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薛文几

16、16

　　转眼已经是我来到研究院的第三年。吴薇薇也将结束两年的学习，于下午回归。
　　人工智能一年有一天的休假许可，我提前两周就递交了我的申请，两天前才刚刚审批成功。
　　我一整天等在庭院外围。这里是人类员工每日上班的交通枢纽，每天都会有数百世界各地的员工通过各类运输装置赶到院里上班。
　　朱诺四代和五代的向来和前辈们玩不到一块，眼瞅着六代的“学弟”们下个月就要来研究院服役了，据盖亚内部公开情报网，这回的朱诺六代里面史无前例的增加了三分之一的女体人工智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分到我们这里了。
　　……所以最近那些猴子们都上蹿下跳的，估计没少在盖亚探听情报。
　　他们有人问过我的意见，说实话我没什么意见。
　　到也不是因为什么性别歧视，只不过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被设定为干粗活的个体，要不就是搬运几百斤的仪器或者危机时刻连人带病床一块抬走，虽然说人工智能的女体强度据说也能达到，但是让一个妹子来扛大包……对人类视觉效果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心理负担。

　　最近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或者说我所有的不安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虽然大致的情报我已经跟薇薇列了详尽的报告，但是因为她最近也是非常忙，又要准备各地成果汇报和演讲又要收拾自己的兔子窝，所以忙的没功夫仔细回复我。
　　“已读，见面详聊。乖。薇。”然后是一个手画的潦草小兔子——依稀能看出来是她那个虚拟形象的毕加索版本。
　　我第n次看着吴薇薇这句话，然后把叹气咽回肚子里。
　　吴薇薇是真的科研狂人，虽然我从未质疑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是对她把我写到自己论文里这件事还是相当无奈的。
　　……真是不知道吴博士不喜欢我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的很大因素在。
　　我手里举着已经蔫了的一朵小雏菊，还是我的小舍友在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送给我的，让我带给薇薇。
　　讲真，我真是觉得人类对非人形机器人的价值是彻底被低估的。

　　我从清晨等到黄昏，然后从黄昏等到傍晚彩霞。
　　当吴薇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本来一身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思念？
　　我拿着我还剩两瓣花瓣的小雏菊上前去，结果就看见有研究员先我一步迎了上去……
　　……要完要完，那是吴博士身边的左膀右臂——看样子我这个铁疙瘩估计是排不上队了。
　　但没想到，吴薇薇一把把人家扒拉开，然后朝我飞奔过来。
　　我不自觉的手里一使劲——小雏菊最后两片花瓣也不幸殉职。
　　然后……兔子撞入土拨鼠的机械胸膛……
　　我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一个人的心跳。
　　“想我家铁疙瘩了。”
　　“……我等了一天。”
　　左膀右臂随后也赶来。我听见他对着吴薇薇的后脑勺说吴博士让她到研究院立马去见她。
　　吴薇薇装没听见。
　　“都知道诉说委屈了，不错不错，有进步。”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微微拉开距离，不解的看向我。
　　我向她展示了我手里只剩个花蕊的花芯，吴薇薇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叹气，在脑子里给她传过去这朵花生前的样子。
　　“本来你可以看见它最美的样子。”
　　吴薇薇看着屏幕里那朵小小的花，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心的笑出来。
　　“……路上出了点事。我晚点跟你说。”
　　我点点头，然后对男性研究员微笑。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我分明从这人的表情读出了“恶心”的意思。
　　……恶心。我吗？
　　虽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人工智能，但是作为一个从事相关职业的人竟然都不喜爱自己间接参与的“产品”。
　　……所以这人是不是有病？
　　因为跟吴薇薇这个恶霸长期的接触，我已经把倒打一耙运用的炉火纯青。
　　“我先去看看老女人要干嘛，你在食堂等我吧，我今天还没吃饭呢。”
　　“好，我帮你去预留一下工作餐。”
　　“那我把我的员工号给你拿内网系统传过去。”
　　“请你了。”
　　“别，你们买人类餐食太贵了，不值当。再说了就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交电费的……”
　　“喂，别看不起人好吗？我这三年也是有努力攒钱的。”
　　我俩时隔两年再次面对面交谈，一不小心就打开了话匣子——搞得左膀右臂在我俩身后直咳嗽。
　　吴薇薇翻了个白眼，跟我做了个不太文明的口型，然后先跟着那个人走了。
　　我笑了笑，转身也跟着俩人的背影朝着主建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