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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寂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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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食府果真是名食府,已是午时过半,可秋月楼里的人却未见减少,反而更是嘈杂了起来。
秋月楼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谈话声时不时流出屋子。
“郭老板,您看啊,这您要防的人也防住了,这味道也散的差不多了,您要我办的事算成了吧,是不是该把我的钱算一算啊?”一个布衣人家低头弯腰,面露难色。
郭老板悠闲地躺在榻上,双眼微阖,好不留心地道:“今日之事做的甚好,”睁开一只眼,继续说:“钱我又不会赖你的,我秋月楼这么大,怎么会欠你一个布衣的钱?”
布衣,又是布衣!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的衣服,硬生生将怒火吞下肚子,还装作一脸奉承样,“是是是,您说的是。那您打算多久呢?我一家老小还等着……唔……”
一根冰凌穿刺过那人的胸口,一时间,血腥味冲天。
“你一个布衣的命能值多少钱?你一家老小的命又能值多少钱?能与我秋月楼郭老板的命比?笑话!”
“你……”殷红的鲜血从那人的嘴角溢出,痛觉一瞬间遍布全身,面目渐渐变得狰狞。
郭老板缓缓睁开双眼,挺了挺身子,理了理几近拖地的大裙摆,顺了顺发丝,缓缓走上前去,蹲下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冷笑道:“还有,你知道吗?你这主意虽好,但也让我损失很大。”郭老板站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故作苦大仇深的样子,边踱步边说:“先说我这屋子吧,各种恶心的腐尸躺在这里,怪恶心的。那么浓的腐尸味若是飘到别处宾客那里,臭了我秋月楼的名声,”猛地一转身,上前蹲下,伸出细长白嫩的食指挑起那人的下巴,缓缓靠近,“你说,算谁的头上?嗯?”
那人瞪着一双大眼,一眨也不眨地对上郭老板的眼睛。明明是害怕与愤怒交杂在一起,可眼神里唯一能表现出来的却只有愤怒,心中的害怕在已被过滤掉了。
那人眼里满是怒火,可奈何受了致命伤,现在还能有口气已经是老天开眼了,他哪里还有力气说话,挣扎?与待宰的羔羊有何二致?
“瞪我?你还有力气瞪我?原来你们胥家也不过如此啊……”
“嚓!”
又是一根冰凌。
郭老板歪了歪头,那种看人一点一点流血而亡的快感与当年邱思晴除去火烧观星楼的凶手的快感别无二致。
还未散尽的腐尸味和令人恶心的血腥味交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屋子。
“咯咯咯咯……”那笑声像极了来自地狱的使者。
胸口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地毯上的
“嘭!”郭老板一脚踩在那布衣的胸口。
刺痛感立刻溢满他的胸腔。
郭老板咬着唇,恶狠狠道:“一个濒死之人还想有什么挣扎?”
“那你就太小看我们胥家了……”那人的左手闪过一丝光芒,很浅很浅,郭老板根本就没有看见。
“胥家?当年的亡羊而已,有何谈资?”叹了口气,又道:“我也真是,同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又是一根冰凌,血溅当场。
三根冰凌残忍地直插那人的胸口,前面两根冰凌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有意为之,都只是在那人心脏周围“转悠”了一圈,可是第三根,郭老板没有任何犹豫,穿刺过那人心脏。冰凌的一段在心中,另一段在背后。
剧烈的疼痛和鲜血慢慢流尽的绝望在那人脑海里循环又循环,意识渐渐变得不清晰,但是他用那最后一丝意志,从牙缝中狠狠说道:“你会后悔的,胥家宗子会来的。”说完这句,那人就驾鹤西去了。
“哦?那就来吧,我郭佑等着。”
另一边。
不知怎么,胥叙浑身一颤,眉头渐渐皱起,都快要拧在一起了。
风珏幽也吃的大差不差,放下筷子,用手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别处神游天外。
若是换作从前,胥叙还看不见的时候,风珏幽自然不会觉得奇怪,可是眼前的胥叙不假,可是这双眼睛就有些让人觉得害怕。
苦不言堪啊!他风珏幽作为风家最有天赋最有智谋的子孙,寻方多年都从不知能有什么法子能治好胥叙的眼盲,今朝他邱思晴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竟治好了眼盲。
胥叙直勾勾地看着风珏幽没有其他的动作。
风珏幽突感一阵恶寒,下意识就扭头看着胥叙。他无意间对上了胥叙的眼眸,眼中一股凛冽之感毫不掩饰。
风珏幽赶忙扭头看向别处,断断续续地说道:“叙儿,你别这么看着我。”
胥叙充耳不闻,不为所动,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背后感觉有些湿黏,风珏幽伸手往背上一摸,啧,还真是冷汗!
风珏幽赶忙倒了杯热酒喝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觉从他的咽喉一直烧到他的胃里,但还真的有些暖和了。
风珏幽继续用手撑着下巴,以为好些了,低头却感觉还是一阵恶寒。
那种要掘地三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清楚,胥叙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辈。
从小就是!
小的时候他的天赋就高,又是嫡子,很得胥家长辈的重视。只可惜他那双眼睛,天生眼盲,很多同辈的孩童经常会以此去嘲笑污蔑他。胥叙平时不同他们计较,但背后里做了什么,那些还同时怎么一个又一个惨死在桃樱之地的,天知道,地知道,胥叙知道,风珏幽知道,别无其他。
风珏幽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还是对上胥叙的眸子,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杀人。”胥叙面无表情地回答。
风珏幽一怔,“杀谁?”
“郭老板。”
“为什么?”
“他杀了我的人。”
“你的人?”
“胥家的。你说该杀不该杀?”
风珏幽有些糊涂,他们素未谋面,何来杀人之说?
风珏幽的直觉一直不错,倒抽一口凉气,还是拉起胥叙就往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跑。
“你感觉到了什么?”风珏幽边跑边问。
“有人给我发了术识,说,郭老板要杀他。”
“可信?”
“可信。”
胥叙任由风珏幽拉着,看似面无表情,但是那双及于杀人的眼神无疑出卖了他。
风珏幽背上不由得又一次冒了冷汗。
风珏幽一路小跑,和胥叙牵着的手忽地被扯了一下,“嗯?”
胥叙忽地愣在楼梯上,转过头俯瞰着一楼的满堂宾客,淡淡地说:“让宾客出去吧,会打起来。”
风珏幽跟着胥叙的目光看向一楼,应了一声:“嗯……”,随即拉过一个正在送餐碟的男子,低声轻语了几句,说完就拉着胥叙往屋子去。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郭佑用手紧紧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看着屋子,闷声道:“啧,这股腐尸味怎么还没散去?腐尸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还真恶心。早知道这样就让此人晚些死了。”
郭佑越想越怄火,试想她一个女子家,没有御物术,要处理这么个尸体还要托人,现在秋月楼宾客那么多,贸贸然出去必然会影响她的声誉和秋月楼的声誉,她现在也只能委屈一下她自己,一个人将屋里处理处理,晚些时辰再叫人拖出去。
她现在也只能祈求没人来找她……
可惜,事与愿违!
“嘭!”风珏幽一脚踹开门。
风珏幽拉着胥叙站在郭佑面前,一人握剑,一人持扇。
郭佑一愣,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走到尸体前面,用术法将尸体隐藏了起来。
风珏幽挑了挑眉,把刚刚指着郭佑的剑收回剑鞘,眼神直接去到郭佑身后的“物体”上。
方才风珏幽和胥叙是突然闯进屋内的,郭佑根本就没有做好遮挡措施,两人一进门就看见了被郭佑隐藏起来的物体。
风珏幽故意探头,伸手指了指郭佑的身后,一脸好奇地问道:“郭老板,你在遮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一个布偶,放得太久了,又奇臭和丑无比,我不打算要了。刚准备要把将这个娃娃丢出去,结果你们就进来了。”郭佑看了看身后,继续说:“这不是把想让你们看见些什么不好的东西吗,所以就先遮起来了。”
风珏幽冷笑了一声,这郭佑也还真是厉害,明明都被我们看的一览无余了,还在死鸭子嘴硬。
郭佑似乎没有察觉到风珏幽面部的变化,走上前去,凑到风珏幽的身边,妩媚道:“今日阁主前来,我等没有好生招待,实在是……”
“血腥味和腐尸味,不必招待了,没胃口。”一直站在风珏幽身旁一言未发的胥叙冷冷开口道。
郭佑一怔,这才意识到风珏幽身边还有一人。
郭佑翻了个白眼,双手交叉怀抱在胸前,抬了抬眸,微微扬了扬下巴,没好气道:“你是谁?想要做什么?轮得到你说话吗?”
郭佑身子微微有些侧偏,显然是想对着胥叙。
风珏幽一把把胥叙拉到身后,单手挡了挡胥叙,对着郭佑说:“我的兄弟,郭老板,你说,有资格吗?”
郭佑有些吃瘪,刚刚扬起的下巴很快就又低了下去,口中含含糊糊地说了个“额……”
这什么怎么回事?郭佑有些摸不着头脑。
风珏幽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兄弟?江湖传闻,说,这忆瑜阁阁主风珏幽向来独来独往,忆瑜阁也是他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财力这才兴建起来,后来广招贤才,这才有了江湖上高人一等的地位。虽说风家曾经没落,但风珏幽一股英气和一身本领却足以让人再一次敬佩风家子孙。
郭佑自然为和风珏幽虽算不上交好,但咱们也算是有利益关系的。风珏幽是个什么人,他的友圈又是什么,郭佑也自认为自己很清楚,所以方才听说风珏幽身后的那个人风珏幽的兄弟她才觉得奇怪。风珏幽很擅长察言观色,见郭佑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怀疑胥叙。
风珏幽眼珠子转了一下,故意将话锋转到了“玩偶”身上:“郭老板,你方才说你刚刚用术法遮住的是个玩偶对吧?”
郭佑猛地一回神,重重地嗯了一声。
风珏幽继续说:“是这样的郭老板,我身后的这位朋友呢很喜欢研究一些怪异的东西和气味。他呢,鼻子灵的很,刚刚就是闻到了奇怪的气味,这才拉着我上来一探究竟的。”风珏幽转头看了一眼胥叙,又看了一眼郭佑,说:“他怀疑那股味道很有可能是从你遮挡的玩偶上散发出来的。所以不知你方不方便把玩偶放出来看看?”
风珏幽说完就感觉自己背上一阵麻,扭头看向胥叙。
胥叙臭着一张脸,一只手死死拧着风珏幽的后背,一脸杀人如麻的样子看着风珏幽,也不知道是要杀风珏幽还是郭佑。
胥叙故意压低声音,凑在风珏幽耳边说道:“风珏幽,你说归说,能不能把我描述成一个老变态一般?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癖好?不对,是谁会有这种癖好啊?”
风珏幽倒也真是作死,嬉笑地说:“我觉着你还真有点这种怪癖。”
话刚刚说完,“嘶……”风珏幽一声惊呼,胥叙的手更加用力地拧着风珏幽的肉。
风珏幽赶忙求饶:“别了吧大哥!叙儿,你先放手好吗?要事!要事!”
胥叙这才松开了手,但一脸杀人如麻的样子还是挂在脸上。
郭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心中一阵无语。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看着不太像是兄弟?
风珏幽轻咳了一声,看向郭佑,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郭老板,不知你方不方便把刚刚的那个玩偶放出来看看?”
郭佑本以为两人在嬉闹间已经把这茬给忘了,可曾想竟然还这么清楚的记得。
“这个……”
郭佑一阵为难,你说给看也不是,那尸体肯定是被暴露的一览无余;不看也不是,两人肯定会更加怀疑自己,认为是做贼心虚。
她郭佑是真的做贼心虚啊!但她还不想同人打架啊!
风珏幽倒是淡定也不着急,只是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站着一旁看着郭佑自作选择。
胥叙直勾勾地郭佑的身后,本来是一语不发,但一股呛人腐尸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直钻入他的鼻腔,他有些不淡定了。
胥叙用手中的扇子掩在面前,皱着眉,扭头对着风珏幽一阵低语:“贰玉,那人的尸体也开始腐烂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不知道……但是这股味道在渐渐变浓,你应该也闻到了吧?”
风珏幽一开始还真没注意,胥叙提醒了一下,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果真那股令人觉得恶心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风珏幽赶忙用手捂住口鼻,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郭佑似乎也闻到那股浓浓的味道,下意识也伸手捏住鼻子,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郭老板,你这玩偶的味道是不是太大了啊?”风珏幽挑了挑眉一脸严肃地看着郭佑。
郭佑连忙摆了摆另一只空着的手,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这个味道......”
“唰!”一根银针擦过郭佑的手臂,精准地落在她身后。
那根针本来应该插在地上,可是眼前的那根针却飘在空中。
胥叙将扇子放回腰间,双手在空中划动着,那个银针就仿佛被牵了线一般,跟着胥叙的动作所变化移动着。
“嚓嚓”的声音不断从郭佑身后发出,在屋里回放着。
郭佑脸色一沉,转身低眸看着那片空虚。
郭佑双手闪过一丝浅光,双手忽地向后一拉,本来的那片空虚在郭佑可见的情况下移动到一旁。只是可笑的是,胥叙的那根银针竟也跟着动了。
那片空虚上隐约泛着淡淡的光芒,一具人形若隐若现。
风珏幽挑了挑眉,微微张口说道:“郭老板,我怎么见着这玩偶不太像是玩偶,倒像是具......尸体呢?”
郭佑没有回答,但是双手更加地用力,和胥叙死死较着劲。
胥叙站在原地,拧着眉头,撇着嘴尽力操控者那根银针。
他显然是被那股恶心味恶心到了。
郭佑微微歪头,一会看看银针,一会看看胥叙。
这是御物术?
这股力量要比之前那个布衣的要强得太多。
来这究竟是何人?
郭佑想着想着,思绪飘去了别处,手上的术法渐渐小了下去。
胥叙勾唇一笑,双手猛地向后一扯,郭佑手中的那片空虚忽地被胥叙拉扯了过去。
郭佑浑身一震,本来拉扯着那片空虚的双手突然垂到身旁,像是断掉的线。
郭佑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空白。
胥叙凭着自己的感觉将隐形的尸体扯到自己身边。
风珏幽扭头看了眼胥叙,胥叙不言,只是微微颔首。
胥叙银针就是为了确认那个隐形物体的位置,银针上涂了些药水,可以适当的抵消隐形术法。
风珏幽走到银针附近,蹲在一旁,将浮在空中的银针拔去。
风珏幽盯着一片空虚,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实在是不能确定诡术能否将隐形术消除,他没把握也不想冒这个险。
风珏幽背对着郭佑,冷冷开口道:“郭佑,你是不是应该让我们开开眼,你所谓的那个玩偶?”
郭佑双拳紧紧握在身体两侧,豆大的汗水顺着她姣好的容颜轮廓滴落在地,一言不发。
胥叙早知道会这样,他早有对谋。
胥叙朝风珏幽招了招手,风珏幽意会,将手中的那根银针递给胥叙,然后起身推到一旁,定定地看着胥叙微弯下腰,蹲在一旁,身边出现了一排各个大小的银针。
胥叙默念着什么,只听又是“唰”的一声,那些银针整齐地扎到渐渐显现出的人形上。
风珏幽勾唇一笑,问胥叙:“你什么时候会用针法解术法了?”
胥叙没有抬头,只是回复道:“我师傅会的自然也会教我些。多看看学学就会了。”
风珏幽默言,只是伸出大拇指朝胥叙晃了晃。
胥叙抬头对着风珏幽笑了笑,扭头一脸严肃地盯着郭佑。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郭佑冷不丁地被胥叙盯着,她尽力避开胥叙的眼神,看向那已经快显现出来的尸体。
她明明百口莫辩但还想着死鸭子嘴硬,死不认账。她清了清嗓,辩解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玩偶可不是这样的!”郭佑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满是鲜血的尸体,继续说道:“这是谁?我可不认识?”
胥叙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冷笑了一声并没有看向郭佑,只是诡异地说了一句:“波谲云诡尘世间,你大可不必认账。只是你疏忽了一点,”胥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余光瞟一眼郭佑,“这世间术法足够扰的天翻地覆!”
郭佑一愣,下意识往后推了几步,汗水不断地落下来。“啪”郭佑已经退到一处桌子边,“什么......意思?”一瞬间死亡的恐惧充斥在她的内心。
地上的那具尸体变得十分清晰,身上的银针也被胥叙收了回去,腐尸味和血腥味充斥在整个屋子,也许是旧时的余味,也许是现时的刺鼻。
风珏幽在一旁自然也看出点什么名堂,胥叙从腰间取出那柄扇子,但并没有展开。
胥叙只是用扇子的尖端指了指郭佑,刚想上前去就被风珏幽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