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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忆篇 潮起潮落 ...

  •   昨日还是天晴,今日却是凛冽。
      阳光并不好,满天乌云,却毫无要下雨的征兆。
      蜻蜓还是飞的那么高,天上的纸鸢没有了,时不时一阵凉风吹来。

      翎落蹲在屋外烧着柴火,一个锅子架在上面。一阵风吹过,火被吹散了不少,锅子也晃了晃,“嘎吱嘎吱”不停地作响。
      翎落扶正的锅子,盯了半晌,忽地一拍大腿,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末流!出来帮忙!”
      末流躺在塌上懒懒散散,双眼微阖。末流弱弱地应了一声,下床走到门旁,斜靠着门。
      翎落扭头看着他,“过来呢。”

      末流不说什么,走到他旁边,蹲下盯着翎落的侧颜。
      “你用防御术法设置一个保护罩,挡些风。”
      “防御术法啊……”末流喃喃道。
      脑中一下子就又涌现出昨夜师傅的话语,一股浓浓的酸涩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末流眉头皱了皱,刚想站起来一口回绝翎落,但仔细一想,点头答应了。

      “那我开始了。”末流站了起来,双手在空中轻轻划出一道光芒。
      最开始那光芒只是微微泛着光芒,很淡很淡,末流冷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的那道光芒,双手猛地打出一个招式,霎时,那道光芒照亮了一片,乌云也消散了不少。
      一个透明的防御阵已然施好,阵法内一片平静,根本没有一丝风的痕迹。
      完美!
      末流和翎落同时说道。
      末流嘴角有意无意地上扬,一时间心花怒放。
      这次施法算是末流近几次施法以来最完美的一次了,或许是受了刺激吧……
      师傅说我弱,那我就要证明给他看!

      “多谢。”翎落转头谢道。
      “无妨。”末流淡淡地说。
      自此之后,半晌,两人就都没说过一句话。
      末流和翎落都蹲在地上,翎落专心致志地看着锅和柴火,末流只是无聊地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奇怪的图案。
      翎落也深感尴尬,开口问道:“师傅的病......”有些不是很想说下去。
      末流抬都没抬眼皮,低声道:“师傅自己那里有些药材,不用太担心。”
      翎落轻叹了口气,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见翎落没再说话,末流就有些忍不住了,扭头看着翎落的侧颜。
      末流试探地问道:“你想让师傅早日康复?”
      翎落微微颔首。
      末流见此,嘴角上扬着,心中暗自叫好。
      正好,机会来了……

      末流自己暗自盘算着,有意无意地说:“我家里以前会些医法,我自己藏了些药材,还能用,不知道能不能你们几个帮我一下。”
      “帮你什么?”
      “煎药。”末流道,“我有些不确定,手脚不利索,所以你们要帮我一下。”
      翎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等这里烧好,锅子空了下来,我就去找他们几个。”
      “好!”
      爽快!

      翎羽和翎商两人在屋里似乎也在讨论着什么。
      翎商在屋子的这头,翎羽在那一头,两人隔着好远聊着天,也不怕被人听见。
      翎羽先是朝着翎商喊了两句:“阿商,你昨夜睡的好吗?”
      翎商一愣,心想他“满腹经纶”的二哥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他朝翎羽那里看了一眼,只见翎羽一个劲地朝他眨眼,比手势,好像要表达什么,就顺着他应了一句:“睡得还行吧。你呢?”
      翎羽没有顺着回答下去,往屋外看了两眼防御阵法内蹲在地上的两人,跑到翎商面前,侧过身子问他:“阿商,我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末流大哥有些不对?”
      翎商想了想,“没……”
      “老实告诉我。”翎羽的表情有些严肃。

      翎商浑身一颤,若有所思地道:“怎么说呢,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嗯……反正就是让人觉得有蹊跷。”
      翎羽欣喜:“你也有这种感觉?”
      翎商点了点头,好像想到了什么,歪着头问道:“该不会他昨天晚上听见了我们说的话吧……”
      翎羽听罢,微微皱起眉头,用手摸了摸下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应该不会吧……昨天夜里我们明明都反复确认过了啊。先是唤了他两声,他没有动静,后是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轻轻推了推,竟也都没有动静,我们这才安心睡下的啊……不应该啊……”
      翎羽分析得很到位,昨日夜里,两人确实是在有了十足把握末流已经睡着以后才睡下,就怕他刚刚没睡着。

      翎商放下手中的碟子,猛地拍了下大腿,又用手推了一下翎羽的胸口惊呼道:“二哥!我俩莫不是傻了!”
      翎羽一怔,“此话怎讲?”
      “末流大哥若是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没睡着,知晓我们在试探他以后,故意摆出一副熟睡中的样子,假睡着,我们又怎能知晓呢?”
      啧,没想到!
      翎羽紧紧握住了拳头,眼神里满是自责。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翎羽刚开口:“阿商……”翎商立刻就打断了他。
      “二哥,你不觉得我们有些小题大做了吗?”
      “啊?”翎羽智商掉线了。
      翎商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道:“这件事他根本就是一件不足挂齿的事情。师傅次次都给他好的东西我们也未曾有过嫉妒。就算是有,也没做出什么事情。现在细细想来,不知你究竟在后怕什么。”
      是啊,他在后怕什么?
      翎商的话根本就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师傅每次都给末流最好的东西,他们三人只有在旁边睁眼看的份,也从未有过什么害人之心。末流身为年纪最长的大哥,又怎么会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呢?
      说来也是,是他翎羽小题大做了。

      翎羽猛吸一口气,又猛地吐了出来,伸手拍了拍翎商的肩膀,一脸尴尬道:“阿商,你哥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虽然我也说不清我究竟在怕些什么,但我总感觉,如果末流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啧,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说完翎羽就一个人离开了,留着翎商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翎商偏了偏头,转过头看了看刚刚被翎羽拍过的肩膀,又转过头看着碟子,愣了好一会才重新拿起碟子。

      翎羽的感觉确实不错,但这又如何?他不过是一个无关者,他什么也做不了。末流知道也好,不知也罢,翎羽也只能在旁边呆呆地看着。
      但是千算不如万算,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最后会成为末流计划的一个陪葬品……
      翎落的柴火也烧的差不多了,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末流,把柴火浇灭后,见防御阵法已是消失殆尽,就站了起来,拍了拍已经麻木的双腿,端着死沉还烫的锅子,冲回了屋子,“嘭!”的一声把它放到了桌上。
      末流慢慢地跟在翎落的身后,也不伸手去帮忙,只是站在后面看着。
      翎落自然心里有些不爽,但换个角度想想,那些柴火食材不都是末流一个人搬来的吗?
      翎落甩了甩自己有些被烫红了的手,又往身上抹了抹,在屋子里大喊了一声,“出来吃早饭了!”
      在屋子两端的翎羽和翎商听闻赶忙冲来,翎商抱着碗碟和筷子勺子,待东西放好,就同翎羽一般坐在凳子上。
      不得不说翎落的厨艺不错,盛餐非玉器,但物已是秀色可餐,令人垂涎欲尺。
      末流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拿了碗筷和勺子就往锅子里捞。
      其他几人倒也不甘落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锅里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些汤底了。

      四个人闷头吃着碗里的,一声不响,气氛感觉凝结到了冰点。
      桌子上面是一片安静,但并不代表桌下也会如此。
      翎羽和翎商的腿互相踢来踢去,时不时还会不慎踢到末流和翎落,动静不小。
      末流低头吃着,翎落抬眸瞪了他们两人好几眼,见无用也就不在多做什么了。
      末流是最快一个吃完的,他放下碗筷,装作一脸严肃地看着桌前其余三人,一副大人模样说道:“师傅病重我和翎落两人放心不下,准备煎些药汤给师傅送去。我和翎落可能忙不过来,还需你们两人的帮忙。”
      翎羽捧着碗,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抬起眼皮看着末流,想都没想就猛点头,差一点把碗砸了。
      还真是亲兄弟,都是不过脑子的货色。

      末流扯起一抹笑容,转头看着一旁的翎商,现在就差他了。
      翎商倒还有些谨慎,他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架在碗上,咬着嘴唇,和末流四目相对。
      “有两点。第一,师傅说过不要我们去找他,这话也是你自己亲自传递的。第二,我们没有药材。”手指了指屋外,“天气不好,壑素岭是荒郊野外,之前的纸鸢都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哪来的药材?更何况我们这里还会有谁会煎药?”
      这话说明白点,就是他翎商不愿意呗。
      末流有些皱眉,还想着要把翎商拖下水,语重心长道:“师傅确实说过让我们莫要找他,但是我们是好心煎药给师傅送去,他定不会说什么。”
      末流又接着说:“你说我们没有药材,无人会煎药。我莫不是人?”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你之前不也看见了吗?我那里有药材,我父母会些医术,我也跟着学了些,应当能派上用场。”
      翎商还是不解:“你那箱子里的药材还能用?都不知放了多少年了。你会煎药不假,但是你们都没有确定好师傅的病情就胡乱治病,莫不是庸医治驼吗?”
      末流自然是有些不悦,但脸上还是笑迎迎的,好声好气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我还是一心想着师傅的,我和翎落翎羽两人先尝试,若是能成便最好。”
      “可是......行吧……我归我吧……”说罢又扒拉了几口,放着碗筷往外走去。
      翎落看了看翎羽,一脸茫然,但又说不出什么。

      末流看出来他们心中所想,眼珠子一转,对他们说:“你们吃完我们就开始煎药吧……”
      翎落和翎羽点了点头。
      草坪上的翎商坐在枯树下,望着山坡上的两间屋子,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翎商心中自有盘算。

      申时,乌云已是渐渐散去,但仍不见一丝光芒。
      末流三人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将所谓的“药汤”煎好。
      一股浓浓的药味充斥在屋里。
      “末流,你,你能保证没问题吗?”
      “没问题。”
      “可是......你连这药都不清楚你怎么敢给师傅?”
      “放心吧!此药包治百病。”
      翎羽和翎落轮流不断问着末流问题,说实在他们也害怕。
      末流他根本就没学过医,谁都吃不准末流这药有无毒性,又是否适量。
      “......试一试总行吧……”末流尽力劝说着。
      翎落和翎羽两人对视了一下,就答应了末流了。
      毕竟他是大哥,他会懂得分寸的。
      末流勾唇一下,端着还热着的药汤就往师傅屋子走。
      另一边,翎商急急忙忙赶回家去,想要找好郎中。
      一是怕师傅病实在太重,二是怕末流的药有什么问题。
      师傅屋前,翎落轻触了一下门,“嘎吱”一声就自己开了。
      师傅屋里一股诡异而又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翎羽低头闻了闻末流手上的药汤,味道似乎还有些同屋里的相似。
      “师傅。”末流唤了一声。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不断响起。
      师傅本来是斜靠着,听见声音就尽力让自己坐直。
      师傅看见是末流几个人有些激动,似乎还想要尽力让自己站起来,但是全身无力,“扑通”一下躺倒在塌上。
      翎落和翎羽赶忙跑上前去,师傅还是在咳嗽。
      “你们......来做什么?咳咳咳,我不是咳咳吩咐过了吗?咳咳咳......”
      师傅的话断断续续,很吃力。

      末流见此也走上前去,把药汤递到师傅面前,好心说道:“师傅,我们几个以为你病重,特意煎药为你送来。”
      师傅喘着气,用手不断抚摸着胸口,在翎落的搀扶下,身子才算是坐直了些。
      师傅低头打量着眼前的药汤,又抬头看了看末流,问:“你们煎的?”末流点了点头。
      “怎么不见翎商?”
      末流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翎商小,担心你不敢来,在屋里待着呢。”
      翎落和翎羽眼睛瞪得老圆,一脸不信。
      这理由编的......怎么还面不改色?
      师傅倒也相信了,又看了看药汤,伸手准备喝下。
      好歹也是自己徒弟煎的,喝一下有何不可呢?
      雪白的双手颤颤巍巍接过末流递过去的碗,一口气喝下。
      “不要!”门口一声大喊!是翎商的声音。
      翎商身后是郎中和翎家父母。
      达成了!来了人也无用!
      末流的嘴角疯狂上扬着。
      没过多久,毒性......发作了。
      “噗!”师傅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嘴角鲜血一点一点流淌下来。

      翎商上前一把揪住末流的衣领,双眼充斥着愤怒。
      “把手拿开。”末流冷冷地说道。
      “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翎商朝着末流吼道。
      翎落和翎羽赶忙扶着师傅,一脸震惊。
      “放开!”末流的脾气开始暴躁。
      翎商还是抓着他的衣领不放,死死不放。
      翎商身后的郎中赶忙上前搭脉,希望还有些挽回的余地。
      “末流!”翎落和翎羽发现事态不对,赶忙上前抓住末流。
      三双手,死死抓着末流。
      末流痴笑着,戏谑道:“翎落和翎羽,你们知道你们是什么吗?”
      “什么?”
      “帮凶……”末流笑道。
      末流见翎家父母也在,就放开了说:“你们俩人难道没有帮助我吗?只是我一人就能办成的吗?”
      句句诛心!
      翎落和翎羽现在是有十张嘴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翎家父母已经七七八八了解了情况,上前一步拉着翎落和翎羽,“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愣着,没有其他动作,是他们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师傅旁边的郎中眉头紧皱在一起,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师傅?”翎商呆呆地问道,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

      “孩子,你给他服下的应该是曼陀罗的叶子吧……”郎中犹犹豫豫地问,毫无疑问,问的就是末流。
      末流冷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回答道:“对,没错。”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郎中怒问。
      “知道,一开始就知道。”末流的眼泪也渐渐涌出,他仰了仰头,笑道:“从昨天我听见师傅屋里的对话。”
      “昨日夜里,我屋里的对话?”师傅颤颤道。
      末流转身盯着师傅:“对!就是昨日夜里!你还骗我说你昨日夜里外出?”
      “没......没有......”师傅嘴角又溢出鲜血,喘着粗气,“昨日夜里我当真是出去了,今早才回来的。咳咳咳,我屋里又怎会有人?”
      末流一愣,“什么?”
      “流儿啊,你真的一点都不相信师傅说的吗?”
      真的一点都不相信吗?不是的!
      “昨夜......”“够了!”末流弱弱地回答和翎商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翎商又提了提末流的衣领,“末流!我告诉你!再多辩解都是无用!”
      “我......”末流的眼泪不断地躺下来,心却在不断滴血。

      “翎家父母之前一直没说过话,见郎中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摇头又摇头,很是着急地问道:“大夫,可还有救?”
      郎中一脸为难样:“曼陀罗能够入药不假,可选取的位置和剂量极其苛刻。曼陀罗的叶子全叶有毒,果实之毒更是至深。”郎中的眼睛瞟了一眼地上的碗,“只怕此药汤里的曼陀罗叶用尽此株大半,毒性极强,再加上服毒者身体虚弱,哎......只怕是......”凶多吉少。最后四个字郎中没有说出来,但是谁都能想得到。
      郎中又说:“方才一用银针扎其穴位,尽力阻止毒性深入。可是,”说着指了指师傅,“此人已是面色发青,唇已无色,汗流浃背,脉络混乱,实在是......”说罢拱了拱手,起身走开了。
      “喂,大夫!”翎商赶忙喊道,可惜人已走远,只得听见遥遥的声音:“诊费就免了,这人,你们看着办吧……”
      啧,怎么会这样?

      屋里瞬间一片寂静,六双眼睛冷冷盯着末流,包括眼神已经涣散的师傅......
      翎家父母因为不是末流的至亲,又互相不太认识,两人只能一会儿干瞪着末流,一会儿紧张地看着瘫倒无力的师傅,一口气叹了又叹。
      翎落和翎羽两人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
      “啪嗒”翎家三人的泪水都从眼眶滑落,滴在地上,一股酸涩充斥着三人。
      这三股酸涩是不同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回忆篇 潮起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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