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江卿酒

10、彼岸（下）

　　沙华看着洛墨竹嫁衣如火，妖而不媚，仿佛就像看到了曼珠当年一袭红衣在忘川旁或行或立。
　　不知怎么，沙华竟感到自己生出一分对太子的妒意。
　　“沙华，不要冲动，”一只青葱玉手轻轻搭在沙华的肩上，沙华竟是半分力都使不出来了。
　　沙华回头看，是巫祝。
　　巫祝依旧是那一袭黑衣不悲不喜，处变不惊的模样。
　　沙华收敛了神色，低着头。
　　巫祝淡淡一笑，当年，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娶妻的，又怎么不明白？
　　“走吧。”巫祝淡淡看了一眼沙华，那双漆黑的眸，看不出神色。
　　巫祝把沙华带回忘川旁。
　　半年后，皇帝病逝，陌离也就是太子殿下登基，封洛墨竹为后。
　　他接回了阿瑟，封为贵妃。
　　“娘娘，您怎么想？”宫女替洛墨竹打着羽扇，心中不平。
　　“无妨。”洛墨竹芊芊素手捻起一粒棋子，落入棋盘。
　　后来，阿瑟死了。
　　后来，洛家主病逝。
　　陌离也就一改之前那副宠溺的面目，削去了洛墨竹的皇后之位，和一众妃子一起打入冷宫。
　　阿瑟死后，这个男人性情中唯一的温柔也被磨灭了，变得越发暴戾，冷酷。
　　听闻消息的时候，洛墨竹浅浅一笑，换下吉服。
　　冷宫，倒也未尝不可。
　　“沙华，曼珠的生死劫就要到了，”八卦上卦象并不妙，巫祝知道，只是曼珠的生死劫。
　　她抬眸看了看正在闭目打坐的沙华，“沙华，你要记住，草木是没有轮回的。”
　　再一转眼，沙华已经没了行踪。
　　沙华到的时候，洛墨竹已经在了冷宫中，已有太监传旨，赐死洛墨竹。
　　她仿佛丝毫不在意，半卧在美人榻上，纤长白暂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粒冰玉棋子，自己和自己下着棋。
　　“娘娘，有公公来传旨，要赐死娘娘。”
　　“让他等着。”洛墨竹从美人榻上起身，理了理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裙，“人生，真是无趣呐！”
　　洛墨竹轻轻摇了摇头，进了寝宫，换上她素来最喜的那一身妖娆红裙。
　　“娘娘，”自洛墨竹入宫便一直跟着她的小宫女担忧的看着她。
　　“无妨。”洛墨竹依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模样。
　　沙华屏住呼吸，看着洛墨竹一袭红衣，莲步轻移，从容地走出。
　　“娘娘，请吧。”公公冷冷的笑着，仿佛丝毫不记恨洛墨竹让他等了很久。
　　洛墨竹轻轻抿唇，从容的取出托盘中的那杯鸠酒，丝毫没有因为死亡江临而失了气度。
　　“曼珠，不可以！”沙华忍不住出来，挡下酒杯。
　　沙华记得，巫祝说，草木是没有轮回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曼珠在他面前消逝。
　　“哥哥？你怎么来了？”洛墨竹依旧是那一副微笑的模样，不悲不喜，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她的情绪。
　　“曼珠，草木是没有轮回的！我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不好？”沙华看着洛墨竹，盯着她的眼睛。
　　洛墨竹没有直接回答。
　　“哥哥，陪我去白塔可好？”她歪头看了看沙华，素手轻轻搭在沙华肩上。
　　“好。”沙华轻轻的将洛墨竹打横抱起，直到白塔。
　　洛墨竹很轻，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当她站在白塔上时，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明艳动人而又略显苍白的笑容。
　　“真美。”她痴痴地看着万家灯火。
　　“哥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带我去何处？你看这万家灯火，极美，只是可有一盏为我而亮？”洛墨竹脸上看不出神色，仿佛只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的睫毛在眼上打下一片阴影。
　　恍惚间，沙华也看不清她眼底落寞。
　　“哥哥，其实，你没有必要救墨竹的，墨竹这身子，亏损的厉害，概大去之日不久矣。”
　　洛墨竹看着沙华，轻轻笑着。
　　沙华心头一紧。
　　“哥哥，墨竹这一辈子，怕是死了也没人记挂，现在有哥哥担心，墨竹心满意足。”洛墨竹轻轻张开双臂，感受着白塔上的风，然后纵身一跃。
　　红衣翩然，仿佛一直妖娆的红蝶翩然飞舞。
　　沙华救起洛墨竹的时候，洛墨竹仅存一息。
　　沙华紧紧抱着洛墨竹。
　　“哥哥……何必？”洛墨竹轻轻咳着。
　　她用手帕轻掩着唇，只是不比看就知道，洁白的丝帕上沾染了殷红的血迹。

　　洛墨竹消失了，沙华带走了她。
　　公公去见陌离的时候很惶恐，只是他无力阻挡这一切。
　　陌离听罢皱了皱眉，“无碍，退下吧。”
　　公公退下。
　　陌离起身，手指轻轻拂过阿瑟的画像。
　　画上的女子笑得极甜，纯净的眸中似有星辰。
　　“阿瑟，洛墨竹已经被朕下了药，也活不了多久了，现在朕已经没有嫔妃了，朕只有你一个。阿瑟，你能不能原谅朕？”
　　陌离看着画卷上女子的娇美容颜，轻轻抚过女子的面颊，低声呢喃，眼神温柔。

　　而沙华，抱着面色苍白的曼珠回了忘川。
　　“这孩子，”巫祝无奈的摇头，怜爱的抚过曼珠的面颊。
　　巫祝抱着曼珠入了房。
　　曼珠躺在冰床上，面色白的可怕。
　　巫祝静静看着她。
　　曼珠这样，怕是没得救了。
　　巫祝轻轻抽出曼珠的神魂，小心的放入魂器，注入她的本身中，而床上的洛墨竹面容苍白，没有了呼吸。
　　巫祝捧着那一株曼珠沙华走出房间。
　　从此，忘川畔又有了那一株曼珠沙华，只是花失了灵力，再也没有办法化形了。
　　沙华就这般，痴痴地看着曼珠，给她浇着忘川水。
　　曼珠已经不能修炼了，她透过花与叶的轻轻颤动与沙华沟通。
　　沙华有时也会去看躺在玄冰上的洛墨竹，有时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曼珠，我好像喜欢上了你。”
　　只是曼珠不会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