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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忆篇 过往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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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朦朦亮,只能看到太阳的一角。
微弱的阳光落到壑素岭,有些意境。
翎商和翎羽就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早上翎商都没说过一句话,总是看东看西,像是只无头苍蝇一般。
“阿商,你有心事?”翎落边穿衣服边问,“怎么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啊?没有没有!”翎商也顾不得系扣子,连忙摆手,“昨天晚上精神好同二哥聊到生更半夜,现在好了,困死了。”
翎商的衣服因为没系好扣子,就这么直接地敞开在那里,看得其他三人哭笑不得。
翎落和翎羽两人别过头去,捂嘴咯吱咯吱地笑。
“翎商,你,你的衣服穿穿好啊……”末流更夸张,直接是坐在床上捧腹大笑。
翎商刚还纳闷怎么三人笑成这样,被末流提醒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瞬间双颊涨的通红。
“你们好过分啊!”赶忙把衣服拉好,“不许看不许看!”
“有什么啊?我们又不是没看过,阿商你害羞什么?”翎落还不忘调侃他几句。
翎商跺了跺脚,把衣服穿好后,跑到一旁,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脸,喃喃道:“完了,我没面子了……”
其他三个人还在一旁笑,丝毫没有顾忌。“扣扣”的敲门声吓了他们一大跳。
末流,翎落和翎羽看了看彼此,“剪刀石头布”三个人划拳,谁输了谁去开门,这次果然还是末流。
末流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硬着头皮去开。
末流微微拉开一条门缝,稍稍探出头朝外瞄了几眼。
他轻唤了一声,“师傅?”,无人应答。
“是谁在外面?”末流又唤了一句,还是无人应答。
末流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东西让他呛得个半死。
“咳咳咳!”末流还在咳嗽。
翎落问了一句:“怎么了?”
末流没回答他,还是在咳嗽。
些许后,末流的咳嗽才好些了。
末流觉得有些古怪,就赶忙将门给闭了起来。
末流转过头装作一脸惊恐的样子,看着屋里其他三个人。
翎羽问道:“屋外何人?”
“无人。”末流回答道。
翎商连忙抬起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站到桌旁边,紧紧靠着翎羽。
翎落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啧,估计又是师傅来吓我们......天都快亮了,没那么多妖魔鬼怪的,少胡思乱想。”,说完就淡定地坐在了桌前,倒杯水。
“这水好凉!”翎落喝了一大口,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末流上前抚了抚翎落的背,“等会去问师傅要些柴火,煮些热实的东西。”
末流的手冰冷冰冷的,跟具死尸没什么两样。被他这么抚了抚,翎落感觉又冷了几分。
翎落扭头看了眼在背上的末流的手,挤出了一句“......啊谢谢。”就起身去浴室里了,留下末流一个人在发愣。
“......他这是怎么了?”末流转头问了一句翎羽和翎商。
两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我怎么知道?”
末流也不管那么多,“我有些饿了,我去找师傅要些吃的。你们要吗?”
两人点头如捣蒜,浴室里也传来一句“帮忙带一份,谢谢。”,是翎落说的。
末流笑了笑,也没在想刚刚诡异的敲门声,说不准是风“敲的门”呢?
末流伸手就去开了门,出门去找师傅了。
翎商和翎羽也笑了笑,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准备开吃。
秋来九月冬来腊,素素白衣岭上还......若是能春风化雨,汝愿侧耳倾听一下树下的秘密吗?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歌声。
好像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甜甜的,柔柔的,很悦耳。
末流一征,愣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四处,却有未曾见到什么人。
末流也是心大,没多想,继续去找师傅。
他站在门前,伸出手在门上敲了敲,“扣扣”,门自己开了。
这是师傅习惯的把戏。
末流把头探到屋里看了看,啧,没人。
那就奇了怪了,先是屋子被敲门,后是师傅屋里没有人。
末流感觉屋里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就吸鼻嗅了嗅,是药味。
末流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师傅的屋内,唤了两声,“师傅?师傅?”。
“欸,在这里!”一个硕大的影子随着声音出现在末流眼前的墙上和地上。
末流猛的转头,“哇!”,看着衣衫不整的师傅不禁喊道:“师傅?您,您没事吧?”
师傅眉头一皱,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慢悠悠地说道:“为师生病了。”
“怎么会?”末流问。
“昨天夜里去城里买了些东西,估计是夜寒着凉了,歇息几日便好。”
末流瞳孔忽地收缩,定定地看着师傅。
师傅似乎没有察觉到,继续说道:“这几日,你们就自己把以前学过的再好好看看,等我病好了就来抽测。”
末流点了点头,缩了缩手,有些支支吾吾道:“那,餐点……”眼神顺便往师傅身后瞟了瞟。
师傅倒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不知,转身将几个布袋子递给了末流,又指了指不远处桌下的柴火,吩咐道,“这些东西你们四个人自己烧去吧,柴火自己拿些,一次拿完,过些日子就不用来找为师了。”
末流倒也乖巧地点了点头,跑去柴火堆那里抱了一大堆,有大有小。
虽说有些不好拿,但末流倒也拿的稳,对着师傅说了几句,就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
“开门啊!开门!”末流在门口喊道,顺带着用脚踢了踢门,生怕他们一个个不是聋就是睡得像猪。
翎羽赶忙跑过去开门,拉开门就说道:“大哥,你下次别踹门了,这门已经不是很牢固了。”翎羽的目光渐渐落到了末流手上抱着的一大堆东西,有些诧异:“你拿这么多柴火做什么?”
末流满头是汗,喘着粗气。说实在的,这些柴火本来就不轻,抱着也怪沉,要不是翎羽一直挡在门前,末流早就能歇会了。
“翎,翎羽,你让一下……”他的声音被柴火挡了一下,变得有些奇怪,但不难听出他一直在喘着粗气。
翎羽赶忙把门开到最大,让开一条路。
末流颤颤巍巍地把手上大大小小的东西“嘭”的一声全丢到了地上,身子挺了挺,一手叉着腰,一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身子还一摇一晃,就好像是魔怔了一般。
翎商从桌前的凳子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末流面前,用手指了指末流,又低头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末流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啊?莫不是要把师傅屋里的东西搬空?”
末流微闭着眼,还是站在原地一个劲的乱摇乱晃,瞎指瞎点。
翎羽翻了个白眼,伸手在末流背上用力地拍了一下,末流猛地睁开眼,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翎羽,问道:“你做什么?我好心搬东西过来,你还对我这般凶残?还是不是兄弟?”
“是兄弟才看不得你这般傻样。若是被落看见了,你就……”翎羽没有说下去,但是摇了摇头。
“我已经看见了。”翎羽背后缓缓传来翎落的声音。
三人皆是一吓,翎羽还幸灾乐祸了一下,说道:“大哥,你这副傻样定是要被落说上个几千几百遍了。”
末流撇了撇嘴,自顾自地说道:“我等会去烧些热水,煮些热食。这几日,我们都得自力更生。”
末流弯腰将地上几个布袋拿起来,用手拍了拍,放在桌上。
翎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上前拉着末流,问道:“师傅怎么了?”
末流一愣,啧,这洞察能力。
翎落的话语刚刚落下翎羽和翎商的目光很快就也落在了末流的身上。
看来不说不行了……
末流叹了口气,说道:“师傅昨夜受凉生病了,这些日子我们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翎落一愣,开口问道:“师傅病的可还重?”
末流也说不清楚,支支吾吾了老半天,“重不重我是不清楚,但是屋里药味很浓……”
末流话还没说完,翎落就往门口走去。
末流一把拉住翎落,“你做什么去?”
“看师傅。”
“师父交代过不要去找他,他病好自然会来找我们的。”
翎落听得很清楚,但还是不死心,“可是……”
翎羽打断了他的话:“落,你就听师傅吧,师傅这么做定然是有道理的。”
翎落看了看翎羽,又看了看末流,点了点头,俯身去捡地上的柴火,准备去烧。
“欸,我和你一起……”末流喊道。
翎落转过头,正视着末流,“你在屋里吧,我只是去烧些柴火。”见末流还是不放心,就补了一句:“放心吧,师傅的话我还是会听的。”说完就出门烧柴火了。
末流盯着翎落的背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转头准备去拿些东西。
路过桌子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桌上的石头,是师傅给他们的石头。
眼神里隐约透出了一丝不爽,很浅很浅,几乎捕捉不到。
末流伸手将桌上的石头一骨碌地全部收到一个袋子里,往兜里一揣,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翎羽看着末流的所作所为,无意间对上了末流的眸子,那股不悦一瞬间传递给了翎羽。
有些不妙……
但是末流却并未表现出有意思不悦。
昨天夜里,末流因为睡意很浓,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了,压根就没有听见翎羽和翎商的对话。
但是他也并非是个二百五,昨日他就觉着这石头看起来有些不对,看起来很像是普通石头,地上随便捡的那种。
末流觉得有些蹊跷,掀开被子,悄悄地爬了起来,坐在桌前,点了一站烛火,烛光下,手里把玩着师傅赠与的石头,想着要是师傅没睡,就同师傅聊聊这石头,也好将心里这块“疑惑的石头”放下。
约莫子时,末流偷偷抹黑着起了床,披上了件薄衫,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往师傅的屋子那里去。
师傅屋子门前,微弱的烛光还亮着。末流伸手轻触着门扉,“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末流轻唤了一句,“师傅?”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好像在谈话。
末流一愣,暗道不好,恐怕师傅已经发现末流。
可是蹊跷的是,师傅似乎一直在同一个人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就连门扉开了都未曾察觉。
末流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踮着脚尖,连忙将门扉关上,趴着屋边,将耳朵贴着屋子,侧耳倾听。
屋里的对话有些奇怪:
“有何作想?”
“无。”
“四个徒弟你可都觉得满意?”
“并非。”
“谁?”
“指什么?”
“自然是不悦的。”
“最大的那个。”
“末流吗?”
“嗯。”很坚定。
“为什么?”
“比起翎家三子,傻。”
“术法呢?”
“无用且弱。”
“但我见你平日里很照顾他啊。”
“因为他弱。”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他为徒?”
“受人之托。”
“什么时候发现的?”
“最开始。”
“……”
两个声音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是末流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声音都是师傅的。
末流关心的是,里面的人当真的师傅吗?
“比起翎家三子,傻。”“无用且弱。”“因为他弱。”句句戳心。
末流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话语是从一个自己爱戴敬仰的,胜过生父母的师傅嘴里说出来。
眼泪不住的往下落,这是他第二次哭,哭的这么伤心。上一次好像是在他父母留下信函告知他们不要他的时候,但也从没有哭的这么伤心。
心感觉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很疼。眼泪就像是被剪断了的珍珠项链,断了就再也无法停止掉落,直到落尽。
末流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抽泣着,小声地抽泣着。
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师傅刚刚在屋内的话语,一句又一句,就好像万千匕首,锋利地剐着末流的心。
半晌,末流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还是蹲在地上,自己对自己喃喃道:师傅一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是发现我了,想让我早些回去休息。不对,还有就是要我更加努力。我若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师傅可能真的不要我了。”
末流自己劝自己,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自欺欺人!他末流又不是不会!
末流伸手用衣袖把眼泪抹干,仰头眨了眨眼,想着把还要掉落的眼泪流回去。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子一软差一点瘫倒在地。
他也不管会不会被师傅发现,手赶忙扶着屋边。
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掉,怎么也控制不住。
末流向抬腿回去,却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啧,怎么会这样。
末流咬了咬牙,拳头握的死紧,手上的青筋突起,强迫自己走回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拖着遍体鳞伤的躯壳缓慢地走进自己的屋里,其余三人都已熟睡,那盏微烛也感觉快被熄灭了。
一阵寒风吹来,春天的风本不应该如此刺骨,今夜却如三九寒冬凛冽一般,毫不留情地扎入末流的体内,心灵,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何必自取其辱呢?”末流眼神涣散,往榻上一倒,抹干了泪,闭眼就意识梦乡。
原来,梦,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末流从箱子里翻出了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一股脑儿的全部倒在桌上。
翎商在洗着昨夜没洗的碗,听见末流的声音就放下手中的碗,跑到桌前,愣愣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弹弓,石子,小刀,瓦片,可笑的是,居然还有几株不知道哪里来的药材。
倒还真是无奇不有。
翎商伸手刚准备拿起几个放近一些瞧瞧,就被末流一把拉住。
翎商尴尬地笑了笑,甩开了末流的手,转身回去继续洗碗。
刚刚一幕都被翎羽看在眼里。
翎羽冷眯着双眼,看着桌上的东西,一语不发。
他边洗衣服边回头往屋里看。
这里四个人,最闲的就是他这个大哥。
末流低眸看着桌上的东西,从兜里掏出刚刚收好的师傅给的石头,往桌上一倒,然后又把这些东西理了一下,往原来的箱子里一放,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师傅,今日不妨送你个礼物吧……”末流喃喃道。
眼睛闪过一丝冷漠。
礼物......是啊……真是件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