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14、绣帕

　　终于摆脱了这一大早就一直围绕着我的性命之忧。
　　从上书房出来，我只觉得身子有些发虚。踩着脚下这古代的靴子，本来就绵软，眼下更感觉像是踩在了棉花上。都说在经过了太紧张的局面之后，要么不放松，一旦放松下来，就会有气力将竭之感。现在我真是尝到了这种滋味。

　　戚云英被太子提前赶走。虽然他一代权臣，太子这傻孩子明显斗不过他。不过太子毕竟是太子，关键时候皇家权威还是在的。他一声令下，这美艳男臣也只得听命，因此被支得远远的。唯独剩下可怜兮兮的我还要跟在他后面。

　　有时候，人总是会犯自以为是的错误。我想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一直就觉得，不就是穿越么，不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苏青墨吗？从来不相信会有什么事能难倒我。现在看来，是错了。人与人之间，到底存在着差别，不仅仅是习惯上的差别，还有目的，性格，思想，周边关系等等诸多方面。要想把一个人研究透，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像现在，我早已经被紧紧绕进了苏青墨这个原本与我无关的生命里，各方势力，各种悬疑，都一桩接一桩扑面压来，只不过才这么一天，已让人疲累不堪。

　　出了上书房，太子朗朗在前，我一步一挪跟在后面。身后一是众木偶般的太监宫女，打着长长的仪仗，衬得这傻孩子也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气势。一直行到御花园里，太子才渐渐停下脚步。

　　我一点也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刚刚还在暗自庆幸这傻孩子应该比较好对付，暗想以一个常人的智慧，只要哄得他高兴，哄得他顺心，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可眼下看，正因为他是个傻孩子，所以思维、做事均不可以常人眼光来看。我只怕他那稀奇古怪的脑子里，会突然之间冒出个什么额外想法来，让我措手不及。

　　御花园中太渊池水清碧如镜，太子水边凉亭站下，悠然坐在石椅上。我偷偷打量几眼，发现这孩子傻归傻，可竟然长得相当好看。

　　身长玉立，凤目修眉，皇家典型的宽额薄唇。眉目间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点上去的，一粒胭脂般的印记，若有若无，真正衬得他是目如朗星，眉如墨画。再配上全身的黄袍金冠，这造型，这风范倒真不是盖的。

　　“过来。”傻孩子笑的贼兮兮的，向我一勾手。
　　我心中提起三分精神，“殿下？”
　　“系上。”
　　一个东西递到我手中，低头一看，竟然是我刚刚帮他拾起来的那块玉佩。
　　看来不是块普通玉，像是凤血玉。玉身通体红透，被雕成蟠龙状，侧看时玉身里殷红如血，正面上看却是光滑如水，温润的如一块波澜不惊的万年琥珀，内里却隐隐暗流涌动，实乃奇玩。
　　我左右看看，道：“殿下，这蟠龙佩乃是殿下身份相征，微臣愚钝，倒怕弄坏了圣物。”
　　“哦？”他一腿跷在身边石凳上，神态轻闲的甩着腿，“摔都摔不坏，你能弄坏？”
　　我发现自己低估了这傻孩子的能力。
　　太子伸个懒腰，拍了拍腰间的镶红宝石的玉带：“来吧！系这。”
　　我无言，拿着那玉走上前去，小心翼翼解开腰带上第一个环扣，将玉系在上面，然后想万一你再掉了呢，干脆一咬牙给他打了个死结。顺带扫了一眼，这孩子身上带的值钱东西倒不少，玲珑香囊，珐琅小刀，还有枚东宫令牌。
　　太子低头看了一下，“不错！”从台阶上跳下来，一派乏意的样子：“好了，你回去吧，记着后日早上进宫来陪我玩。”说罢，转身就走，一行人，呼呼啦啦拥着他往明阳宫方向去了。

　　我擦擦汗水，踢了踢酸软的腿，直起身子来。由一个小太监领着，返身向宫门口去，刚走到湖中，听见身后一声扑嗵巨响，四溅的水花飞起，将我和那小太监淋了一身，“这……”我大怒，转身见到太子正拍在手在那里哈哈大笑，靠，原来是这娃的恶作剧！我吞了吞口水，敢怒不敢言，身边的小太监更瑟瑟低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太子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扬长而去。我满脑黑线，见他一走远，赶紧用最快的速度向宫外逃命——看来得回去好好研习一下儿童心理学才行了。

　　玄华一直等在宫门外不曾离开半分。远远从宫门内望去，只觉得那一身蓝衣清净洒脱，飘飘欲仙。真让我有一种恍惚错觉，上天是不是对我太好？竟弄了这样一位湿润如水的少年来与我作伴？
　　“公子。”玄华一眼看见我，疾走几步上前来，眼里满是担忧：“没事吧？”
　　“有惊无险，差一点就出不来了！”我故意吓他，见他满脸担忧，笑着爬上车去。静坐下来靠在马车壁上，这么发现挣扎了一早上，腹中已是饥饿难耐。正想着，它已经非常自觉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小小的空间里却格外突兀。我尴尬万分。毕竟一个“美女”当着别人面肚子大唱空城计是相当不雅的事。于是想顺手掏出帕子来假装擦脸掩饰一下，却不料，左摸右摸，袖中帕子竟不翼而飞。

　　玄华看见，脸色微讶，“公子，丢东西了？”倒像并没有把我刚刚的咕噜声放在心上。
　　我抓了下头皮：“还好，就一块帕子而已。”脸上轻松，心里却暗自打起了鼓……
　　前几日我在苏府里无意间翻到的这块绣工异常精美的帕子。
　　月白底色，银线绞边，上面用同样的素色丝线绣着一种叫不出名的花儿。很秀美，七瓣，而且也刚好是七朵，在帕面上连成细细的一串，颜色清亮温润，远远看去，不像花，更是像一串月光落在帕子上，让人一见便爱不释手。
　　当时看见，我激动了好久，想不到还有这样精美的绣工。本想找人问个清楚，但一想身为苏青墨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家里的东西，所以便没有声张，悄悄带在了身上。今天早上起来，我一时高兴，便将这块女式帕子带在身上，现在，却不见了……这要是落在外面，被风吹了，或是让不相识的人拾去了都还好；可明明上午只进了宫里一趟……万一要是落在宫里让人看见，发现上京青墨公子居然带着一块女帕，真不知会作何感想呢，心里咚咚乱跳，又不好说出去。

　　车子驶出皇城范围，我想了想，决定不再去想此事，反正又没人确定就是我的，怕什么呢，我问玄华：“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的去处？”
　　玄华会意：“好的去处？公子是指吃饭地方……？”我努努嘴，脸上微红：“折腾了一上午，饿的头晕眼花，回府里也还早，不如先找个酒楼什么的痛快吃一顿。”当然我也是藏着份儿私心的。吃是次，主要是我打来到这世界，还从没出来好好玩过。上次好不容易出府一次，居然又让那陆姑娘给半路吓了回去。眼下，倒不如瞅个机会，过几日进了宫，只怕更没有空闲了。

　　玄华想了一想，“公子这样说，看来是非‘得月楼’莫属了！”
　　得月楼？这名字听起来倒有些顺耳，我也不再多想，便道，“那就得月楼吧！”
　　玄华转身过去吩咐王成，马车嗒嗒前行，我倚在窗边，车外，是上京城繁华如初的市井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