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薛文几

18、18

　　“气死我了！”
　　“我就知道吴清媛那个老浪蹄子夹不住自己的腿！”

　　回到研究院宿舍栋的我们来到了老地方，那条人迹罕至的长廊。
　　“……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文明一点点？”
　　我小声不抱希望的建议着——结果当然是吴薇薇气冲冲的直接忽略。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我确实是需要好好的缓一缓。

　　首先，主机是李默。
　　我觉得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这没道理啊？一个臭名昭著的战犯，怎么可能是全国的控制中枢？
　　要知道主机并不是独一份的，而是由盖亚内部的主机母体加上全国其余五个分机，六个机体内部数据互通，基本可以达到无延迟传导——说这六个主机各为一部分组成一个完整的主机也不为过，“他”宛如一个运算体量天文数字级别的超级大脑，链接着上百万计的每个人工智能，监管者他们的后台，宛如神祗。
　　“是啊，说起来，虽然再也没有了五感，但是脑子的确比过去好用太多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我记得李默这么说过。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境界？
　　所以……那些高层，盖亚，吴博士等，他们，都是知道且默认这件事的吗？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内部已经过载发热，长时间维持这种运算速度其实会损伤我的主板。
　　但我停不下来。
　　吴薇薇看着比我要好一点，毕竟她其实早已经怀疑主机是李默——她崩溃的点在于她一直以为的爹其实不是她爹……
　　“薇薇，”我从万千思绪中抓住一点发问，“你觉得李默，是坏人吗。”
　　我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的语气。我相信心心相印如我们二人一定有相似的答案。
　　如我所料吴薇薇疲惫的摇摇头。
　　“理智上，我不知道。情感上，我觉得不是，”她双手不自觉的拽紧膝盖上的工作服，“因为立场不同，好人和坏人其实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也不是一个好区分的标签……但他为什么在‘主机’里，我不知道。”
　　她思索着，看来大脑中也是在天人交战。
　　“我是在三个月前偶然间发现的，一开始也没觉得是李默，就单纯的以为‘主机’跟你们一样，都是有独立人格的，”吴薇薇小小声说，“但是后来我发现他真的，真的很温柔，也很儒雅睿智……而且你知道，我一直崇拜他好久了，他是我唯一的偶像，所以我对他真是太熟悉了。”
　　我安静的听着，并决定不吃前老丈杆子现义父的醋。
　　“所以我直接问他是不是李默，他承认了。”
　　我沉默，感觉一地乱糟糟宛如毛线团的线索即将找到突破点……

　　说起来，刚才因为实在担心自身安全，尤其是涉及到主机这最高机密，所以临走的时候我问“李默”我会不会被送去销毁。
　　“不会啊，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李默非常自然的回答。
　　“可是……”我和吴薇薇有着共同的担忧，虽然李默“看起来”是个善良忠厚的人——但是他毕竟当年做出了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默笑了笑，然后在我脑子里加了个“防火墙”——我一切回后台才发现，所谓防火墙，不过是一张电子的告示贴，上面写着“别忘”两个字，显然是用来提醒他自己的……
　　“你觉得是谁来检测你们脑子里的危险思想？”
　　“……”我和吴薇薇沉默，感觉好像刚才脑子真的不够用了。
　　“我最后设计的产品线就是朱诺四代。你的名字叫默，编号为四代最后一个……看来是我的那些同窗，把你创造成我最偏爱的小儿子了啊。”
　　李默“看”着我们的反应，估计是感觉逗孩子十分有意思，于是又发出了一阵笑。
　　“好了，都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天都要亮了。我刚才查看了你们的排班，虽然你们能来找到我，跟我交谈，我真的很开心，但是孩子们，你们今天可都是要上一天班的。”
　　我这才猛然想起来吴薇薇是个人而不是个机器——她这是整整坚持了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而我已经在和李默交流的时候充完了一天所需的能量……
　　我赶紧站起来，然后搀着腿已经坐麻了的吴薇薇。

　　在往外走的时候，吴薇薇最后回头问了李默一个问题。
　　“前辈……你爱吴清媛吗？”
　　我一愣，看向顶着铁青眼圈的薇薇，然后又看向身后那庞大的“主机”。
　　我以为他会沉默，但是却没想到他异常干脆。
　　“当然是爱的。”
　　“她不值得！”吴薇薇脱口而出。我不明白。
　　“李默”沉默了，然后很轻很轻的回答——
　　“我太弱小了……所以我只能以这种资格爱她。”
　　我完全不懂。
　　李默就像我们这个世界的神一样……但是他说他自己太弱小了。
　　吴薇薇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我想吴薇薇应该是知道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她不想说。

　　虽然我十分希望吴薇薇去睡一会儿，但是她显然不愿意。我不强迫她——毕竟我们医院的急救口碑是无敌好，绝对业界驰名。
　　于是我们就来到了长廊。此刻已经是十一月，整个研究院进入休养季节，没有种植任何植物，所以氛围有一点清冷。
　　我们俩都陷入沉默，各自思考的同时都在等对方开口……但是没人开口，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
　　我觉得我能想到的东西吴薇薇一定早就已经想到，但是吴薇薇想到的，我却不一定知道……
　　比如主机其实“李默”，而吴博士主张开放“伊甸”——这实在太过于诡异了。
　　……而且吴薇薇竟然不是李默的女儿……
　　我偷偷瞄她，想象着我的小兔子此刻应该十分的低落。

　　又过了好久，整个研究院一天的生活已然开始，清扫机器人已经启动，开始一天的工作，从大厅也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刚想安慰一下薇薇，就感觉什么东西飞速靠近……

　　啊……

　　是吴薇薇的吻。

　　仿佛只有一瞬间，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便结束了。
　　“薇，你以前说我是没有弱点的，但我现在有了唯一的一个弱点。”
　　我捧着她的脸，仿生眼球直视吴薇薇人类原装的明亮眼睛，却能完美反映出她明媚的笑颜。
　　“但我们不像他们。我们都很强，”吴薇薇认真对我说着，“如果我变成了你的弱点……那我就当作你又一个的防火墙护心盾好了，反正我很强。”
　　我俩愣了两秒，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