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江卿酒

8、奴

　　“公子，”很久之前，小小的她便陪在他身旁。
　　他家很大很大，财力雄厚，在政事可谓只手遮天，而他家培养出了很多很多的杀手，为这个家族保驾护航。
　　但是，她知道，她一直是他心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本来，她也是要成为一个杀手的。
　　可惜，那时的她总是懒懒的，不肯按着师父说的做。
　　她的确天资聪颖，几日便将师父的剑法学的像模像样的了。
　　她以为自己很优秀，愈发的慵懒起来，基本功也不好好练。
　　师父说，“舞儿，你不要以为自己学的很好了，你只学了个空架子罢了。花拳绣腿，不会有什么用的。”
　　可是她不听。
　　那一日，他遇上了趴在草丛中睡懒觉的她。
　　“脏，”他皱眉。
　　“哪里来的野丫头！”嬷嬷揪起来她便开始责骂。
　　年少的他却用手指了指她，“我，要她做我的婢女。”
　　师父没有挽留她，只是让她寄人篱下收敛一些，好自为之。
　　小小的她就这么被他定下了一生，她低头自称“奴”。
　　可是年少的他却捏住她的下巴，“抬头，阿舞，你不该这样。”
　　她抬头，惊愕的眸对上他的漫不经心。
　　她没有再练武，而是像一个真正的侍女一般，服侍着他。
　　她喜欢就这样看他泼墨画丹青，挥毫写字。
　　她快将当年师父教的忘光了。
　　那一年，她随着他外出，她看一群人的出现。
　　她暗道不好，她对杀气有着天生的直觉。
　　果然，那群人是来杀他的。
　　她提剑去护，却被他按住了手，“阿舞，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躲在我的身后便可以了。”
　　他受伤了，而她，干干净净，只是被溅上他的血。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她第一次恨自己的不成器。
　　回到家中，他便再没有看到那抹灵动的身影。
　　“阿舞呢？”
　　“少爷，舞姑娘练武去了。”
　　“父亲，你在怪阿舞。”
　　“儿子，身为死侍，遭遇危险的时候，五需要挡在主人前面，而不是主人保护五。”
　　他只得作罢。
　　都说十年磨一剑，认真起来的阿舞姑娘自然不需要十年。
　　五年后的阿舞，已经出师了。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在小腿绑上她的短匕，来到了他的门前。
　　“公子，”她微笑着看着他推开门，没有错过那一抹惊喜。
　　他眸中有一抹经验。
　　他说，阿舞，我需要你扮作舞女，取得那皇帝的信任。
　　他要那皇位，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她微笑，明知是龙潭虎穴，但她不会拒绝他。
　　他送她进宫。
　　阿舞灵动乖巧，如一朵清水芙蓉，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皇帝将她收到御前，做宫女。
　　“阿舞，你知道吗，你很像朕那已经出嫁了的小女儿。”
　　喝醉了的皇帝醉眼迷离，看着阿舞说。
　　阿舞知道了为什么皇帝对她百般宠溺，什么好的都会给她，什么宴会都会带着她，也知道了为什么公子要送她入宫。
　　因为，她实在太像那个和亲一年后病逝的公主了。
　　一年后，皇帝病入膏肓，他谁也不见，唯独把阿舞叫到跟前。
　　皇帝用颤颤巍巍的手拿出了一道圣旨，“阿舞，容家那小子，想要皇位，朕知道，你喜欢他，朕也知道，你就做我的小女儿吧，舞郡主，赐婚给，容家那小子，让他做，皇帝……”
　　话未说完，皇帝便驾鹤西去了。
　　阿舞接过圣旨，泪流满面。
　　也许，她不该下毒的。
　　但为了公子，她不后悔。

　　他依着圣旨当了皇帝，许她红妆十里。
　　第二日，满心欢喜的她却迎来了一道打入冷宫的旨意。
　　“公子，没想到你心如此狠。”她双目失神。
　　她盼了三日，等来了他。
　　“阿舞，”他温柔地蹲下，看着她。
　　“不知公子找奴有何事？”她冷笑。
　　“公子，可能是奴离开公子太久了，没有摸清公子的性情，公子，奴不甘呐。”
　　“阿舞，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站了起来，眸中染上了冷冽。
　　“公子，奴知错了。”她讨饶，却没有隐去眸中的不甘与嘴角的冷笑。
　　“罢了，”他心中很是烦躁，信步走了出去。
　　他讨厌她自称奴，一直都是。
　　明明狠下心来让她去做内奸，既然是自己谋逆的罪证，那就不能留下。
　　可是，为什么看到她哀伤的眸，低下的头，还有那一句奴他就是狠不下心。
　　“公子，奴再敬公子一杯。此后，奴与公子再无干戈。来世，只愿奴莫要再遇上公子。”
　　第二日，打扮端庄的阿舞向着大殿的方向遥举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落地，随着清脆的声音四分五裂。
　　宫女的哭泣渐响，只是阿舞再也听不到了。
　　阿舞嘴角凝起微笑，双眸缓缓地闭上了。
　　她终是没有看到他的懊恼。
　　听了姑娘报告，匆匆忙忙赶来的他只看见她倒下的身影。
　　他轻轻拥住倒下的她，“阿舞，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不过，你就是死了，也不能从我身边逃走。”
　　都说少年帝王痴情，舞贵妃殁了后后宫无妃。
　　他用玄冰护贵妃肉身不腐。
　　他依旧是那个冷心冷情的少年皇帝，只是每逢空闲，他便会隔着玄冰轻抚她的脸，看她安静的睡颜。
　　“阿舞，我喜欢你啊。”
　　多年以后，阿舞还是那一副年轻貌美的模样，而他，两鬓生华发。
　　生未同衾，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