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江卿酒

9、彼岸（上）

　　巫祝坐在忘川旁，看着不苟言笑的渡，还有一直带着白色代面不肯摘下的潋滟，有些无聊的用足击打着忘川的河水。
　　“真是无趣。”巫祝嘟囔着起身。
　　无论是渡还是潋滟都是惜字如金，而原来的摆渡人和孟婆都是极话多的，这样一来，素来喜静的巫祝一下子反而不适应这般安静了。
　　巫祝在忘川旁栽下一株曼珠沙华。
　　巫祝想要她快点修得灵智，便以忘川水灌溉。
　　尽管如此，花妖曼珠和叶妖沙华能化成人形的时候，巫祝已经等了三百年。
　　尽管曼珠和沙华化成认下的速度比寻常小妖快了许多，只是他们的修为还是不高。
　　曼珠沙华花叶生生世世不得想见。
　　而沙华一心修炼鲜少出现，而曼珠，出现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个不停。
　　曼珠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倒也让人生不出厌恶。
　　在忘川旁接触了不少亡灵，曼珠渐渐对凡世生出几分期待。
　　巫祝拦不住她，只好看着她饮过孟婆汤，渡过忘川。
　　巫祝低低叹息一声，回了屋闭关。
　　她不想再养些什么了。
　　而曼珠，只有修为和曼珠沙华的传承记忆。
　　她落到凡间的时候恰是洛家嫡女，洛墨竹。
　　洛墨竹自小就与太子殿下订了婚，不似洛灵韵那般，洛墨竹自小体弱，被勒令在小院里修习礼仪。
　　可偏生洛墨竹又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她常常只能趴在窗上看着洛辞他们练武，或是玩耍。
　　一日，洛墨竹对着奶娘撒娇，而奶娘素来疼爱洛墨竹，思量着家主和夫人不经常来看洛墨竹，便许着换上小丫鬟的服饰，偷偷出去。
　　洛墨竹扯着一只小小的风筝在郊外一片小小的草地上放风筝。
　　而黑衣的暗卫在暗处紧紧盯着她。
　　只是风筝挂在树上了。
　　洛墨竹看了一眼风筝，扁了扁嘴要哭。
　　“别哭，我去帮你取。”不等暗卫反应过来，沙华就从树上滑下来，帅气地落地，然后运起轻功，取下风筝。
　　“别哭。”沙华轻轻替洛墨竹拭去泪珠。
　　对于这个妹妹，他从未这么近的接触过，心中有些紧张。
　　“谢谢哥哥。”洛墨竹破涕为笑，到了一句。
　　“公子，请离开我们家小姐。”暗卫很煞风景的开口，将洛墨竹挡在身后。
　　“你们怎么在？”洛墨竹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满脸不高兴。
　　这般，奶娘怕是要受罚了。
　　洛墨竹怎么想着，脸上愈发难过。
　　沙华危险的眯眸，手轻轻覆上腰间的剑。
　　而暗卫也拔出剑。
　　一时双方刀剑相向，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哥哥，这是我家暗卫。”洛墨竹向着沙华解释。
　　沙华轻轻哼了一声，将蚀心收回腰间，高冷地站着。
　　“回去吧，愣着做什么？”洛墨竹没了兴致，瞥了一眼几个暗卫。
　　沙华看着洛墨竹跟着那几个暗卫回了洛家。
　　终于找到他家傻曼珠了，沙华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一路跟着洛墨竹，时而躲在树上，时而又化作一株曼珠沙华。
　　只是，曼珠沙华没有花。
　　他看着洛墨竹被洛家主责罚，依偎在奶娘怀中撒娇，趴在窗上看着洛辞他们。
　　这样，岁月静好，也是极好的。
　　那一年，洛墨竹及笄。
　　太子殿下作为未婚夫来观礼。
　　洛墨竹就站在太子殿下的身旁。
　　沙华纂紧了手，而蚀心也在微微颤动。
　　沙华觉得，有资格站在曼珠身畔的只有他沙华。
　　曼珠，只有我沙华陪了你三百多年，只有我永远不会负你！曼珠！
　　可是沙华还是理智的，他忆起巫祝闭关前那句晦涩难懂的话。
　　沙华，无论看到什么，那都只是洛墨竹，而不是曼珠。
　　就像现在及笄的，只是洛墨竹，不是曼珠。
　　及笄之礼对于凡人是极重要的，他不能毁了洛墨竹的及笄之礼。
　　沙华闭眼，深吸一口气，在睁眼的时候，那双眸已经平静无波了。
　　洛墨竹的笑意浅浅，只是眸中也无欢喜也无不满。
　　沙华看着这样的曼珠，看着她的长亲为她加笄。
　　“洛家主，看着洛小姐也及笄了，也该与皇兄择日成婚了。”太子殿下身旁的三皇子轻摇着羽扇，看着洛家主。
　　而太子殿下也没有阻止他，眸中笑意浅浅，大约三皇子所言恰好是他心中所想罢了。
　　“三皇子不急，家妹尚年幼，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洛辞淡淡的看着太子殿下。
　　洛辞本来不想管这件事，无奈洛清歌轻轻捅了他好几下，他只得站出来。
　　“洛小姐素有嘉名在外，今日一见，孤已倾心于洛小姐，想早日迎娶佳人。”太子殿下依旧笑意浅浅，温柔地看着洛墨竹。
　　“全凭圣上决断。”一直不做声看着小辈的洛家主出了声。
　　洛墨竹依旧是那般目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可是沙华分明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与她而言，嫁人，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罢了。
　　沙华心中隐隐作痛，他的曼珠，骄傲的不容束缚，现在却成了笼中鸟儿，真是可悲。
　　沙华到了洛墨竹的院子中，化作那棵草，静静地看着纸窗上洛墨竹的剪影。
　　“你们都下去罢。”洛墨竹坐下，轻轻摘下发上簪子，散下三千青丝，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红唇，轻轻摆了摆素手，摒退侍女，闭上双眼。
　　侍女轻轻退下，怕惊扰了屋中女子。
　　沙华轻轻走进屋中，手轻轻捧起洛墨竹身后的发，爱怜地轻轻拂过那三千青丝。
　　洛墨竹其实早就知道沙华进了屋，只是身后的气息很熟悉，像是在哪里遇到过。
　　他的动作轻柔而不失怜爱。
　　“曼珠，我带你走，到天涯海角，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沙华轻轻替洛墨竹梳着发。
　　洛墨竹轻轻摇了摇头，“哥哥，我不知道曼珠是谁，嫁给太子是父亲订下的，我纵使不满又能怎样？这是我身为洛家女儿的责任……”
　　洛墨竹眼角轻轻划过泪珠，泪滴在梳妆台上，绽出一朵曼珠沙华。
　　沙华半蹲下，替她拭去泪珠，“曼珠，我永远会在。”
　　然后匆匆隐去身形。
　　三个月后，洛墨竹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