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22、召请

　　皇宫很大，轿子一路兜转多时，竟然还没有到。

　　靠坐在那里，隐隐之中，我想起刚刚戚云英说过的话，“……东宫佳丽无数，公子切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我要注意太子，还是暗示我什么？
　　正恍惚之间，却见轿子落了。
　　外面传来三柱儿的声音：“公子，到了，请下轿吧！”

　　从轿内走出来，我抬头一看，只见已经到了太子所住的东宫主殿明阳殿。
　　只见殿门高大，上面明晃晃的‘明阳殿’三个大字，在夕阳余辉下气势磅礴，唉，若不是住着个这样的傻兮兮的太子，只怕还让人有几分向往。可为何，好生生地一个俊俏人儿，就傻了呢？
　　我正在沉思，三柱儿已经上前来打了个千儿：“公子，请吧！”
　　我跟在后面进去，门口的侍卫见到，也并不阻拦。一路绕来迂回，直穿过了前殿来到后面的一个湖边，又走上了长长的回廊，看那样子还像是没有到。

　　脑中早被这繁复的宫门转的头晕，我无力地叹了口气，问三柱儿：“太子殿下究竟在何处，怎么走的这么远？”
　　三柱儿抬头看我一眼，脸上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如实回答：“按理说，太子读书是要到前面英华宫去的，只是殿下性情顽皮，皇上也有无奈，因此才准许殿下就在东宫里内教读。奴才出门之时，太子殿下特意交待，要奴才带公子来后殿的甘露宫。”
　　“甘露宫？”我抬头看了看长廊那边的一溜园子，只见夕照之下，金顶飞檐，伴着花木扶苏，还有前面这一池碧绿荷塘，倒真是一个绝妙的好景致。想着那性情骄劣的太子在这里享受玩乐，倒也觉得颇合了他的心性。

　　过了回廊，三柱儿在前面偷偷回身看我一眼，目光中有几分畏惧：“公子，这里进去便是甘露殿了，殿下正在里面，公子自己一切留意。”
　　我心中一动，看向他，他早已经掉回了目光，一溜儿往那殿门前走去。我叫：“三公公，等一等。”
　　“公子，还有何吩咐？”
　　我上前，笑问他：“公公伺候殿已久，自然对殿下种种熟记于心，在下初次进宫，尚不明所以，怕一不小心得罪了殿下，还望公公明示一二，自然感激不尽。”说着掏了几块碎银子悄悄塞在他手里。三柱儿面色有些为难，左右看看，将银子藏了：“公子即是圣上钦点的侍读，那也不是外人，实不相瞒，殿下平日无甚爱好，只是……”说着伸过头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几句，我一听，顿时眼皮一跳，原来这太子好的是这一口。当下感激的对三柱儿做了揖，二人心知肚名一笑。
　　三柱儿上前，甘露殿门口立着二个太监，他轻声示意一番，那二人开了门，我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一股馨香盈绕在殿内，我皱了皱眉头，抬头见三柱儿踮着脚掀开前面一层层的粉红帐帏，直往内室中去。心下虽疑惑，不过也还是轻轻跟了上去，来到一处华丽的殿门前，三柱儿上前听了听，对我招招手，居然恭恭敬敬地在门口候下了。

　　我上前一步，问：“太子殿下呢？这是哪里？”
　　三柱儿吞了口唾沫：“公子，殿下吩咐过，公子若是来了，就在此候着。”
　　我看了看半掩的殿门，里面隐约传出女子的娇笑声，阵阵香腻气息也随着微风从那门内传出来，开始还觉得疑惑，后来一阵更大的可疑声传来，抬头看见上面‘甘露殿’三个字，甘露殿，雨露均施……
　　我一下红了脸：“三公公，这是？”
　　“太子殿下此时恐怕正在宠幸妃嫔，还望公子多等等……”三柱儿有些无奈，对我使个眼色，想是因自己刚刚告知我的信息这么快就得到验证，而略有自得，他对此事是见怪不怪。我心里可瞬间翻涛骇浪，这傻孩子虽说有些花名，可也不至于这么直白吧？自己享受美人温柔乡，还要拉一个外来人在听墙角？心里一急，扭身便往外走。

　　三柱儿一看我要出去，急忙赶上来拦住：“公子，这可使不得。”
　　“使不得？”我冷笑，“难道太子殿下宠幸女子，臣还要奉旨在此旁听不成？”
　　再想到刚刚戚云英说东宫中养着上百美人，心里就一阵鸡皮疙瘩涌起，这太子殿下，看来八成是无可救药了。三柱儿见我仍没停下脚步之意，急了，上前来拉住我的衣袖：“公子，殿下吩咐过，你要是走了，奴才，奴才可担待不起啊……”
　　我心中恼怒，一甩他的袖子：“放开……”
　　话还未完，却听见里面一个声音传来，慵懒无比，又带着丝被打扰的不悦，“谁在外面吵闹？”
　　不是那骄劣的太子还是谁，紧接着还有一阵女子的调笑声。

　　三柱儿浑身一颤，直吓得脸色都白了，上前一个跟头跪在门口，磕头如捣蒜：“回，回殿下，奴才已经将苏公子，带，带到……”难道这玩劣太子就让他怕成这个样子？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三柱儿那可怜样儿，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谁知道他根本不敢动，头上汗珠子下雨似的落了一地，我有些气恼，刚要开口，一侧耳，却听到里面又传来太子带笑的声音：“既是带来了，却又为何吵闹？蠢奴才，坏了本宫雅兴，拖下去杖责二十。”

　　我吓了一跳，三柱儿早已连声求饶，直吓得衣后襟都湿了。
　　我心里歉疚，一时无主意，只得上前一步也跪在那门口道：“殿下息怒，刚才是臣不知殿下在此，一时好奇问了三公公几句话，还望殿下饶他这一遭。”话说完，我自己也止不住有些后怕。这乖劣的东西，看来性情无常，发落起人来也有几分狠厉，当下打起精神。
　　良久不见殿内有回音，候在门外的二个内侍，耳朵出奇的好，早在太子一声令下的时候就走了过来，拎起三柱儿便往门外拖了去。三柱儿吓得痛哭流涕，我心里凉气直冒，听着那殿内的调笑声越来越大，只听一个声音娇笑着：“唉呀，殿下，真讨厌……”
　　另一个声音却轻轻笑着，似是在挑逗又似促狎，然后便听得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伴着女子的一声惊呼，一阵更不入耳的声音压过来，翻云覆雨的喘息，一波接过一波，从那虚掩着的殿门里直扑出来，传到耳中，听得竟是一清二楚。

　　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啊，我倒吸一口凉气，腿脚有些软，跪坐在了殿门口，想那小说里看来的，女主面对现场版的春宫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定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我自认不行，而且有点打架不住。
　　三柱儿已被拉到外面挨板子去了，偌大的殿内只见纱曼飘飘，仅有一点夕阳余光照着案上焚的苏合香，幽暗诡异，根本不见一个人。我背如针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偏偏耳中又只听得那阵阵yin乱之声，不觉脸上便像滴了热血般滚烫。

　　我四下看了看，见并无人在此，便偷偷站起来，向门口溜去去，却见那虚掩的殿门忽然开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老成的宫女走了出来，脸上毫无表情，只道：“苏公子哪里去？殿下有请，公子跟我来吧！”

　　我瞠目结舌，现在，让我到里面去？
　　再看眼前的女子，脸颊飞红，钗发凌乱，身上的宫装也有几处残破和皱褶，这痕迹太过可疑，我下意识地摇摇头，转身不知如何是好，那女子已向前二步，冷冷打量着我：“怎么，公子难道要违抗殿下的命令不成？”言语之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她巧步一迈，手腕搭在我臂上，竟让我半分挣扎不得。
　　我大惊，想不到这女子竟然身怀绝技！
　　直愣愣随着她的脚步往里走，她回头轻轻一眼，不知是不是我看错，恍然觉得她那眉眼里是说不出的妖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