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12、妖孽

　　犹如九天之外坠下的一缕柔风。这声音慢慢地在我们每个人耳边划过，直沁人心脾。
　　随着珠帘叮咚轻响，眼前一闪，一位紫衣的盛装美人儿走了出来。

　　“皇上——”美人轻呼慢唤，慢慢踱到台前。行动间风情万种，媚眼如丝。连向女皇帝行礼，也是那么仪态万方。不待皇帝开口，美人儿蜷首轻转，眼神徐徐向我扫来：“这位，可就是罪臣苏文景的公子苏青墨？”
　　我看着这个突然间跑出来盛装美人儿，脑袋里一时还不能接受这朝堂之上的微妙变化。
　　四目相接，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好一个绝艳的男人！

　　乌发长冠下，略紫的星目微眯。朱鼻悬胆，身段玲珑，颈间露出来的肌肤，竟比女子还要娇嫩细致。一身盛装紫衣广袖，徐徐拖曳在身后，走路的姿态亦非常人可比，似软玉生香，又似和风拂面。看着那勾魂摄魄的姿态，我脑中只冒出二个字，妖孽。
　　真是活生生一个妖孽。
　　女皇帝显然也没有想到幕后的美人会出来，脸上有微微的尴尬，不过那神色看起来却是十分温爱。我心头苦叹，只觉今日这朝堂上的局势，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果不然，女皇帝向美人儿一笑，声音温和：“爱妃。”
　　爱妃？
　　我终于明了，靠，原来这个美人儿就是那天让人强行押着我参观的罪魁祸首啊！尽量平复下内心的震撼，我乖乖上前行礼：“草民苏青墨参见戚妃娘娘。”一个皇帝，一个男贵妃，这二下雷确实把我给震憾住了，不过自从来到这里，该见的不该见的也都经历过了，再多这么一二个意外，也在情理之中。

　　戚妃眼神慵懒，随着示意在皇帝边上的金丝椅上坐下。斜的目光睨来，先看一眼皇帝，又瞅向我，声音里的媚意减却几分：“哦？咱们素未谋面，你又如何识得正是本宫？”
　　有句话，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以前我是深恶痛绝，现在，却不得不成了救命至上的名言。咬咬牙，我笑脸上前：“草民虽久居家中，但对戚妃娘娘美名却是早有耳闻。人道戚妃娘娘天下美艳无双，且与圣上二人恩爱有佳，伉俪情深。依草民刚刚愚见，娘娘不仅神采过人，且对圣上温爱有加，所以才敢妄自猜测。逾礼之处，还望责罚。”

　　“哦——”美人儿并不卖帐，一手托腮，一手挽了衣带，长长一声娇吟，目光侧向皇帝：“陛下，您看如何……？女皇阿姨那笑容柔的可以滴出水来。我一阵哆嗦，说实话，这种反年纪反性别的恩爱，纵然是我这个新世纪的现代人，也觉得心里像吃了只苍蝇般，毛刺刺的难受。可扭头四望，眼前的一众大臣，竟没有一个上前说话。均是面色红涨，低头垂首不语。仿佛这眼前的情景对他们来说，已是见惯不惯。
　　女皇帝道：“爱妃，这苏青墨看起来倒也斯文可人。朕原是想召他进宫来，念苏太傅为我朝操劳半生，也随便着个差事与他，以便为国效力。现在看来，倒也颇合朕意。”

　　竟是要着差事与我？
　　心头一动，随即冷静。
　　就算女皇帝是这样说，但依眼前形势来看，只怕今日之事亦没有如此简单。在这朝堂之上，苏青墨一条小命，自然是轻微的不能再轻微，我当然只能作壁上观，沉默少言为上。

　　戚美人哂哂一笑，手指曲绕，拈着腰侧一根玉带，一边抚摸，一边开口：“皇上之言，臣妾以为甚是。只是陛下，这苏青墨他刚刚犯下大罪，又如何能立即便封官作赏？”那言语之间竟颇有些怨怜的味道，听得我心里一抽一抽。直觉得他这等妖惑尤物，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天生作小受，祸国殃民的料。况且他处处攻击的对象，还都是我——这个可怜的苏青墨。潜意识里就更恨不得把他菊花爆上十次八次了。

　　“哦，大罪？爱妃说来听听。”
　　女皇帝本来兴致勃勃，一听到美人的言论，竟然马上顺着话问了下去，似乎颇有兴趣知道。
　　我仿佛被人闷头打了一棒。一个兄长刚来定罪还不够，又蹦出个妖孽兄弟，也转眼来给我下刀子了。
　　“圣上前儿晚上可不是已经晋了奴家为贵妃了么。可眼前……这苏青墨竟然还一意称奴家为妃。陛下您说，这不是大不敬的罪名是什么？”戚贵妃二眼迷离，哀哀切切说完，目光散散向我望来。其中既有捕捉猎物的兴奋，又有威慑敌人的得意。
　　我心中警铃大作，原来他竟然还有这一招儿！NND，一个臭男人，妃子和贵妃有啥区别，不都是给皇帝阿姨暖床的么，我呸了一声，当然，是在心里。

　　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至苏青墨于死地呢？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兄长，眼前这二人就长相看来，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只是他们这样一个朝前，一个幕后，双双把持着皇帝，难道真想谋位造反不成？我侧目一看，身边的戚妃兄长挺胸昂首，脸庞清傲，看上去美仑美奂，倒有二分阳刚之气在里面，并不似戚妃那般柔媚妖艳。只不过他此时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似乎颇不自在。

　　见皇帝还没有开口，他轻轻对那戚贵妃使了一个眼色，上前道：“皇上，今日早朝时辰已久。请皇上龙体为重，先回宫歇息，今日这事待歇息之后，御书房再议也不迟。”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不过他这一开口，我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好歹也给我飞速运转的大脑争取了几丝机会。

　　毕竟自古以来也没有皇帝在朝堂之上，为了后妃而给人定罪的。这样下来，十有八九那人会被骂为昏君。我想戚氏兄弟虽然专横，眼前却不至于急着给自己罩上媚主惑君这样一顶大帽子。再加上皇帝阿姨一听，倒也爽快，点头示意，身边的中年太监会意高喊：“皇上有旨，有事上奏，无事退朝！”众人一听，个个如临大赦，唯恐溜之不及，哪里还会有事上奏？

　　一群大臣鱼贯而出，唯有我与戚妃兄长还立在原地。
　　美男上前，在我面前二步站定，目光中像有欣赏，又暗含挑战：“苏公子，皇上有旨，着你我先在上书房相候。”言罢转身而去。我愣了半晌，只得举步跟在身后，向上书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