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10、未婚妻

　　我掀开帘子看去，只见人群中站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女子穿一身耀眼的红衣，明眸皓齿，个头不高，却是一身劲装扮束，腰间扎着皮带，手中一条马鞭，脚上蹬着蛮靴，显得虎气勃勃。她握马鞭的手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微黎的肌肤，另一只纤纤玉手，却居然抓着边上男子的耳朵。

　　那男子脸色涨紫，正不停地示好，低声说着什么，而女子却是一脸不屑，小下巴抬的很是傲娇。
　　难道是河东狮吼？我兴趣大涨，伸长了脖子看去，只见那男子身材倒也魁梧，面相瞧着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竟落了这样的下风？再看周围的人，都是面面相觑忍俊不禁的样子，我将口中的一口茶险些给喷了出来，对玄华笑道：“这姑娘可爱的紧，有趣有趣。”玄华好整以瑕地看着我，“公子，只怕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那边的王成也是神色怪异，看看那红衣姑娘，又抬眼瞄瞄我。

　　那红衣姑娘鞭子在地上摔的山响，气乎乎的问：“说！你给不给小福子赔罪？”
　　大汉被拎着耳朵，半弯着腰哭笑不得，只不停哀求：“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先放了手再说吧！”
　　我一看，果然，他们之间的地上，还躺着一个小孩子，好像受了些伤，隐隐有血迹，先前被人挡着，倒没有瞧见。
　　姑娘眼神一凛，头偏向一边，很是固执：“先赔礼！”言毕，还不忘用小蛮靴在大汉的腿上踢了一脚。大汉本来生的一脸凶蛮，加上假笑就显得丑陋，此时痛的咧嘴更是让人捧腹，他小心翼翼道：“金梧姑娘，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放手好不好？”
　　女子呸了一声，微黧的面孔向上：“少来这一套，先前看见多少遍了，你这人就会欺善怕恶，今天若不当着全街面的人给小福子赔罪，我定不饶你！”

　　那地上的孩子此时抖抖索索爬了起来，衣衫破烂，像是个小乞丐。他瑟瑟发抖地直望着二人，不知所措。大汉抬眼望望，四街的观众都瞅着自己，便道：“金梧姑娘，小的给您赔罪就是，给一个小乞丐可就太，太那个了……您看……”
　　“小乞丐怎么啦？”红衣姑娘不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你也太欺负人，连小孩子讨的几个铜板也不放过，现在怎么就胆小了？钱呢，他讨来的钱呢？”说着，纤纤玉手丢开大汉耳朵，直接伸到他怀里翻了几翻，几个铜板滚出来掉到地上。众人一阵哄笑，大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又奈何不得那女子，见小乞丐正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铜板，顿时心头火起，狠狠一脚便向他踹去：“小兔崽子，老子先收拾你这个霉星再说！”众人不防他突然出手，都是一阵惊呼，那红衣姑娘却更迅速，长鞭一甩便送到了大汉的另一只腿上，他本是提脚踹人，单腿站立，突然吃这一鞭当下便站立不稳，一个仰面朝天便跌在地上。红衣姑娘不待他爬起，已经一脚踩住，声音又高了几分：“好啊，还想着作恶，看我先废了你这只眼睛！”
　　那大汉早吓得用手捂着脸，叫道：“姑娘饶命，饶命，小的知错，小的这就道歉，这就道歉。”
　　说着爬起来，向那小乞丐双手一拱，道了一声：“小子，对不起了！”转身灰头土脸的走了，只不过眼中恶狠狠的目光仍将小乞丐吓了个透。

　　众人叫好，红衣姑娘哼了一声，不再去追究，低头捡起那几枚铜板，又从自己怀里掏了一把碎银子，一起递给那小乞丐，“拿着回去吧，下次当心点，他若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说罢，站起身来拍拍衣服，潇洒地一甩鞭子，扭头便走。

　　“真有胆识的姑娘啊……”我看着她的背影，嘴巴由O型慢慢收拢了回来。
　　玄华从旁边伸出头，看看她，又看看我，笑意深厚：“难怪公子赏识，看来陆家姑娘引你为知己是再对不过了。”“陆家姑娘？”我有点疑惑，又好像有点熟悉。
　　玄华遥遥一指街中的红衣女子，“可不就在眼前，公子别说不认识了。”
　　我一口茶水卡在喉中，差点没咽下去，只呛得连连咳嗽：“什么，你说她就是陆家姑娘？！！”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声音过大，周围正准备散去的人都频频转头向马车这里，红衣女子耳朵更灵，正好经过马车边上，一扭头，刚好与在车窗后面的我打了个照面。
　　这下看得清了，居然是眉目如画，端端正正的一个俏丽女子。

　　不过她的反应却更出乎我意料，四目相接，她的双眸瞬间像煜煜闪光的宝石，明亮生辉，张口差点把我惊得从马车上掉下去，她欢呼：“相公？！”
　　“相公？”大街之上喊我相公，我呆愣在那里，眼看一个绯红的身影像条游鱼般地分开众人直钻了过来。汗，这也太意外了。那姑娘转眼已到了车外，手拍着车壁：“相公，相公！”看样子是想跳到车上来，我吓得不轻，赶紧推了推玄华，玄华侧身，一掌拍在马屁股上，将车赶了出去。

　　我在车厢内被颠得摇摇晃晃，回过头去，见那道火红的身影仍是直直的追了过来，口中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高呼着：“相公，等等我啊！”
　　我擦汗，只觉得震撼无比：“这，这陆姑娘她也太……”
　　玄华却有些忍俊不禁：“公子，快掷扇。”
　　“掷扇？”
　　“公子每次遇到陆姑娘追闹，心有不忍时，不是便掷扇一把让她不再追跑的么？”
　　我颓然了，这个苏青墨，竟然早就给这位古代版的野蛮女友暗种情愫，难怪这姑娘死心踏地的成了他的粉丝。就算你是女子，对她没那个意思，这样扇子来扇子去的，人家姑娘肯定早就春心荡漾了，保不准以为你也正中意她呢！这下惨了，轮到我来，我总不能去继续忽悠她，跟她玩感情捉迷藏吧？光看看刚才那架式，还有那名字，“金梧”……我都没那个招架精力。

　　我问玄华：“陆姑娘家境如何,性子竟这般……？”
　　“虽是京城首富，奈何不成女儿体统，总是不雅。”玄华一语道破。其实我倒不是觉得她成不成女儿体统，相反这样的真性情倒有几分率真可爱。只是可惜，我亦是个女儿家，我总不能将她一番痴心枉作流水，误了她的大好前程。

　　原来当三太太和大太太都提到她家境并不如何时，我还只以为是中下贫户。可没想到，在她们眼里，这京城的首富竟然比不上一个被杀了头的太傅之家。看来，今朝依旧是沿袭着历代酸儒文化，文人仕士真才俊，商贾之流终为下民。

　　马车驶出去老远，后面才听不到陆姑娘的呼喊声，我暗暗松了口气，擦着汗道：“以后断不可再给她抛扇子了，不然只会让其会错我意，将来只怕越发纠缠不清。”
　　玄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擦擦汗，心想以后出门还得留个心眼，万一再碰到这姑娘就麻烦了，这女扮男装的事，总不能在她手里穿了帮。

　　马车转了个弯，往回路上驶去。
　　苏府的门第，从外面看相当气派。
　　三进深府大院，座落在朱雀大街上，暗红大门，二车宽的石道，一律青砖铺地，门前是文官像征的二只玉麒麟。远远从马车上看去，让人有参观旧时景点的感觉。毕竟，也曾是朝廷重臣的府居，礼数还是不缺的。本来没想着回这么早，让那陆姑娘一搅，我怕再遇上这个难打发的角色，便吩咐王成还是先回来得了。

　　车停，玄华扶着我下车，我甩了甩胳膊，做几个伸展体操，一抬头，却怔住了，去时还空寂无人的苏府的大门前，此时竟然站着一队装卫森严的官兵！

作者有话说

　　其实，故事情节到现在才慢慢展开。
前面多半在交待时空背景，以及所留的一些悬疑等，现在开始，要一步一步慢慢揭开这其中的所有迷团了，请大家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