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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有狐绥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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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寞的记忆中,许绥绥似乎一直那一只刚刚送来的小狐狸,然后又突然长大,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记忆中的许绥绥会在草地上打着滚,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然后摇着那条蓬松的尾巴,可怜兮兮的盯着许寞。
“哥,我不想修炼。”许绥绥可怜兮兮的看着许寞。
见许寞没有反应,许绥绥便松了一口气,伸出葱白的手指开始盘算起不修炼的好处。
“哥,你看,我又不是殿下,也不是国师之女,也不是将门之后,再说现在青丘多太平,也没有战事,绥绥要修炼干什么?”
“歪理,歪理。”许寞的眉皱起,“你才一尾,尾巴与寿元有关,以后遇到什么岂不是必死无疑?”
“哥,哥,别皱眉嘛,”许绥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是还有哥哥你这只九尾狐护我呢嘛,哥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绥绥有事。”
许寞无奈的看着许绥绥,许绥绥一双狐狸眼亮晶晶地盯着他,可怜兮兮地让许寞不忍心责怪。
如今想来,当初就不该心软,若是许绥绥多修几尾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
许寞想着,一步步走入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只火红的小狐狸趴在那里,耷拉着耳朵。
那只小狐狸正是许绥绥。
闻声,许绥绥抬头,挣扎着出声,“哥,对不起,但我不后悔。”
许绥绥形容憔悴,声音嘶哑。
许寞不禁心疼。
他一手养大的一只粉嫩的小狐狸,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了?
“绥绥,你,”
千百的指责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哥,那呆子只是一个书生,他什么都没有,可是绥绥还是喜欢他。”许绥绥顿了顿,继续说道。
“虽然在那里的生活很苦,但他会清晨给我摘下带着晨露的最美的一朵花,让我插在花瓶中静静看着,他会陪我待到深夜去静候那一朵昙花盛开。他说他不在意我是狐狸,他要的只是我。他可以为了我放弃功名,和我做一对乡野夫妻。这样的生活,平平淡淡,不也很好么?我想成为人和他做真正的夫妻。古籍云,狐者,食九九八十一童子之心,可为人也。我只是想成为人,有错吗?”
许绥绥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加上情绪激动,有些累了,趴在那里微微喘着气。
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绥绥,对不起,哥哥没有护好你。”许寞蹲下,手覆在许绥绥身上,为她疗却暗伤。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地牢。
许绥绥不会知道,许寞离开后去过多少人家,放下九尾狐仙的身段,只为了让许绥绥这只傻狐狸不要那么难受。
“哥哥,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么?”许绥绥一袭白衣站在落狐台上,风华昭昭,可身上白衣却在渐渐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许绥绥对比起之前珠圆玉润的模样消瘦了许多,那巴掌大的苍白的小脸愈发的下,衬的那双眼睛格外的大,愈发黑的深邃。
许寞颤抖着给许绥绥蒙上眼睛,“绥绥,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哥哥,错不在你,在绥绥。”许绥绥脸上挤出苍白的微笑。
却让许寞越发心疼。
“哥哥,记住,告诉那呆子,有一只叫许绥绥的傻狐狸喜欢他,但那是从前,以后,让他找个好好的姑娘共度余生吧。”
许绥绥被固定在落狐柱上,虽然四肢都被固定,娇媚的狐狸眼也被蒙上,却依旧无法掩盖她的风华绝代。
随着光刃的落下,许绥绥嘴角流出鲜血。
“青丘狐女许氏绥绥,私下人间,私与凡人定下终身,又心生邪念,欲为人身杀一幼童,其罪当诛,兹念其本性良善,故除一尾以祭亡魂。”
一尾已除,许绥绥从落狐台上坠下,宛然一朵早夭的花,坠落。
许寞紧紧抱住坠下的许绥绥,看了一眼身后九尾,然后毫不犹豫地拔下一尾,想要接到许绥绥的断尾处。
他的手轻轻颤抖着,一次,两次……
许绥绥身后还是没有狐尾。
许寞给许绥绥续着命,一条尾化作华光散尽,那就再来一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绥绥没有醒来,而许寞也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一条。
花流锦终是舍不得这么一大才子就这么陪着他死的不能再死的小妹许绥绥共赴黄泉。
花流锦打晕了许寞,他刚刚靠近的时候就听见许寞不停说着“许绥绥,对不起,许绥绥,我喜欢你,许绥绥,你不许死,许绥绥你回来。”
没了许寞的灵力,许绥绥化作点点华光,散尽空中,就如点点流萤,消逝。
许绥绥死了,只留下一个留音螺。
书生盼着许绥绥回来,却只看到一人一袭白衣不染霜华。
许寞一袭白衣,他未曾掩饰自己狐狸的身份,任由那蓬松的一尾摇曳,而一旁,是八个光秃秃的尾根。
“绥绥呢?”书生向许寞身后张望。
“绥绥走了,”许寞一身寒意。
他将留音螺递给书生。
书生颤抖着接过。
留音螺中,许绥绥微哑的嗓音响起。
“呆子,绥绥走了,记住,有一只叫许绥绥的傻狐狸曾经喜欢过你,你找个好姑娘共度余生吧。”许绥绥似是精疲力尽。
许绥绥轻轻哼起那一曲《有狐绥绥》。
书生听着,不能控制身体的发颤,他随着许绥绥轻轻哼起。
翌日,许寞听闻,那书生与他初遇许绥绥的那个山脚,自缢而亡。
微风拂过书生的书桌,吹起那一页正楷抄写的《有狐》……
有人经过那个山脚的时候,总会听到一曲女子轻哼的《有狐绥绥》……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
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
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完)