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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忆篇 旧事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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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早春。
万里无云好天气是这里的标志,小虫很多,但无毒性,若是捉只玩玩解解闷也是别有一番乐趣。
漫天纸鸢下,各式各样的花朵点缀在绿丛中,略紫略红,山茶梅花水仙,甚是觉得愉悦。
白嫩的小手紧紧牵着纸鸢一端的线,抬头仰望着蓝天中的五彩斑斓的图案。若是一不小心让纸鸢飘走了,蹬着一双小布鞋,两条小短腿连滚带爬地去追,嘴里还嘟嘟囔囔。
儿时那些争执不过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一文不值的小事,什么今天师傅罚了你奖了我,什么今天师傅束发束的高了还是低了,没个正经玩意儿。
四个孩童的力气也都是大的离谱。
四张石桌一早是摆的整整齐齐,不出半日,横的横,竖的竖。草地上的蒲团有时也被他们拿来当作乐趣,丢来丢去,拍来拍去,久而久之,散的散,烂的烂,每一个还能好好用。
壑素岭其实荒得很,土地不好,种不出庄稼,是有条沟,但也都没水了。一时间吃穿用度也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壑素岭根本算不上岭,说到底就是个小土坡,压根就与壑和岭截然不同。旁边的高山也与壑素岭一分钱关系没有。
说是壑素岭,到底就是个笑话。
一个年纪尚轻的师傅带着四个调皮不懂事的徒弟,这场景,当真是有趣。
已是巳时,阳光正媚。
平坦的草地上只有一个男子端坐在那里,面露难色。
他腰间配着一把小小的匕首,银白色的,阳光下有些耀眼。
那人手里拿着竹简,很是严肃地注视着四张刚刚排放整齐的石桌。
有一只蝴蝶飞到他面前,用竹简作为它停歇地地方,勾唇笑了笑。
他好像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就又闭上了。
没过一会,四个孩童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伸胳膊,似乎还没睡醒。
每个人手里紧紧攥着几块石头,黑漆漆的。
男子微微偏过头,“手里拿着石头做什么?”有些责问地语气。
四个人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将收藏在身后,“师傅......”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低着头,扭捏地说道。
师傅看了看他们四个人,“扔掉。”
四个孩子看看你,看看我,又摊手留恋了一下手中花了好久才找来做武器的石头,“啪嗒”一下子就丢掉了。
还没完,又摊手给师傅看,连兜子也没放过。
可是,乖巧的只有三个人。
师傅对着三个好孩子满意地笑了笑,眼神一下子凛冽地看像唯一一个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石头的男孩。
一个个子最矮,身材最瘦弱的男孩躲在个子高高的末流后面,自以为被好好地藏起来了,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来就四个人,少了一个,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当然,除了瞎子。
“翎商,玩什么把戏?”
小翎商浑身一颤,从末流身后偷偷探出半个头,又赶忙缩回去。
末流轻叹了口气,用肩膀往后顶了顶,翎商赶忙摇头,死活不肯出来。
“翎商!”师傅怒道,挥手就将一枚镖扔了出去。
其他三人赶忙缩到两边,翎商一人愣在原地。
要死!
末流下意识将翎商往自己身边一拉,翎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兜里的石头一个个骨碌骨碌滚了出来,围了他半圈。
末流回头对着翎商轻声道:“你作什么死?你当师傅的镖是长眼睛会看路吗?”
翎商看着身旁滚落一地的石头,看了一眼师傅,赶忙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好疼!
翎商的脸都快拧成一团了,用手护着屁股,低头道:“师傅我错了。”
师傅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走向翎商。
翎商下意识又往旁边缩了缩,脖子也往下缩,恨不得将脖子缩进肩膀。
翎商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师傅,生怕师傅下一秒就要把他剁成肉末煮了吃。
师傅与翎商擦肩而过的时候,师傅转头瞪了一眼翎商,弯腰去捡地上的镖,拍了拍,“翎商,这么护着几颗石头做什么?”
嗯?没要打人?
翎商一听,没有再所在一旁,大大方方地说:“师傅教了这么久的知识,也没能好好练习练习,就想着要自己寻些东西做武器。恰好看到这些石头漂亮,感觉也硬质,就想着捡回来。”
翎商说的不假,都说“光说无用”,这才想着要寻些做武器的东西。
不过他们几个当然不是冲着学习去的,主要是冲着打闹玩的。
师傅听罢看了看其余三个人,问道:“是这样吗?”
三人点头如捣蒜。
师傅沉沉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座位。”
四个人自然也是有楼梯就下的明理人,乖乖坐在蒲团上,准备听师傅讲课。
好扎!
末流看都没看就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哪知道蒲团上都是些石头。
其他几个人也是如此,赶忙跳起来,定定地盯着蒲团上的石头,又看了看师傅。
“我有更好东西你们不要,”师傅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眼里尽是惆怅,“你们要还是不要?”
“要!”
师傅给的怎么能不要?肯定是好东西啊!
几个人赶忙捡起蒲团上的石头,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就视如珍宝地藏进自己的兜里,端端正正很是乖巧地坐在那里。
师傅清了清嗓,“咳咳咳,今日要同你们讲的是关于术法的使用。”声音很是柔和,根本没有一点严格的感觉。讲话不急不缓,抑扬顿挫,甚是像在朗诵些什么诗歌。
这就也难怪四个孩童如此调皮了,根本没什么信服力。
末流坐在翎商的后边,靠近枯树。
末流打了个哈欠,双手叠在一起当作枕头,倒头就睡。
这种课末流最不喜欢听了,对他来说这种使用方法的话说了也白说,自己的术法自己岂能弄不清楚?末流的动静很大,直接打断了师傅的说书声:“术法秘书《术法界》曾言:术乃施术者之根,施术者之本。术法三大家所执之术应当是学术者毕生追求的。术法的种类千万多,以......”本来没怎么引起注意的师傅有些不高兴了。
他从袖子里翻出一个紫色的小玩意儿,将食指竖在唇边,抬手就朝末流那个方向一弹。
其他三个人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转过头去想要一探究竟。
“哎呦!”小末流一下子就被疼醒了,他捂着脑袋,连忙抬头,却怎料是个像极了沙包一般的东西。
末流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就想要去拿。
“末流,你当心些!”一个稚嫩的童音从末流左边传来。
末流的手停在空中,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翎落,”他从兜里翻出来块布,小心翼翼地用布抓起沙包,径直丢向翎落,“我要睡觉。”
翎落哪里敢轻易去接,赶忙抓起桌上的竹简打开了那沙包。
眼看着沙包就要落地,师傅赶忙施法去接,顺便就又丢给了末流。
“末流,为师给你的东西怎能轻易交与他人?”
末流一怔,嘴里嘟嘟囔囔,“谁知道师傅你要做什么?”
“末流你在说什么?”师傅装作听不见。
师傅并非没有听见,只不过也就不想同他计较,毕竟“不要轻易触碰或使用他人给的东西”也是他教的。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中的竹简,继续道,“末流你若是真想睡,你便睡吧。其他人认真听课。”
其他人看了眼趴下去的末流,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厚脸皮,心真大!
末流天性如此,有颗野心,想着要做什么做什么,可每次真正遇到机会了,就有像一滩烂泥一般。
末流将脸藏在手臂中,睁着眼睛。
被刚刚那件事一闹他可没有了困意,只是有些没面子。
他作为四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一点也没起好表率作用,还净出丑。
他撇了撇嘴,边听边赌气。
师傅道:“你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术法,也应当清楚自己的术法应当怎么用。翎落和翎羽的术法属于幻术类,幻术所制造出的环境归根结底是假的,你是看得见却摸不着,切记不可轻易利用幻术去更改原来所发生过的事情。”
“是!”两人应道。
“翎商你与你两个哥哥不同,是幻影类。幻影与幻术不同,你所能制造出的假人或是假物都必须与原物一摸一样,不然很容易失败。不过你是个好料子,天生过目不忘,对你来说是很有利的。”
翎商点了点头,觉得很是开心。
“末流,你愿不愿意听我都随便你。”
“嗯……”
“防御术法,你只要有一个坚强的体魄就好了。”
末流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诧地看着师傅,“啊?”
师傅轻笑了一声,“你肯抬头了?”
末流一愣。
师傅又道:“防御类术法要有一个好体魄是必须的,但是在施术时切记一定要集中精力,否则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末流点了点头,就又趴下了。
这和他知道的没什么两样,除了体能差些,其余的他就是很厉害。
他一直这样以为。
师傅又说了些杂七杂八没什么重点的东西,主要还是语重心长。
一晃,已是夕阳西下之时。
白天上课的地方已经不见一个影子,全都躲到一旁高山上的屋子里,吃饭的吃饭,闲聊的闲聊,洗澡的洗澡,躺着的躺着。
师傅住在他们旁边的小草屋里,他说他喜欢这样。
师傅除了早上去给他们送吃的喝的,上课,晚上给他们送吃的喝的和换洗的衣物外,根本见不着他。屋子里,一盏小小的蜡烛微微摇曳,四个人躲在屋子里。
翎商的话最多,今日也不例外,坐在翎落的榻的旁边,从兜里翻出早上师傅给的石头后,拉着已经躺在榻上的翎落,“大哥,你说师傅的这些石头有什么好啊?我仔细看仔细瞧,除了亮丽些,也真就没觉得有什么好的。”
翎落翻了个身,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翎商一把拽起都快要睡着的翎落,在他耳边大吼,“大哥!你别睡了!快回答我问题啊!”
翎落一个激灵,反手拉着翎商,“你脑子秀逗了?吵什么吵?”眼睛又瞥了瞥翎商手中的石头,“师傅给的肯定有好有坏,要学着分辨。还有你既然觉得不困有这闲工夫,桌上的笔墨纸砚看见没?竹简看见没?去把师傅今日讲的东西抄个十七八遍,我困了,别再吵我了!”说罢甩手将翎商搁在旁边,自己将被子捂了起来,盖过了脸。
翎商一阵委屈,就跑到正在吃饭的翎羽那里,甚是委屈道:“二哥!你看大哥他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翎落在被子里给自己“伸冤”。
翎羽尴尬地笑了笑,拉过翎商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扭头对着翎落说:“哥你睡吧,阿商我来管。”
翎落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过话了。
翎商看着自己的二哥,一副嬉皮笑脸样。
他就知道,他这个二哥好说话的很,小的时候被大哥欺负了就跑到二哥这里。
当然翎落教训他的原因主要是他犯贱……
翎商在家里很得宠,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又因为自己的术法与他双胞胎哥哥不一样更是尾巴翘天,也曾在家人面前大放阙词,说,以后一定会去到徵欣王朝的观星楼里,让天下人羡慕去。
不过,现在看来,倒还是成真了。
末流在小的只能站一个人的浴室里艰难的磨蹭。
他也不想啊,谁让这屋子还有这壑素岭太艰苦?
末流骂骂咧咧地冲完了凉,穿上件衬衣就准备躺下。
上榻前从兜里拿东西的时候摸到了早上给的石头,就随手丢在了桌上。
翎商也不问问末流,伸手就去拿桌上的石头。
翎羽赶忙拉住翎商的手,看了眼已经躺在榻上的末流,低声对着翎商说:“你怎么能未经允许就拿人家的东西?”
翎商嘟囔了一句,“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然后就对着末流大吼了一句,“末流哥哥,你的石头给我看一看吧!”
末流随意地嗯了一句,没放在心上。
翎商赶忙对翎羽眨了眨眼,表示“你看我厉害吧”。
翎羽一阵尴尬,也只能松开拉着翎商的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翎商去拿桌上的石头,在昏暗的烛光下细细研究。
翎羽拿起桌上还没吃完的饼,刚想动口,就被翎商冷不丁冒了一句,“嘶,这石头怎么感觉还是我的好些?”
翎羽一愣,将饼丢到一边,也凑到烛光下。
翎商把手向前递了递,用大拇指摩挲着石头的表面。
翎羽不禁也上手摸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翎羽赶忙从兜里翻出今早自己的那几块石头,拿到烛光下比了比,“论光泽,我们俩的更有光亮。论纹路,我们的也比较有规律。但光是这两点赶忙也不能完全判断是我们的石头好还是末流的石头好。毕竟末流是大哥,师傅经常会把好的分给他。”
“可是,末流的石头根本没有光泽,纹路也是乱七八糟的。很明显末流......”吃了亏。
最后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翎羽一把捂住嘴巴。
翎羽赶忙把食指竖到嘴边,一脸紧张,“嘘!别让这话给末流听见!末流有时很较劲的!万一他误会了师傅,和师傅生了什么冲突,我们也是要担责的!”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给你块甜饼吃吃,别再纠结了。”说着从桌上盘子里拿了块新的甜饼送到翎商的嘴边。翎商也是个是抬举的人,到时大家都弄僵了关系对谁都不好,张嘴一口咬住翎羽给的甜饼,眼睛笑的弯弯的看着翎羽。
翎羽长舒口气,刚刚准备去拿自己的那块饼,就又转头对翎商说,吓得翎商一口就将饼吐了出来。
“阿商,答应我,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有你我两人知道,不要告诉别人!”
翎商又咬了口饼,歪着头,笑嘻嘻道:“二哥哥,你说什么呢?什么刚刚的事情?阿商听不懂也不知道。”
翎羽伸手摸了摸翎商的头,他这个弟弟啊,就是太精明!
两个人一晚上其实都是提心吊胆的,睡觉前还不忘去末流那里喊上两句,看看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得一副做贼心虚。
谁知道末流是听见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