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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留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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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异香靡重。
迈过那粉油大影壁,眼前的景象骇人闭目,我试着抽了抽手,手腕却一阵酸麻,那女子虽只是轻轻握着,我却无法挣动半分。她半拉半拖地将我带到那宽大的榻前,跪下启示:“回殿下,香琼已将苏公子带至。”说罢,低头不语。
我不得动弹,只跟着她跪在身后,脑中嗡嗡轰鸣。
眼前床榻上罗帐层帏,帘纱翻飞之间,一阵阵娇笑声伴着喘息声传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奢靡的气息,不用看也知道正在上演什么事情。
我想此时情形如此,多挣扎无益,不如静观其变,极力控制自己平静。见那床榻边的案后,还站着四五个清一色宫装打扮的侍女。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幅玉观音似的处变不惊的模样。想这太子居然有让人现场观光的爱好,既然他这主演都不害羞,我们观者反泯于大众,又有何好害羞之处?
这一想法冒出,虽是自己给自己打的强心针,却也不由暗暗佩服起自己来。
帐内又是一阵翻动,女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高亢,显然是已经快要到达了快乐的极致。喘息声,撞击声,呻吟声交杂在一起,室人众人的耳朵已经练出火候,所以可以处变不惊。我悄抬眼看香琼,她脸色如常,一幅事不关已的模样。眼睛似乎看在虚空里,一味低头在那里等待帐里的人回话。可我却细微的感觉到,她裙下的脚尖在细微发抖……这女子,她在在意什么?我为自己的这个小发现而好奇。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了良久,我在脑中神游太极一遍后,帐内总算停了下来。只听到逐渐趋于平静的轻笑声传来,一个女子软糯的娇嗔响起:“殿下,从今儿起,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太子傻孩子的笑声响起,有那么点低沉迷人,他嘻地一笑:“乖,听话——”
“殿下——”甜的发腻的声音传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香琼察觉到了,回头看我一眼,眼里冰冷更胜一层。她放开我,淡淡向帐内道:“殿下,苏公子在此。”
帐内女子显然被人打扰不悦,骄蛮的问:“——谁在哪里?”
太子却轻笑一声,放开她,伸手拨开绡红纱帐,坐在榻边上。
哇,竟然是一幅美男图。
这孩子傻归傻,姿色却有几分。凤目修眉,墨黑长发,脸上淡淡一勾笑容,他眼神扫过的一瞬间,我却有些恍惚,这人身上可曾有半分傻气?
他赤裸着身子,长发披散在脑后,脸上残存着欢爱过后的慵懒,脚一抬,从那榻上站了下来,身后的婢女们立即上前为他擦洗,披上干净锦袍。这么一收拾,刚才还是个赤裸裸的淫/徒,瞬间便成了风神俊朗的太子殿下。
他脸上噙着丝笑,一直走到我和香琼面前才站住。目光在我头上扫来扫去,感觉到他的注视,我开始只是低头,渐渐想起,既是个傻子,怕他做甚?我抬起头与他对视。香琼回身将我扶了起来,说是扶,其实是挟持,她手劲奇大,一带上我便动弹不得。
太子比我显然高出很多,这一来我便得仰头,这是个体力活儿,而且我发现这孩子修长的凤目真是漂亮,我敌不过他的直视,败在那美色里,于是仍旧默默低了头不说话。
香琼退到一边,那边几个侍女收拾好榻前的破乱衣物,悄悄退了下去,屋里的气氛一时诧异无比。我们无声对视,终于,我哑了哑嗓子,行了个礼打破尴尬:“太子殿下,急召微臣进宫,不知是何要事?”
太子凤目玄黑,直直望进我的眼内,我正疑心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他却突然裂嘴一笑,那股傻孩子气又露了出来,他问:“你来了?我的玉佩在哪儿呢?”
我脑中暴响,石化惊愕。
这人,他真傻还是假傻?
见我不说话,他慢步上前,在我身侧站定,脸上有股迷茫的委屈,他说:“你上次帮我系在这儿玉佩不见了。”说着,拍了拍自己腰间。我低头一瞧,靠,真是傻孩子,明明今天穿的袍子跟那天已经不是一件了,他却还指这里?正常人的思维,做的出来么?我道:“殿下,这衣服已经换了。”他却恍若未闻,拉起我手便走,“快帮我把玉佩找出来,母皇见了会不高兴的!”
他个子比我高上大半个头,在殿内走起来又快又急。我被拉得脚下几个磕绊,差点摔倒,“殿下,殿下……”我连连惊呼,他却根本不理。我向香琼看去,她只是茫然地伫立在那里,低头望着地面。床上的女子从纱帐内探出头来,一脸娇春模样,她道:“殿下——”还未讲完傻孩子已开口:“是谁?别烦我,拖出去!”
香琼面无表情的上前,掀开帘子便将那女子扯了出来。拾起一件罗袍罩在她身上,拖着往外走。这么无情?我看的目瞪口呆,那女子哭喊着挣扎,向这边伸手:“殿下,殿下,你不是说要婉儿陪着您的吗?”太子停下脚步,疑思似的看那女子,目光却如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他问身边人:“这女人是谁?”
身边没人了,就剩一个香琼,她不说话,我自然也只能摇摇头,太子怒了:“快带她出去,别再烦我!”香琼福身道个“是”,带起那女子便向外走去。
女子满脸泪水,一边喊着殿下,一边被拖拖曳曳出了殿门,哭声凄凄的道:“殿下,你不要婉儿了?你刚刚还说过要婉儿永远陪着你的……殿下……殿下!”我偷偷打量,耳边听到香琼毫无感情的声音:“婉儿姑娘,殿下心病又犯了,我们还是先避一避,姑娘先到后面歇息吧!”我暗想,这叫香琼的女子在这傻孩子身边已经被磨成了一根木头。无情,还是处变不惊?好像都不能形容她。
太子扭头四顾,仍扯着我的手不放,边喃喃自语:“在哪儿呢,到哪儿去了?”我挣不脱他的手,只得试探着叫道:“殿下?太子殿下?”连叫了几声,他一幅不理不睬的样子。
我叹口气,想人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下半句却不是傻子与孩子好养,而应该更难养吧?
傻孩子见我不动,回头对我绽放出一个俊美无害的笑容:“你快找啊,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我找到的是不是?”
我无奈,硬起头皮问他:“殿下还记得玉佩是哪里丢的吗?”
“哪儿丢的?”他一掀袍子,在地上坐了下来,我也只得就势跟着坐下。左手仍被他紧紧箍在手里。反正他现在在拼命回想,我乐得自大,趁这当儿休息一下,于是一手撑腮,一边偷偷抬眼看他。
挺秀的鼻梁,线条端正的下巴,如漆如墨的黑发,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傻子吗?不免觉得有些可惜。正胡思乱想,他已回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你在想什么?”他问。
“臣,臣在想殿下的玉佩会丢到哪儿去。”我讪笑着。
“那玉佩到底在哪儿呢?”他眼巴巴地问我。
凤目里带着二丝期盼。我胆子大了些,突然大脑抽风般地生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来,这么俊的孩子,竟然就傻了,我摸摸他的头发:“殿下好好想想,玉佩是在哪里不见的,臣一定帮你找回来。”他顺从地点头,一边想一边数手指,“在哪里丢的?昭阳宫?上阳宫?御花园?”
我看着他披在肩上的黑发,决定将母性光辉照耀到底,我说:“殿下,你的头发乱了,你先好好想想是在哪里不见的,臣来帮你梳头好不好?”
“梳头?”他回过头来望着我,眼底是一片玄黑的温柔。外面天色已暗,殿内二只金烛,光线柔柔地照着他的脸,我觉得这一刻很是受用,愈发殷勤起来。扶着他在床榻前的软椅上坐下,拿过玉梳,一下一下帮他梳头。
梳到最后,我才发现一个问题。我自己的头发天天都是玄华帮我梳理的,现在脑子一热自告奋勇来给太子当梳头工,居然发现我不会用那个束发的金冠……手忙脚乱的弄着,却不小心扯下了他的几根头发,只听傻孩子吸了一口气:“好痛!”我吓了一跳,赶紧笑着说:“殿下,这玉冠麻烦就不戴了吧,臣帮你梳个新的发型。”
一边说一边从那帏帐上解下一根金色玉带,将他的黑发往脑后一束,扎了个马尾。嗯,看起来感觉还不错,既性感又简单。
太子看了看镜中的样子,又回过来看我,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他那笑容里有光芒一闪而过,然而还未等我开口,他已道:“好看,好看,比那些宫女梳的好看。”
“好看吧?”我笑着打量一下,然后又将二侧挑了二络刘海下来,垂在二边额角。最后我放下梳子,发现自己潜意识里邪恶了。这分明不就是一个小受发型么?我竟然将他打扮成这样,哇哈哈,我在心底狂笑,到底强行忍住。
“你以后天天给我梳头好不好?”傻孩子拉着我的衣袖开始撒娇。
“天天梳?”我吃憋……
我可不想当这免费梳头工。事实证明母性光辉偶尔照耀一下可以,天天来就会腻味了,我跟他打马虎眼,我说:“好了,殿下,以后再说,咱们还是先去找玉佩吧!”
“对,找玉佩,找玉佩。”他回想起来,果然忘记这边的话,拉着我向殿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