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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梦纸 ...

  •   师傅无力地瘫倒在塌上,费力把手抬起来,毫无目标的指了指,嘴唇动了动,也不知在说什么。
      翎商见此,一把送开末流的衣领,一步跨到师傅的面前,蹲下看着师傅,眼神里满是酸涩。
      师傅见是翎商,手微微转过去,但又放下了。
      他费力地说道:“你们四个从小就同我在一起,末流属你最大,不管什么我都把最好的留给你......”
      “你撒谎!”末流喊道,一下子打断了师傅本来就很弱的话语。
      师傅轻叹了口气,“何来说谎之言?”
      末流扯了扯衣领,挺直了腰板,微微仰了仰头,“昨日你赠我们的石头为什么只有我的是普通石头,而别人的却都是首屈一指的好石头。”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师傅,“你说我撒谎了吗?”
      师傅默言,翎羽突然喊道:“末流,你昨夜听见我们的话语了?”
      末流冷笑了两声,满是不屑地回答:“还需要听你们的对话?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石头,还不如昨日早上我们自己捡的!”
      “这......”翎落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翎商微微皱眉,没再理末流,只是定定地看着师傅。
      师傅微微张口,甚是虚弱地道:“末流,为师平日里待你如何你难道现在还不清楚吗?咳咳咳,不论你信或不信,为师命不久矣,若是我死了能让你感觉心里舒服些倒也无妨。”
      明明话说的那么感人,可末流却丝毫不为所动。
      末流冷冷地看着半条命已去的师傅,没有半丝后悔或是忏悔。
      “事实已然如此,我做过的事情自然会担,但是我对你的仇恨或是绝望已经盖过我对你的爱戴和敬仰。”说着一步跨到师傅面前,半蹲下来,从腰间取下师傅赠与他们四人作为师徒之礼的小刀,“哐当”一声丢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不只是小刀掉落所产生的,更像是师傅心碎的声音。
      苦不言堪!
      师傅怎么也没有想通末流为何会如此误会自己,竟已到杀人灭口都未能解心头只恨的地步。
      这是他亲手带大的徒弟啊。
      末流把小刀丢在地上,站直了身子,看了几眼周围的人,冷笑了一声,狠狠丢下一句话,“师傅,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师徒。若是您还对我有怨恨,那就在天上派人接我去吧!我等着那一天……”说罢,甩了甩衣袖,看都没再多看几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其实没有人知道,末流在走出屋子的那一刹那间,流泪了……
      但是,错就是错,罪就是罪,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原谅!
      这条道理放在末流身上说得通,在翎落和翎羽身上同样说得通。
      师傅还在剧烈的咳嗽,但是气息已经混乱的不行,鲜血更甚。
      翎家父母很想上前照看,但是看着眼前杵着,一动不动的翎落和翎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翎家父母气得浑身发抖,翎母双手微微颤抖着举起,来回指着他们两人,牙齿和嘴唇在不住地颤抖,是被气的。
      “你,你们两人,真是丧尽天良!怎么,怎么能够做出这种糊涂事?”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算说完了一句话。
      翎落和翎羽低着头,一声不吭,接受来自父母的责骂,不,是打骂。
      翎母忍不住上手打了几下,翎父在旁边拉了几下,翎母一脸震惊,扭头看着翎父,冷眯着眼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包庇他们吗?”
      翎父连忙松开翎母的手,在面前摆了摆手,严肃道:“这两个人我会有惩罚的,你先冷静下来。”
      翎父好心地劝着翎母,翎母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了些。
      翎父见翎母冷静下来,一脸怒气地扭头看着翎落和翎羽,呵斥道:“你们两人,从今天开始,不再是我们翎家的人!我们翎家没有你们这种人面柴心的子孙!”
      此话刚落,“噗通”一声,翎落和翎羽就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爹……不可以这样啊……”
      翎父表面上平静如水,低头看着两人,但内心却并非如此。
      翎父狠狠踢开了两人,冷哼道,拉着翎母走到师傅和翎商面前。
      翎落和翎羽只得静静地跪在地上,屋外是满天乌云,倾盆大雨,地上的寒气更甚。
      翎父刚刚说的话师傅和翎商自然都听见了,翎商抬头看着父母,试探性地问了问:“对哥哥的惩罚会不会……他们毕竟……”
      “毕竟什么?你想说是受人蛊惑?我呸!我说过了,我们翎家绝对不会承认他们的!”翎父微微俯下身子,冷眯着眼看着翎商,问道:“怎么,翎商,你要为你两个哥哥求情?”
      还不等翎商回答,翎父就又说道:“你若是对这个惩罚有任何多言,你也如此,大不了我们翎家再无后代,”转过身子指了指地上的两人,“也不能让这种人毁了我们翎家的声誉!”
      翎商只能一旁听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师傅脸色惨白,双手双脚微微小幅度地抽搐着,嘴角的血根本就没停止过流下来。
      榻边忽地传来一阵急促地咳嗽声,声过,似乎就没动静了。
      所有人吓了一跳,赶忙围在榻边。
      翎商含着泪使劲摇晃着师傅,但仍旧一动不动。
      翎商瞪着眼睛,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放到师傅的鼻前……
      一秒,两秒,三秒……鼻息……
      翎商“哐”地一声瘫坐在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嘴里一直喃喃道:“师傅,师傅……”
      那一刹那间,世间都安静了。
      屋里是一片寂静,屋外也是。
      雨声似乎没有了,淅沥淅沥的声音已经淡去,风不再肆无忌惮地吹刮着,地上本不该出现的阴冷也终于缩回来地下,消失不见了。
      小的时候,没人疼的时候有师傅疼,没人爱的时候有师傅爱。没饭吃了师傅煮,没水喝了师傅烧。
      世间百态,谁都逃不过一死,这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
      他们曾想着,等到师傅老了,不行了,不论自己身在何处,心在何方,都定要赶回这壑素岭,用余生报答师傅的恩情。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从来不失理。
      可是,眼前已经走了的师傅正值大好时光,苍天,这莫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吗?
      对他们来说,抛开末流不谈,师傅已然胜过世间万千,可他驾鹤西去之时,或许是含着鲜血,流着眼泪的。
      后悔?不够。
      忏悔?还是不够。
      赎罪吗?人都已经去了,赎罪还有什么用?
      □□上的伤根本不值一提,一文不值,之后将心灵和灵魂从体内抽出来,好好地洗涤一番,再将其一遍又一遍地鞭打,浸泡,鞭打,浸泡,让其永不会忘记和褪色。
      人走茶凉,陈年往事已被尘封,那些旧事风云也已被人所淡忘,流离失所那都已成为常事了……
      屋外枯树下的末流靠着粗壮的树干,一只腿直伸着,一只腿弯曲着,一只手搭在上面,抬头仰望着茫茫乌云。
      地上是湿的,也是冷的,末流心里清楚得很。
      他需要冷静下来,细细想一想自己这一天里做了的事情。
      泪水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好似再狠狠地嘲笑他:看吧,我就知道你会后悔的!
      是的,他是后悔!
      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在得知师傅的抛弃时的那份痛苦,设计谋杀时的那份喜悦,到最后细细回想时的后悔。
      他的内心跌宕起伏,时而苦不言堪,时而欢呼雀跃,他竟感觉自己有些精神失常。
      他仰了会儿头,望着灰色的天,看着茫茫乌云由深灰渐渐变得墨黑,望了一会,甚至感觉有些晕眩,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低头扶着额,不知不觉中,末流已然沉沉睡去,魂游九天……
      苍白一片的空间。
      “怎么样?这些你可曾都还记得?”那个熟悉而又空灵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末流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一种刺痛感贯彻全身,他不禁冷眯了眯双眼。
      他极力想要坐起来,可是浑身如同钉了板钉一般,没有一处可以动弹。
      末流倒抽一口冷气,木楞地躺着。
      末流等着一双眼睛,朝天看着,一语不发。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戏谑道:“莫要同我说,这些东西一概不记得了。”
      “我还当真是一概不记得了。”末流坦言道。
      “那你应该感谢我。”
      “为什么?”
      “让你记起。”
      “记起它对我有何好处?”
      “好处?”那声音冷笑了一下,“末流!你好好看清楚自己吧!”
      末流愣了一下,渐渐沉下心来。
      众叛亲离的那个世界,打小被抛弃,没有父爱和母爱,有的只有冷眼;一身才,最终只能成为一身空才;那个乌云密布天空下,他已经失去自我,他还哪有什么理由去为苍生着想?
      他是有多么强大?呵,他不过只是一个末流。
      “那这一切又是谁拯救了你?”那个声音再一次指引。
      末流没有表情道:“徵欣王。”
      “好好想想吧……末流。”那个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
      “滴答”一滴泪流出眼眶,末流闭上双眼,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从梦境中醒来,躺在王朝街的一个胡同里。
      末流用手尽力将自己撑起,右手扶了扶额,嘶,有些头疼。
      末流晃了晃头,抬眸看了眼周围,却发现自己方才丢下的披风就在自己跟前,伸手便抓过那件披风。末流刚刚想要披上披风就被一个东西打了一下,软软的。
      “小哥哥,你怎么了?我娘说看你在这里躺了好久呢!我偷偷跑回来看看你,好些了吗?”糯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小软软的手紧紧拉着末流。
      末流一吓,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甜甜地笑着,弯起的月牙看着末流。
      小哥哥?是在说他吗?
      很久吗?看着影子估计还在申时。
      末流长呼了一口气,反手拉着那小男孩的手,站起来,又转身弯腰看着那个小孩,堆起一个笑容,好声好气地说道:“哥哥没事,你去找你娘吧,她会担心的。”
      那个小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末流到了声别,就跑跑跳跳地离开了胡同。
      末流看着那矮矮小小的身影,一股难隐的苦涩一瞬间又溢满了新间。
      末流静静地站在那里,细细回想着那个梦境。
      壑素岭,翎家三子,师傅......都是他藏在他最心底的那些秘密。
      尽管他并不记得那个梦境是否当真如此,但是他已经完全相信了。
      师傅说过,幻术是不能改变事实的。
      末流眼眶忽地湿润了起来,他整理好衣衫,抹去那些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走出了胡同。
      他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观星楼,喃喃道:“翎商也在那里吧……”
      末流冷笑了一声,转身便往另处亭台去。
      他效忠的是徵欣王,不是这茫茫苍生。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违背一个君王,一个统治者的命令,这是要诛连九族的罪过。

      徵欣王府 破院处
      院落的腐木已经堆起三尺高,蛛网布满每个角落,矮梯上的落尘满是印记。
      断井颓垣,荒凉破败,一片不堪之景。
      徵欣王站在院前,双手背在身后,双眼微阖。
      “怎么样?”徵欣王冷冷地问道。
      一个身影泛着光芒的“人”回禀道:“回王,末流已经完全相信那个梦境了。他现在已经离开观星楼,去完成任务了。想必经过此次,他定然能够尽心竭力为王办事。”
      徵欣王挑了挑眉,但还是很平淡地点了点头,
      徵欣王用手一挥,身后那个身影“唰”的一下散去,一根光丝飘向徵欣王。
      徵欣王冷笑了一声,左手手中的纸片人瞬间灰飞烟灭。
      梦境本就是半真半假,更何况是幻术?
      幻术不能改变事实,这只对真正的“人”起作用。
      若是纸片,呵,何来反噬之说?
      流过的泪他根本就不记得,但那脆弱的灵魂很容易被漂染。
      末流终究是末流,他天性如此。徵欣王抓住了他的软肋。
      徵欣王从袖中拿出六张纸片,都是人形状。
      徵欣王叹了口气,喃喃道:“邱家那个老滑头啊……”
      徵欣王刚刚想要向院内走去,忽地一阵头晕。
      徵欣王赶忙靠到一旁,用手紧紧捏着眉间,“啧,这具身体的原主意识怎么这么强?”
      一阵恶心感紧接而来,徵欣王赶忙去往绣牵殿。
      自己的亲儿子居然对自己的父亲如此抵触,这倒还真是少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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