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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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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个单调破旧的房间醒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因为大脑最近持续的被黑着,每天源源不断的和我本人抢能量,所以我最近状态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好,动不动就进入休眠状态,要不然就是直接当机。
我不知道人类在面对这种状况时候的心情,或是恐惧或是平静,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准我现在脑子已经不剩什么地方容我自己伤春悲秋了吧,管控情绪和感情的位置也已经被“吃”干净了。所以也许很快,我就没有“自我”这个概念了,所以我理应珍惜当下。
我甚至开始理解薇薇——如果可以,我也想把自己的脑子挖一块出来,不是被病毒全部蚕食,至少留下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不被污染的一部分。
但是我不行,因为我不是一个人类……
这何其可悲。
我在这个只能放下三四张床的小屋子里休息,并没有想着要逃跑。其实也并不是因为体力或者门外就是研究院的其他人的原因,而是因为屋子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屏幕,里面一天三个时间段,定时播放着吴薇薇的视频——一举一动,和我一样,在同样大小的房间里,依旧是算着写着什么,但是却对外界没有一点感知。我曾经想试着黑入这个视频系统,但是最后以失败告终,因为这真的只是一个转播的终端,而非电脑,无法侵入。
我在屋子里的小床上躺着,然后仰视天花板。
一天三次,会有研究员给我来进行各项数据的检测。他们没有穿制服,都是各式各样的人类衣服,但我在研究院时间太长了,我对研究员的气质也过于了解,所以我能断定他们一定是类似的身份,至少是科研工作者。
我曾经对在我身边忙碌的男性研究员搭话,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理我。
我又问他们是不是人类,只有一两个人会不带感情的看我一眼,剩下的只会当没听见。
……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血淋淋的面对外面的世界。
在研究院的日子虽然不是乌托邦,人和人工智能也依旧有牢不可破的阶级制度,但是我们族群的相处是自由和谐的,某种程度上还是平等的,比如面对吴薇薇这样的人工智能holic,会拿我们当宝宝来疼爱。
但是这里,他们不拿我们当“人”——或者说连个家具都不如。
我曾经努力的分辨了他们的表情,他们看我的样子甚至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什么脏东西。
我很不喜欢,也很不开心。
身体的日渐虚弱让我变得烦躁,让我无法坦然的维持我以往的风度。
所以有一天,当一个研究员再次在日常给我检查的时候对我的问题视而不见,我笑着问他:
“你说,我要是突然用我这钢铁手臂,把你那张没表情的脸打烂,会怎样呢?”
他一愣,飞快的停下手里的活,然后飞速退后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只不过是恐惧。
我看着他的样子,撑了几秒钟,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你吓的……我这不是也好奇你们是不是人类……我开玩笑的。”
我在床上重新躺好,做出无防御的样子。但是他不在接近我,同时也不再信任我——虽然大概率一开始也没信任过。
他停止对我的日常检查走出屋子,估计是跟其他人去报告了。
我看着床对面的灰暗玻璃,知道那后面应该有很多人,一刻不停的监视着我。
我甚至可以确定,就算我突然发狂伤人,甚至杀人,我都不会有任何事。
因为我是珍贵的。
他们可以为了我牺牲一整个研究院的人与人工智能,甚至里面就有很多朝夕相处的同事和朋友,他们都能做到直接放弃,那只能说明我的价值高于他们一切。
所以我不担心。
我只是……
不甘心。
看着手臂上未拔出的针头,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疼痛。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我的脑子已经没有多少余地了吧,我连对疼痛的感知都十分不敏感了。
在研究院的时候,除非是半年一次的体检,我们从来不会被这么对待。
我忍着痛把针头拔出。因为我们的构造和人类很不一样,所以针头也是特制的,非常的硬,扎的表皮全是小坑无法愈合。这里显然没有促使我们表皮愈合的高分子喷雾,所以我留着这一胳膊的洞,经过这么些天的积累已经到了看起来会给人带来视觉冲击的程度。
我觉得我应该活的有价值,就算死也是。因为我的生命是用无数的生命的逝去换来的。我是个真真正正的杀人凶手。
现在这样……不,不应该这样,绝不 。
我打算反抗,就算我现在很虚弱,我也不打算再任人宰割。
我们和人类是平等的。虽然我们生来服务于他们,但是他们也不应该在未说明的情况下肆意的侵犯我,伤害我的身体。
我盯着我的破胳膊出神,然后才注意到屏幕上吴薇薇重新进入了画面。
我瞬间就忘掉了所有的疼痛,转而饥渴近乎贪婪的看向她。
她在……换衣服,看起来非常的着急。
我心里疑问,但是却没有办法。
就这样,大概十多分钟以后,我听到走廊一片嘈杂。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因为刚才的事情已经耗费我太多能量。我现在的充电设备大概是至少二十年以前的古老货色,效率十分缓慢,还不是无线而是巨粗一根外面已经秃了皮的电线带一个插头,好在不露电……一天一刻不停的充都不一定能充到80%,更别提我的脑袋现在耗能量这么巨大,基本上就是一边充一边掉。
这倒也好,他们其实根本不用看着我,因为我哪也去不了,刚出门估计都冲不出去走廊的尽头就直接没电休眠了,然后只能被像尸体一样拖回来,除了添点伤口没一点实际作用——可能还有丢脸。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注意到隔壁一片乱哄哄。
我烦躁的抬起眼皮,然后看到我一直以为是单向玻璃的地方竟然奇异的亮了起来。
……这竟然只是个玻璃屏幕。
然后,在看清对面的人的一瞬间,我的眼泪瞬间从面颊掉了下来。
在玻璃的那一边,我看到了,很久没见的吴薇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