都是同样的陌生面孔。
“可不是么，都是跟小的差不多前后几天进来的。”小二点菜完毕，正要退下，我又喊住他，“等等，”从袖子里拿了一块银子给他，“这是给你的，再问你几句话。”
小二一掂手里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客官您有话尽管问，小的虽然才来这得月楼不过半月，可这上京城的事，只有没发生的，从没有俺不知道的……”
我懒得听他啰嗦下去，只道：“可知得月楼为什么突然换了这么多伙计？原来的那一批呢？”
小二一听，压低了声音：“公子怕是有段日子没来了吧？”
我点头不语，他又道：“公子难道不知，这得月楼已换了新主人吗？原来的那一批，听说旧主子都带走了吧！”
我手里的茶微微一倾，险些洒了出来，“得月楼换了老板？”
“是啊，”小二眨巴着眼睛，“听说原来的主子好像是家里生了急事，急着回去，所以将此楼盘了出去。公子您想，这得月楼在京城谁人不知，一听说要脱手，那还不是人人抢着买？所以咱们现在的主子就以高价给盘了过来……”
我听得分明，心中却一阵比一阵惊讶，只觉这里面蹊跷无比。
我清楚的记得，莲衣曾说过她自小父母双亡，已无任何亲人家眷，后流落青楼，苦熬十几年逢着贵人相救，这才逃出生天，用手头的积蓄经营起了如今的得月楼。当时听罢，心中还异常佩服，只觉一个弱女子能做到如此，已实属不易。可现在，她却因家有急事而突然离去？直觉上告诉我，这背后，一定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到底是什么呢？却一时想不到一点头绪。
我问小二：“你们如今的主上是哪一位？可曾认识？”
小二一抬头，见到楼上雅间里出来的一位男子，忙悄声道：“小的也不太清楚，新主子甚少与我们见面，如今楼里的事情都是由那位崔管事一手操持。”我抬头一看，只见一美髯长须的中年男子。白净面皮，气度从容，看上去不像个经商营道的生意人，倒更像个饱识学者。他也似是感觉到我们的目光，侧头向我们的这边望了一眼，脚下却未停，转身进去了。
齐轩也抬头望了一眼，敲了敲桌子道：“再不让人去上菜，只怕会饿死在这桌上了。”
我只好对小二挥了挥手，“好了，你忙去吧！”
小二去叫菜，齐轩倒了一杯茶，道：“疑神疑鬼半天，在纠缠什么事情？”
我微微沉思，暂时不想把玄华、莲衣的事情告诉他。只笑了笑道：“鼎鼎大名的得月楼忽然换了新主子，难道不是件奇事吗？”
“那有什么，生意人，今天发，明天倒，你来我往比比皆是，移东换主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是，可这位主子走得却有些蹊跷。明明称是孤身一人，况且谁不知道得月楼正如日中天，步步生辉，她却忽然以家中有要事隐退，难道不怪？”
齐轩抿了口茶：“如此说来，倒真有几分文章在里面了……”他双目掠过厅内，微微沉吟，修长的眉蹙起，难得一幅认真样子。
秋夜疏凉，转眼已有月色升起，晚风一吹，颇有些深秋凉意。在得月楼吃喝完毕，城中已是万家灯火。齐轩牵着马走在身后，口中哼着小曲，一派轻闲惬意。我脑中仍想着得月楼的种种现象，突然扭头问齐轩：“你是武学高手，看目前这批得月楼的伙计，可像是身怀武功之人？”
齐轩甩了甩马鞭，“不像，他们一个个气息喘浊，步伐沉重，一看就是多年劳作的普通下人，哪里会什么武功。”
我哦了一声，心中多少安静了些，不再多问，只打马回府。
这日齐轩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未起身。躺在床上，左右翻滚几下，正长长地伸懒腰，突然觉得室内气氛莫名诡异。
一扭头，便看到他似笑非笑的俊脸出现在门口，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你……我……”我张口结舌。
“你什么？我什么？”他弯起嘴角，好整以瑕的一幅笑脸，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样子，推开门直接站到了屋内。
我扯过被子蒙上，一动不动看着他。
齐轩笑的一脸奸恁，懒懒道：“公子，太阳晒屁股了。”
我道：“明明是阴天。”
“阴天也有太阳。”
见我不动，又道：“呀！你床下有只耗子。”
我果然吓了一跳，赶紧跳下床来，他哈哈大笑，“真有耗子，还会在这呆着不动？”
我心中气血翻涌，想起只穿着贴身中衣，又缩回去裹在被中，咬牙切齿地道：“怎么不会，眼下不就有只大耗子站在这！”
齐轩笑的越发得意，反脚勾上门径直走到榻边。
“你先出去！”我抓起身边的玉枕便扔了过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摔坏了就可惜了。”他身手异常灵活，一偏头便接在手里，“苏二公子都已经在园中学了大半天诗文了，你这大公子居然还躺在床上白日梦周公，说出去，难道真不怕人笑话？”
我被他说中，脸躁的通红，头偏向一边，不敢看他双眼。
自己这几日以来，确实懒散了许多。因为这段时日一直被准许在府中养伤，玄华也不在身边了，所以渐渐竟又养回了贪床的习惯。原来在太子身边当差，自然不敢怠慢，每日清晨里再不愿也得早早起来坐上马车进宫。现在不用去当职，心里多日来的伤痛也渐渐被压了下去，所以每天早上便愈来愈懒惰，连下人送来的早饭也懒得起身吃了，只吩咐放在门外，不许人叫我，等饿了自然会起身来吃。这日子，一没人催促，没人管束，便又活生生回到了现代典型的宅女时代。
我清清喉咙，斜眼偷睨齐轩，他也正噙着一丝深意盯在我脸上。
明明是他一个男子擅自闯进我的房里不礼在先，我却反倒有些心虚，面上又红了一阵，干笑道：“你看见青漓了？呃，可否看过他最近习的诗文，感觉如何？”
这当然不是没有原由的，自从我闲呆在府中以后，苏青漓那小屁孩便整天泡在我这位“大哥”身边。除了我严厉规定过的早上不能打扰外，其它时间，他随时都可能往我的梨香院跑。
现在没有了玄华在身边把风，害得我洗澡，上茅房，都得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个万一闯进来，暴露了身份事小，给苏家雪上加霜，造成无法收拾的场面那才叫惨。虽然我也不愿意一直顶着这个男扮女装的帽子继续活下去，可我也明白，眼前绝对不是摊牌揭开真相的时候。而且，作为这个身体的主人，我自己还不知道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隐秘呢。
齐轩却不答话,只是默然望我,我一时有些怔愣,微微偏头：“你先出去吧……我要起身了。”
齐轩回过神来，低头看我一眼，没有发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穿好衣服，收拾得当，推开门，便见齐轩立在院子梨树下，背影寂寂。
深秋时分，叶落花尽，只剩光秃秃一树枝桠，沉默无言散发在空中。难得的秋好天气，几丝白云在空中悠悠划过，院中落满一地浅黄阳光。
我一边挽着头上长发，一边看着齐轩：“连着几日里不见踪影，一来又是这种苦闷面孔，谁又惹了你了？”
齐轩回过身来，面上沉静无波，只向我走过来，“很久没出门了，听闻城郊菊晏山庄的菊花开了，今日正是赏菊大会，一同去吧！”
“菊会？”
我走回房内，找出一支玉簪，熟练的将头发绾上。自玄华走后，原来从不动手的我，居然也一学而会。
齐轩目光仍停在那纸签上，声音闷闷：“嗯，难得的日子，一起去看看吧！”
我在椅子上坐下，他站在身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凉凉的东西，轻轻按贴我的脸上。
“这是什么？”我惊讶。
他却不语，只揭开壁上的镜子。
我一看，愣住，居然是张人皮面具。
他的手轻轻在我脸上按抹抚捏几下，镜中的苏青墨眨眼间已换了另一个人，面容虽算俊秀，但已远远没有了先前那份过人神采，反添了二抹淡淡青涩，面色青白，表情略显木钝，像是一个平常人家的憨厚小生。
齐轩凑过来看了看，也点点头，表情颇为满意。
我伸手摸摸，如真人肌肤，并没有什么异样，不由感叹：“从哪里弄来的？好精致的一张脸面。”
“公子难道不知我是什么身份？普通一二张人皮面具岂能难倒我？”
他脸上笑意闪闪，倒像是又恢复了一往的那种嬉皮劲，令我心头的一处纠结终于稍稍放松。
的确，他本就是东宫暗卫，易容这种事情乃是家常便饭，弄一二张人皮面具，对他来说，倒真不是难事。
“那倒是，齐大侠英明神武，岂是这种小事能难倒的？”我有心和他玩笑。
他却不理，脸色又沉了下去，只拍拍手，“好了，走吧！”
我回身抓起把扇子，快步跟上去：“为什么突然想着易容？”
他头也不回，笑了一声：“青墨公子声名太响，这样走在外面总有不便之处，不如便宜行事。”
话中又带上一丝揶谕，我心头恨恨，不好开口作答，只闷闷跟了上去。
“你不问问我这些时日都去了哪里？”他突然回头。
“什么？”我停住，疑惑地望着他。“去了哪里？”
“……没什么，”他欲言又止，眼神扫过我的脸，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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