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15、得月楼

　　马车一路而去，我半躺在那里，觉得心中是疲倦之后的平静和馨足。
　　偶尔抬眼看看玄华，总在想，有这样的一个人伴在身边，如果可以永远该有多好？不过转瞬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洛小沫啊洛小沫，什么时候你竟然变得这么贪心了？这么多天来，只身在这个世界上游荡，表面虽然镇定，心里却真有说不出的孤寂。而且还要顶着这样女扮男装的帽子，实在让人憋气。唯有玄华，他知道我是女子，他能想我所想，愿做我做，这样的人，上哪去找？
　　玄华见我望他，面上略有怔忡。我只是微笑，将自己毫不避闪的目光尽数落在他的幽深双目中，一时真不愿醒来。

　　得月楼是上京城中最大最著名的酒楼。
　　站在它面前，我不得不佩服它的豪华和气派。
　　整幢楼由木质构成，高约三层，叠叠繁复，雕梁画栋。在古代，能完全光靠木头造出这样精致的高楼来，实属不易。
　　下了马车，或许是因为衣着不凡的缘故，立即就有小二笑着上前来迎客。我抬头看去，只见藏青的宽大门楣上，三个墨染行书大字“得月楼”，潇洒飘逸，气势非凡。不禁开口赞道：“好字。”前面带路的小二一听，回过身来满脸堆笑：“客官您好眼光，这可是当朝戚大人专门为小楼题的。”“戚大人？”我心中一惊，戚云英！一个当朝权臣竟然能亲自为‘得月楼’题字，看来这得月楼的确非常人可比。只是不知这幕后老板会是何人。玄华淡淡一笑：“公子，得月楼本就是高官富贾才来得起地方。有戚大人题字也算不得什么。”
　　我心中了然，怪不说它是京中第一楼呢，跟高官商贾挂上关系，自然有路子，难怪取名得月楼。近水楼台先得月，还真是选对了呢！

　　进了里面，只见四面高堂满座，笑语连连，处处皆是食香满溢。我强压下腹中饥饿之感，四处打量，小二要带我们去雅间，我想了想，决定就在大堂。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玄华一言不发，扔给小二一锭份量足够的银子。待小二去的远了，这才问：“厅里吵闹，公子为何不去雅间。”
　　我笑：“我以为细心如你，会不问这个呢，没想到你还是问了。”
　　华面有疑色，我道，“我看中的就是这厅中热闹，在此进食，说不定还能看上许多不曾见到的好戏。”
　　得月楼既然为上京第一楼，在此吃饭，必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风景”。再者听一听各位在座的食客高谈，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玄华低头为我倒水，脸上对我刚才的话若有所思。
　　小二上来点菜，我接过菜单一看，原来这得月楼的招牌菜乃是烹制鱼类。只见长长一串菜单下来，无不是拿鱼做文章，而且还是上京有名的青花鱼。我早在苏青墨书房中看过，知道这上京城外的玉溪湖中盛产一种青花鱼。此鱼体态修长，健壮肥硕，且肉味鲜美，为鱼中之上品。得月楼现在买断此鱼来路，专门以烹制此鱼出名，想来也有几分本钱。

　　我放下菜单，对小二摇摇头：“这鱼除了烧、煎、蒸、煮之外，就没有其它新鲜吃法了么？”
　　小二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立即陪笑道：“公子，我们这得月楼的松花桂鱼、清蒸醋鱼，以及红烧糖鲤，还有清平鱼翅那可都是很出名的呢，您不妨先来二个试试。”
　　我淡淡一笑，“得月楼既号称京城第一楼，竟也只拿这些老套的菜式来待人。未免太过浅薄了吧？这样下去，看来得月楼的招牌怕是朝不保夕了。”小二脸色通红，一时被激的不知所措。
　　见他半晌答不上话，我将菜谱往桌上一掷，便要起身，却听得身后一声玲珑娇笑远远传来：“哟，这位公子今儿好大的脾气呀！”
　　我对玄华对视一眼，虽然早有预料，却没有想到，得月楼的老板竟是个俏丽女人。

　　缕缕香风飘来，只听得环佩叮当，一位年约三十的美人缓步而来。手上捧着把碧玉酒壶，上前来温婉一笑：“小女子莲衣这厢有礼了，二位公子还请落座。”
　　我也回之一笑，当先在桌边坐下，玄华看我一眼，脸上欲言又止，我暗暗碰他一脚，不动声色。
　　对于眼前这个精致风情的美人老板娘，我很有兴趣。因此尽做了风流儒雅的样子出来：“在下不过区区一书生，竟能让得月楼老板亲自出面，倒也确实荣幸。”
　　莲衣聘婷上前，为我和玄华分别倒一杯酒：“公子谦让，无论是谁，只要来到这得月楼，那都是座上贵客，莲衣招待自是应当。”
　　这不过都是客套话，我听得无味，看着桌上的酒，嗅了嗅：“酒是好酒，只是在下从不饮酒，今日怕要拂了莲衣老板的好意。”
　　“哦？”莲衣一愣，转瞬巧笑如花，“世间哪有风流公子不饮酒之说，难不成今儿公子是摆明不给咱们得月楼面子了？”
　　我并不接话，只道：“老板娘人如其名。莲衣，绿萝裙，红广袖，配上飘飘袂带和身上荷香，姿态婀娜，风情犹盛，实在堪比荷中仙子。”
　　莲衣大概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大力赞她，一愣，媚眼如丝：“公子今日似是着力赞扬于我，只是莲衣愚钝，实在猜不透公子意思，还望公子明示。”

　　我要的就是她这句话。拿着桌上菜谱翻了翻，“莲衣老板可知这鱼类并非只有烧、煎、蒸、煮几种做法？上京名菜青花鱼，虽然得月楼内自有高厨，能做得喷香四溢。只是这几种单一吃法太久，客人也难免生厌。如若莲衣老板不弃，在下这里倒有一法奉上。”

　　莲衣听罢，我眼睛一亮，身边玄华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却卖了个关子，只看着他们，含笑不语。
　　莲衣到底聪明，略一深思，双手击掌，“来呀，伺候二位公子进尚月雅间！”
　　我拉着玄华站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欢喜，没想到这第一步进展竟会如此顺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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