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江卿酒

7、酒娘

　　“酒娘，来杯什么好酒吧。”穆勒在酒肆中坐下，“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穆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酒娘没有拿出酒，反倒给他倒了一杯茶。
　　穆勒倒也没有顾及这些，一口饮尽。
　　“锦儿大婚了，明日，我也要奉父母之命娶一个官家小姐为妻了。酒娘，你这儿，可是个喝酒的好地方。”
　　穆勒苦涩一笑。
　　酒娘望向窗外的西湖，静默不语。
　　“阿冉，西湖景色秀美怡人，倒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等我什么时候退下来了，就在你这里做个长期房客喽。”
　　秦渊做出敲门的模样，半倚着门口，笑着看着酒娘。
　　“等你回来再说。”酒娘瞥了他一眼。
　　“好啊。”他笑了。

　　至今想来，若是他还能这般与我调笑该多好。
　　酒娘对着镜子上妆，眉目间多是忧愁。
　　当年一起喝酒的人都不在了。
　　秦渊又上了战场，那场战役，阿辞也去了，不知结果几何。
　　锦儿思乡之甚，先一步离去，而穆勒，就是随着她的脚步离开了。
　　酒娘日夜思念着战场上的两人，心思大多不用在酿酒上了，酒有些平淡无奇。
　　来喝酒的人少了。
　　酒肆主人来说的时候，酒娘不以为意。
　　她大可以回家，京城洛家还是能养的起一个赋闲的女儿的。
　　酒娘日盼夜盼，洛辞回来了。
　　与往日里的意气风发不同，这一次的洛辞略显狼狈。
　　战甲凌乱，脸上还有着干涸的血迹。
　　他向陌离复命后便赶来看自己的二姐。
　　“二姐，”洛辞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渊呢？”在门口看到洛辞后酒娘露出笑容，把他迎进了房。
　　“秦渊还有新的任务，让我先来报平安。”
　　洛辞想，坏消息还是先不要告诉二姐了。
　　相反，那场战役，对方如有神助，什么妖法都一起来。
　　清歌之前给他请了护身符救了他和秦渊一次。
　　不过还好，他有伶仃。
　　后来，他和秦渊分开了，伶仃替他挡了一剑。
　　他们赢了，可伶仃也离开了。
　　听士兵说，秦渊死了。
　　他去寻秦渊的尸体，却没有找到。
　　“好。”酒娘很信任洛辞。
　　可是外面传疯了，都说秦渊死了。
　　酒娘不信，阿辞都说秦渊没事，那秦渊只是有任务没来而已。
　　才过了短短几天洛辞又来了，酒娘感到不对劲。
　　以前阿辞隔上两三个月或是想喝酒时才来。
　　酒娘一再追问。
　　洛辞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他也不会说谎，就躲闪着不说话，反而找个地方坐下，闷头喝起酒来
　　都说酒后吐真言，洛辞酒量不好。
　　三两杯酒下肚，脸上就浮起醉意。
　　“二姐，我和秦渊走散了，他们都说，看到秦渊死了。可是，可是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我相信他命那么大，怎么会死呢？”洛辞用拳头狠狠砸向墙。
　　“哐”酒娘手中的酒坛子落了地，满屋子都是酒香，陈年佳酿溅到了衣服上仍不自知。
　　她的手依旧颤抖着，后退了几步，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很久之前他便说过这马革裹尸的可能。
　　他喝着酒，意气风发，说着战场肃杀。
　　她轻轻走过去，给他斟上酒，看他目光中的温柔与宠溺。
　　其实早就想过他可能回不来了，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哭泣。
　　酒娘的酒再也不好喝了。
　　喝过的人都说酒娘近几日的酒无比苦涩，难以下咽。
　　也有人问她经历了什么，酒娘只是笑笑，又搬起酒坛子。
　　她准备离开了，回京城。
　　“二姐，你准备做什么？”洛辞拉住了她，低声询问。
　　“没什么，寄人篱下久了不习惯。”酒娘从容的把手从洛辞手中抽出。
　　“阿辞你帮我在西湖对面买下个酒肆可好。”
　　“好。”洛辞买下了对面的酒肆，在一个看不见这里的地方。
　　他怕的，不过是自家傻二姐触景生情，看着这个满是他们回忆的地方，日日流泪。
　　“这样也好。”酒娘在新的酒肆中坐定，倒上一壶清酒，给洛辞斟了一杯。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洛辞是怎么想的。
　　没有了秦渊的洛灵冉依旧是酒娘，只是她再也酿不出那般好的酒了。
　　酒肆中少有人来。大多是她以前的客人，失了恋来痛饮几杯。
　　酒娘依旧在酒肆中，酿制她的酒。
　　入口清冽，回味却苦涩无比。
　　酒娘说，这酒，名恋。
　　『我依旧酿着我的酒。只是酒未终，人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