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玄华 ...
-
漫漫长夜,其实也只是恍然一瞬。
子夜的寒气,在阳光升起时一点点褪去。被人抬出大牢,抬上马车,再到隆隆行走……一切都好似在梦中,我神智半清不明,身子又软痛的不能动,只得任人摆布。
阵阵妇人和孩子的啼哭声,在被抬下马车之后,越来越清晰的萦绕在耳边。
我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啼哭喊闹的声音更让人心烦,身上的伤痛和耳边的余音联合起来,让人头痛欲裂。
“老爷——呜呜——”
“老爷,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们一大家人,可怎么办啊?”
“阿爹——阿爹——你不要走……”
“老爷——老爷……”
身子被移动,哭声有片刻的静止,一个怀抱轻轻将我接过去。与先前那些牢役的粗手大脚相比,这个怀抱简直太舒适了,被清凉和馨暖的感觉包围,就此一躺不起我也如愿。
沉静的呼吸声拂在头顶,一只手搭上我的手腕,似乎在探寻我的脉搏。稍缓片刻,暖暖的热流便从手腕处传递上来,缓缓游遍周身五脏六腑,我萎靡的精神竟然好了许多。微微动了一下,我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雅俊的脸。
“小正太?”我差点就惊呼出口。不过这惊人相似的面孔下,还是存在着显然的差别。这人看起来比小正太的年岁要稍大,形神更是天壤之别。深遂的五官,肤色淡栗,配上静漠的神色,如一枝晨霜中的傲竹。
清秀中透出孤傲,孤傲中又生出静谧。
我惊艳的叹了口气,他若是女子的话,定然是倾城倾国。可事实上,他却是个男的。一个清秀俊美的少年。
少年不动,蹲身抱着我,语声轻柔:“公子。”
一身简洁青衣,乌发上绑着白色发带,微敛的眼下是隆直的鼻,薄而紧勾的唇,配上光洁的额和秀毅的下巴,无一分不恰到好处,无一分不丰神俊美——我为上天在我睁眼后送来的这第一份礼物感到欣慰,面上不由露出微笑。美少年被我盯得不太自在,微微咳嗽一声,脸上竟泛出淡红:“公子,好些了吗?”他温玉般的眸子盯着我,再次轻轻开口。
我收回目光,转瞬想到此时所处的情形,终于捡了个最想知道的话题:“这是哪里?”抬头看,头顶上是正午的阳光,灼灼刺眼,环境却陌生的紧。
少年一愕,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瞬间的愣神后,垂下双眸,声音低缓:“公子,这是东市法场……”
“法场?”我下意识的重复,扭头四顾,眼光掠过之处,全是乱糟糟的人群——薄巾长衫,青布长靴,文人仕子,菜农小贩,分明一个陌生而遥远的时代。而法场,不是杀人的地方么?我莫名紧张起来,难道是我要被咔嚓了?天可怜见,刚见美男便身死……这也太悲惨了!!!
“公子……”少年手上用力,将我抱更紧了一些,刚要开口,被我止住,脑中一个信号挤进来:“你叫我……公子?”
没错,他叫我“公子。我低下头去,这会阳光明朗,我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浅白长衫,碧玉腰带,脚上一双黑金线的皂靴,胸前平平,无装饰,无金玉,无脂粉,果然是……男子装扮。我惶然了,穿过来居然做了男人?
边上围观的人群挤了里三圈外三圈,此时正向着那边法场中指指点点,有人摇头,有人叹惜:
“苏大人这一生……”
“唉,好官啊……”
“唉……天理不公啊!”
“嘘,小声点,不想活命啦……”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这其中来看,被杀的人口碑应该还不错,只是我周身冰凉……我怕被砍头,……我也怕死,虽然刚刚才死过一回,可我还是怕呀。少年也是一脸哀楚,见我目色怔怔,体贴的低声劝:“公子,节哀,老爷那边……”他没有说下去,我决定弄个明白,做鬼也不能做个糊涂鬼啊,于是问他:“我犯了什么……罪?”少年低头,目色澄静,半晌才轻轻道:“在玄华心里,公子永远没有错。”
“玄华?”原来少年叫玄华,我靠着他的手坐了起来,“那我们这是……”
一句话还未完,却另有一个身影滚爬着冲过来,抱住我便嚎啕大哭,是个中年妇人。
“我的儿,你可算是醒了……娘的心都要碎了……老爷就……就要走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怎么活啊……呜呜呜……”
高分贝的哭声扑天盖地,我被她抢在怀中,软呼呼的胸脯压下来,我透不过气,这主人的身子本来就弱,一时间只觉得头顶星光闪现,天旋地转。不过听她这哭诉的口气,好像应该是我在这边的娘?
我努力从她怀中挣出来,抬了抬手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顺便向边上那叫玄华的少年求助。玄华果然会意,上前轻声道:“太太,公子重伤在身,您别抱得太紧,当心伤口。”那妇人一听,恍悟过来松开双手,哭声却没有停,仍不停抽抽搭搭。我瞧她一双眼睛已像红肿的桃儿,心有不忍,便也道:“莫要哭了,当心身子。”
没想这话还真凑效,那夫人一听,居然立马抹掉眼泪,二眼惊喜的看着我:“墨儿,你说话了?娘听你的,你让娘不哭娘就不哭,只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可吓死我了,老爷就要不在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可怎么活……可让我们苏家怎么办……?”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愈发满头雾水,挣了一下想站起来,腿脚却发软站不住,玄华过来扶住我,我方在脑中细细搜索刚刚得到的信息:老爷要走了?那这意思是要杀头的是老爷?又说我刚醒来,这么说,前面我是昏迷了?
既然昏迷,那么,是不是好多事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呢?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声锣响。
金锣开道,气势十足,我抓住玄华衣袖。“公子,别怕。”他低声说,反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目中是一种坚定的了然。我想,他必然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原由,只是我不方便问出口,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可不想大家把我当怪物看。不过这个少年的眼神,倒给了我一股坚定的勇气,他掌心干躁而温暖,我趁机摸了又摸。
一队气势汹汹的官兵吆喝着,赶开人群走了过来,眨眼已到身前。为首一人,态度傲慢,手中托着一卷东西,亮皇皇直扎人眼,高声叫着:“苏青墨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