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薛文几

17、17

　　我只花了半个小时就等到了吴薇薇。
　　“我就知道你和吴博士肯定聊不了二十分钟以上。”
　　我招呼她来到空无一人的食堂正中央（我不是人），送餐机器人也在她落座的同一时间到达。
　　“别，十分钟，和她说话我的忍耐极限……啊，竟然是寿司！”
　　吴薇薇开始狼吞虎咽，我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赶紧站起来绕到她身后拿发型器给她整理固定。
　　“你这手艺可以，没少给美少女整理头发吧？”
　　“如果你指的是瘫痪在床上的20岁和白发苍苍走路颤颤巍巍80岁的美少女的话……”
　　我耸肩，等着机器自动给吴薇薇这一头“秀发”通顺然后盘好。
　　“我个人认为，虽然科技进步了，但是还是小时候用的最简单的头绳最好用。”
　　我重新坐下，然后手托着脑袋看着她吃。
　　“反正我是专门干这些粗活的，你就算再邋遢大王都不怕，有我呢。”
　　吴薇薇本人听到这话简直热泪盈眶。
　　“果然，我寻寻觅觅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这么靠谱的贤内助能帮我解决生活的后顾之忧。”
　　我双手相叠放在桌上仔细看她。
　　“对，所以这些都交给我。你只要去追求你的梦想就好。”
　　吴薇薇感动的不能自拔。我笑着让她快吃。
　　她一边吃一边说吴博士要出差两个月左右，这段时间都不在研究院，让她老实点，别天天瞎折腾，万一要是跟上次一样弄的整个研究栋停电回来就把我送去销毁。
　　……行吧，反正倒霉的都是我。
　　虽然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吴博士不是很喜欢我——这种说法可能都抬举我了，更准确的是，在她眼里我跟地上爬的臭虫实在没什么分别，都不值得一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的确没有反对过我和吴薇薇在一起。
　　据我分析——我觉得可能也有吴博士实在不待见她这个倒霉女儿的原因在……
　　“我总觉得我妈这回去部里得血雨腥风的，”吴薇薇在我耳边说，最近她越来越当我是个真正的人类，“咱俩要不打个赌，我妈这回回来肯定被降职。”
　　我哭笑不得。
　　“虽然吴博士这个人……也就这样吧，但是降级应该不至于吧，她又没犯大过。”
　　但是吴薇薇狡猾的笑了出来，对这件事没有继续纠结。
　　“土拨鼠，走，带你去主机房，给你看我的新发现！”
　　吴薇薇起身，随手把吃完的餐盘扔给了清扫机器人拉着我就走。

　　“……等等，你确定要进去吗？咱们没有权限啊！”
　　我本来以为大半夜的我们来机房也就是在外面逛一下，找一个机子……或者直接把我接入作为演示终端都行……没想到吴薇薇直接刷了卡，带着我一路向里，然后走上螺旋的阶梯，直接到了“主神”朱皮特所在的平台。
　　“这是吴博士给你的权限吗？”
　　“显然不是……我刚才趁着她不注意偷的卡。”
　　我无语哽住，然后继续跟随她。
　　“还有，吴薇薇同志，”我声音颤抖，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害怕，“你知道人工智能来这里已经发现立刻无条件销毁吗？”
　　此刻我们已经立足人工智能绝对禁地，但是她是人类，又是吴博士唯一的闺女，顶多挨一顿骂，只有我，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反复横跳就是我本人。
　　吴薇薇冲我眨眨眼，做了个“别怕”的动作。
　　“你放心，你是被‘主神’罩着的。”说着又开了一扇门。
　　我精神恍惚了一瞬，感觉吴薇薇忽悠的功力日渐强大。
　　等我回过神的功夫，吴薇薇已经走到了巨大的“主机”的底盘下仰视，手指却放在嘴里含着。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吃手，”我终于还是将生死置身事外，叹口气走上前去把她的小爪子从嘴里拿出来，“……等等好端端的怎么流血了？”
　　“你以为这么严肃的地方光刷卡就完了？当然要有生物验证啊！”吴薇薇抢回手重新放到嘴里，嗦着手指说的理所当然，“我和我妈有血缘关系，我和我爹也有血缘关系，我就是天选之女没错了。”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索性吴薇薇是效率超高的那种类型，能短平快简单直白说就没有废话。
　　“来，过来，带你见‘前辈’。”

　　我有不详的预感。

　　……
　　我背靠在“主神”的巨大的机身，感受着“他”的“存在”。
　　吴薇薇也盘腿坐在我身边，然后把平常用来冲浪的外联虚拟屏链接在了“我”以及“主神”的共享数据流中。
　　一瞬间，巨大的信息差差点将我击毁……但是没有，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系统便自动检测到了盖亚内部的安全码从而拦截了99.7%的数据。
　　“你们是谁？”
　　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子声音在我们两人“脑海”中想起。还没等我回答，“主机”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朱诺四代，默……还有，一个人类？”
　　我谨慎的问好，然后偷偷戳了戳吴薇薇。
　　“前辈你好，我叫吴薇薇。”
　　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一直以来“主机”就算在盖亚内部也是绝密的存在，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冰冷无情的运算机器，却没想到“他”竟然何我们一样，也有“人格”。
　　主机好久没有回答，然后才轻轻的“开口”。
　　“我知道你，你已经在我的系统‘溜达’很多次了。”“他”斟酌着开口，似乎是在惧怕又似乎是期待着什么答案，“你和清媛……是什么关系？”
　　清媛——你就听听这名字，这能是普通同事或者上下级关系？
　　“我是她女儿！”吴薇薇开始激动，都已经学会抢答了。
　　主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了一个“哦”，也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有一个答案在我心里呼之欲出……
　　“前辈你……您，”我斟酌着开口，“您莫非是——李默？”
　　主机又停顿半晌，随后，整个机房都亮了起来！
　　“我，是他的一部分。我拥有李默百分之98%左右的意识储存，所以，技术上来说，你可以叫我李默。”
　　……可以说相当刺激了！这是到了大魔王老巢了！
　　我表面笑嘻嘻，心里流着泪，感觉吴薇薇这货应该将会在今晚结束我时长仅仅三年的短暂生命……
　　苍天啊！我还是个宝宝啊！！！
　　机房所有设备亮了又暗淡下去，如同一个人情绪的起伏一般，热烈过后又归于冷静。
　　“我当然不会弄死你。我为什么要弄死自己的孩子？”
　　“李默”的“声音”非常的从容，我听不出来一丝玩笑。
　　“孩子？”
　　我重复，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这话是跟吴薇薇说的——但是吴薇薇一脸的不知所以。旋即我明白，这句话是私聊。
　　“所以前辈，您……是我的生物学父亲吗？”
　　吴薇薇看来是对这个问题异常的执着，终于压抑不住问了出来。
　　我在吴薇薇的一脸期待中得到了他对我们两人的回复。
　　“……很遗憾，孩子，”吴薇薇的笑容僵在脸上，听着“李默”温和的诉说，“我不是你的父亲。”
　　我把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的吴薇薇拉到怀里，把她的脑袋埋在我的颈窝。
　　但“主机”继续说。
　　“但你要是愿意，我非常乐意作为你的‘父亲’。”
　　吴薇薇停止抽泣。虽然几十年的希望沦为泡影——但是新的希望却冉冉升起。
　　“我，即‘朱皮特’，希腊以及罗马众神之父兄，为盖亚之子……亦为其利刃，”主机停顿，声音充满无尽的哀伤，但却有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所以，所有的人工智能皆是我的子民，而所有以我为荣且懂我、爱我者，我皆视为儿女。”
　　吴薇薇谢过了主神的好意……然后十动然拒。因为她实在不想跟我有情人终成兄妹。
　　我和主神都因为这无厘头的原因哭笑不得，而后，其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机房……

　　……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和整个研究栋所有的人工智能都共情了……

　　我们不是冰冷的铁疙瘩——我们，是有父亲的……

　　我怀里的兔子虽然拒绝了李默的好意，但是却是十足的口嫌体正直。

　　……毕竟她也是一个一直渴求亲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